《坟墓》芒果册

11、登船 省厅的

　　省厅的通报里，最让白枫在意的是一句话：

　　“黑蜂的行动模式，并非随机破坏，而是定向测试。”

　　测试谁？

　　警方？系统？还是……某个人？

　　“演练那天，受伤的工作人员不是随机选的。”顾一一把一份人事档案投到大屏幕上，“他是园区的一名普通运维，但——他父亲是退役边防军官，母亲是省厅档案科的前科长。”

　　“背景干净，但家庭关系特殊。”计明修接过话，“用来测试警方在‘非目标人物’受伤时的反应速度。”

　　“测的是白队。”燕迟靠在窗边，手指转着车钥匙，“看他在突发状况下，是先完成任务，还是先救人。”

　　所有人都看向白枫。

　　白枫没抬头，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了一下：“结论。”

　　“结论是——”顾一一深吸一口气，“黑蜂可能已经盯上你很久了。从寒鸦，到模仿犯，再到演练……每一步，都在看你怎么做。”

　　张声忍不住插嘴：“这也太变态了吧？”

　　“是专业。”计明修淡淡道，“专业地评估一个对手的价值和风险。”

　　白枫合上卷宗。

　　“那他们得到答案了吗。”

　　“得到了。”燕迟笑了一声，但笑意没达眼底，“你选救人。”

　　—

　　线索来自顾一一。

　　她在排查演练当天的网络流量时，发现了一个异常节点——不在主办方名单里，也不在参演队伍中，IP 来自境外，但物理信号源却在园区附近。

　　“我反向追踪了信号路径。”顾一一脸色不太好，“它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园区外的一家汽修厂。”

　　白枫立刻带队。

　　汽修厂不大，卷帘门紧闭，里面停着几辆待修的车。

　　“有人。”计明修抬手示意，枪口指向二楼窗户。

　　白枫点头，打手势分配位置：计明修左侧，张声右侧，他和燕迟正面。

　　“我跟你。”燕迟低声道。

　　“跟紧。”

　　门被破开。

　　二楼只有一间办公室，杂乱，烟味重。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个正在关闭的窗口——

　　Black Hornet（黑蜂）

　　“别动！”张声大喊。

　　角落里，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手伸向口袋。

　　“别动！”白枫重复，枪口稳稳对准。

　　男人僵住，然后慢慢举起双手。

　　但就在这时，燕迟忽然侧身，一把将白枫往后一拉——

　　“砰！”

　　玻璃碎裂，一颗子弹擦着燕迟的肩膀飞过，击碎了他身后的显示器。

　　狙击。

　　“张声，找掩护！”白枫厉声道。

　　“计明修，还击！”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燕迟把白枫护在身后，自己靠在墙边，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清醒得可怕。

　　“没事吧。”白枫抓住他手腕。

　　“没事。”燕迟笑了一下，“你这回欠我两次了。”

　　白枫没说话，只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腕，然后松开。

　　—

　　中年男人被控制，但没反抗。

　　审讯只进行了二十分钟。

　　他叫赵勇，汽修厂老板，前特种部队通讯兵。三年前退役，半年前开始“兼职”帮人维护设备——他以为只是修电脑，不知道对方是谁。

　　“他只说，需要一台能抗干扰的信号发射器。”赵勇声音发抖，“我给了他旧零件，没问用途。”

　　“他长什么样。”

　　“没见过。”赵勇摇头，“每次都是快递收货，现金付款。”

　　线索断了。

　　但顾一一在赵勇的工作电脑里恢复了一部分聊天记录——只有日期和时间，没有内容。

　　“他在等指令。”顾一一指着屏幕，“每隔七天，对方会发一个‘ping’信号，确认设备在线。”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

　　白枫看向燕迟。

　　燕迟耸肩：“又是考试。”

　　“这次，”白枫声音很冷，“我们出题。”

　　—

　　三天后，汽修厂。

　　一切照旧。

　　赵勇按指令把设备开机，放在原处。白枫、燕迟、计明修、张声分别潜伏在周围。顾一一在远端监控信号。

　　“信号发出。”顾一一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对方回应了——等等，这不是ping……是数据包！”

　　“内容。”

　　“……坐标。”

　　屏幕上弹出一组经纬度。

　　“城北，废弃物流中心。”白枫立刻起身，“走。”

　　燕迟跟上去，在车边低声问：“你觉得是陷阱吗。”

　　“是。”

　　“那还去？”

　　白枫看了他一眼：“因为他在等我。”

　　燕迟笑了：“行。那我也在。”

　　—

　　物流中心比想象中空旷。

　　夕阳从破损的屋顶洒下来，把整个空间切成明暗交错的块面。

　　白枫带队推进，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突然，计明修抬手示意停止。

　　前方地面上，用白色喷漆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

　　一只蜂鸟，或者说是……蜂。

　　翅膀展开，腹部细长，尾部指向仓库深处。

　　“他在挑衅。”张声压低声音。

　　“不。”白枫走近，蹲下查看，“他在邀请。”

　　“邀请什么。”

　　“邀请我进去。”白枫站起身，目光投向仓库深处，“单独。”

　　燕迟立刻开口：“不行。”

　　白枫没看他，只对着耳机道：“顾一一，监控所有出口。计明修，守住后门。张声，跟我。”

　　“白枫。”燕迟抓住他手臂。

　　白枫停下，侧头看他。

　　“别一个人。”燕迟声音压得很低，“至少……让我看着你进去。”

　　白枫沉默两秒。

　　“……跟在我后面。”

　　燕迟笑了：“好。”

　　—

　　仓库内部比外面更暗。

　　只有几缕残光从高处射入，照出堆积如山的废旧货架。

　　白枫走在前面，燕迟落后三步，这个距离足够支援，也足够不干扰他的判断。

　　货架尽头，是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字：

　　「你通过了第一轮筛选。第二轮，在海上。」

　　下面是一张船票的电子截图。

　　日期：三天后。

　　目的地：公海。

　　白枫伸手去拿平板——

　　“别动！”燕迟突然喊。

　　但晚了。

　　平板底部弹出一枚微型装置，蓝光闪烁，然后——

　　“滴。”

　　声音很轻。

　　但白枫和燕迟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跑！”

　　两人同时转身，朝着出口狂奔。

　　身后，装置没有爆炸。

　　它只是一枚定位器。

　　蓝光熄灭，屏幕黑掉。

　　但白枫知道——黑蜂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不是位置。

　　是反应。

　　—

　　船票是假的。

　　或者说，是“半真半假”。

　　顾一一查到，那艘名为“海鸥号”的游艇确实存在，注册地在公海某岛国，所有者是一家空壳公司，追溯不到实际控制人。

　　“但它确实会在三天后出发。”顾一一把航线图投到大屏幕上，“从江城港出发，中途不停，目的地是公海上的一个浮动平台——名义上是‘私人派对’，实际上……”

　　“实际上是黑蜂的考场。”燕迟接过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次不是测试反应，是测试耐力。”

　　白枫盯着那条航线。

　　直线距离不长，但一旦驶入公海，就脱离了所有管辖权。

　　“去。”白枫合上卷宗，“我和燕迟。”

　　“我也去。”计明修突然开口。

　　“你留守。”白枫看向他，“支队需要有人统筹。”

　　计明修没争辩，只点了点头：“明白。”

　　张声在一旁欲言又止。

　　“你也留守。”白枫补了一句，“照顾好顾一一。”

　　“哦……好吧。”张声挠头，“那你们小心点。”

　　—

　　“海鸥号”停在江城港的VIP码头。

　　船不大，长约四十米，白色外壳，甲板光洁得反光。乘客寥寥无几——除了白枫和燕迟，只有另外三男一女，看起来都像商界人士，彼此交谈，没人注意新上来的两个人。

　　白枫穿了件深灰色风衣，没带明显的装备，只有腰间一把微型手枪和靴子里的匕首。

　　燕迟则是一身休闲西装，领口敞开，像个陪老板出差的助理——如果忽略他扫视全船时那种近乎本能的战术评估眼神。

　　“放松点。”燕迟在白枫耳边低声道，“你看起来像要去剿匪。”

　　“本来就是。”

　　“那也得演。”燕迟笑了笑，顺手搭上他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多年搭档，“笑一下，白总。”

　　白枫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错。”燕迟评价，“继续努力。”

　　—

　　船开出港口，城市的天际线逐渐远去。

　　燕迟靠在栏杆边，假装看海，实则低声汇报：“三男一女，两人一组。左边那对一直在看表，右边那个男的右手虎口有茧——常年用枪。”

　　“不是普通人。”白枫低声道。

　　“嗯，可能是黑蜂的‘考官’。”

　　“也可能是考生。”

　　燕迟侧头看他：“你怀疑所有人。”

　　“在公海上，”白枫声音很冷，“只能怀疑。”

　　燕迟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喝点，别冻着。”

　　白枫接过，喝了一口。

　　是热的。

　　—

　　晚上八点，广播响起。

　　声音经过处理，性别难辨，但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

　　“各位贵宾，欢迎来到‘海鸥号’。本次航程预计十二小时，期间将进行几项……娱乐活动。请各位在舱内等候，不要随意走动。”

　　广播结束，甲板上的灯瞬间熄灭一半。

　　“隔离。”燕迟低声道，“把我们分开。”

　　“别动。”白枫按住他手腕，“按原计划。”

　　两人回到分配给他们的舱室。空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小桌。

　　燕迟坐在桌边，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接入船载网络——其实是顾一一提前植入的后门。

　　“有动静。”他盯着屏幕，“船载系统正在扫描所有乘客的生物信息——指纹、虹膜、步态。”

　　“采集数据。”

　　“不止。”燕迟手指飞快操作，“它还在对比……对比一个预设的模板。”

　　“谁的。”

　　“不知道。”燕迟眉头微皱，“但匹配度最高的，是你。”

　　白枫没说话，只是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的黑暗。

　　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船尾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扭曲的倒影。

　　像一条路。

　　通向未知的路。

　　“燕迟。”

　　“嗯。”

　　“如果这次回不去——”

　　“没有如果。”燕迟打断他，声音很稳，“我会让你回去。”

　　白枫侧目看他。

　　燕迟没抬头，只专注地盯着屏幕，但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

　　“……专心。”白枫说。

　　“在专心。”燕迟笑了笑，“在想怎么把你弄回去，顺便把那帮人扔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