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墓》芒果册

10、新的坐标 模仿犯

　　模仿犯最终在邻市落网。

　　过程很平淡：交通违章，例行检查，后备箱里搜出弩弓和定制登山靴。

　　审讯不是白枫负责的。

　　他坐在观察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看了一下午。

　　男人三十五岁，IT行业，技术宅，没有任何暴力前科。他承认杀了两个人，但说不出“为什么”——只反复强调，有人在网上联系他，给他钱，给他资料，告诉他“如果不做，就会伤害他的家人”。

　　“被操控的刀。”燕迟站在白枫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寒鸦不屑用这种人，但新势力会。”

　　白枫没说话。

　　玻璃那头，男人忽然抬起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直直撞向单向玻璃——

　　然后，笑了。

　　不是疯狂的笑，而是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笑。

　　白枫手指微微收紧。

　　“别看。”燕迟伸手，很轻地遮了一下他的眼睛，“脏。”

　　白枫没躲。

　　燕迟的手在他眼前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

　　“走吧。”白枫转身，“案子结了。”

　　“还没。”燕迟跟上去，“这只是个开始。”

　　—

　　案子结了，支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张声开始研究新买的无人机，每天在办公室飞来飞去，被顾一一用文件夹拍了三次脑袋。

　　计明修依旧早到晚走，擦枪，看卷宗，偶尔在训练场陪张声打几组对抗。

　　顾一一把服务器升级了一遍，顺便给所有人的电脑装了防入侵插件——包括燕迟的，虽然他抗议说“我电脑里只有不可描述的电影”。

　　白枫的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早起，跑步，上班，开会，出外勤。

　　唯一不同的是——燕迟开始出现在他跑步的路线上。

　　不是刻意等，也不是并肩跑，只是偶尔在某个转角，或者某棵树下，看见那个人靠在那儿，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递给他。

　　“路过。”燕迟每次都这么说。

　　白枫每次都接过来，喝一口，然后说：“下次别买冰的。”

　　“哦，好。”

　　然后燕迟就真的下次买常温的。

　　没人提这件事。

　　也没人觉得需要提。

　　—

　　一个月后，省厅传来新指令。

　　不是案子，是一次跨部门联合演练——模拟跨国犯罪集团渗透，测试各地警方的反应速度和协作能力。

　　“名义上是演练。”顾一一把通知发到群里，“实际上，是筛选。上面想看看，谁能对付真正的‘无面之敌’。”

　　“去吗？”燕迟在白枫办公室门口探头。

　　“去。”白枫合上文件，“你一起。”

　　“我就知道。”燕迟笑，“那我得准备一下——比如，多带两件防弹衣。”

　　“为什么。”

　　“万一你又冲前面，我总得有个借口挡枪。”燕迟说完，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开玩笑的，白队。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你分心。”

　　白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计明修的号码：

　　“演练的事，你带队。张声和顾一一留守，我和燕迟去。”

　　“明白。”计明修那边只有两个字，但白枫知道，他听懂了。

　　—

　　演练地点在邻省的一座废弃工业园区。

　　第一天报到，各路人马云集。白枫和燕迟走在队伍末尾，没怎么说话，但步调完全一致。

　　前面有人回头看他们。

　　“看什么。”燕迟笑眯眯地问。

　　那人赶紧转回去。

　　“你吓到人了。”白枫低声道。

　　“我哪有。”燕迟委屈，“我这么温柔。”

　　白枫没接话，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晚上，临时宿舍。

　　两人分住隔壁。

　　白枫刚洗完澡，门被敲响。

　　“谁。”

　　“我。”燕迟的声音隔着门板，“借个剃须刀。”

　　白枫把门打开一条缝。

　　燕迟站在外面，头发有点湿，穿着宽松的T恤，手里确实没拿剃须刀。

　　“……”

　　“开玩笑的。”燕迟笑，“就是来看看你到了没。”

　　“到了。”

　　“嗯，到了就好。”燕迟点点头，没走，“那……晚安。”

　　“晚安。”

　　门关上。

　　燕迟在门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而白枫，靠在门后，听着隔壁传来的轻微响动——脚步声、水声、然后是床板的吱呀声。

　　很平常。

　　很安全。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废弃工业园，代号“蜂巢”。

　　本次演练设定：跨国犯罪集团“黑蜂”已渗透进园区，劫持了三名“人质”（工作人员扮演），并控制了监控系统。参演队伍需在四小时内完成：定位、突入、解救、撤离。

　　白枫被编入第一突击组，组长。

　　燕迟是技术支援，名义上不进核心区。

　　“名义上。”燕迟在整队前笑眯眯地纠正，“实际上，我会在你们后面五分钟跟进——以防你们把门炸错了。”

　　白枫没反驳，只是看了他一眼：“跟紧。”

　　“遵命，白队。”

　　—

　　演练开始。

　　计时器归零的瞬间，园区灯光骤灭，警报声大作。

　　白枫带队从东侧切入，手电光柱在废墟间扫射。计明修走在最前，张声负责侧翼，顾一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静得像在报天气：

　　“A区监控已接管，B区有热源移动，数量不明。”

　　“继续。”白枫压低声音。

　　燕迟的声音忽然插进来：“白队，你左前方三十米，有个通风管道——别走，里面有感应雷。”

　　白枫脚步一顿，侧头看向那个方向。

　　黑暗中，只有通风口边缘反射着极微弱的红光——如果不是燕迟提醒，他可能会忽略。

　　“你怎么看到的。”

　　“我改了你们的夜视仪参数。”顾一一插话，“燕迟要求的。”

　　白枫没说话，只抬手示意队伍绕行。

　　燕迟在耳机那头轻笑了一声。

　　—

　　演练进行到一半，开始出现“意外”。

　　按照剧本，人质应该在C区仓库。但当白枫带队抵达时，仓库是空的。

　　“顾一一，核实坐标。”

　　“坐标没错，但……信号被干扰了。”顾一一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有人在篡改演练数据。”

　　“不是剧本。”计明修立刻判断，“是真人。”

　　“黑蜂”的人，真的来了？

　　还是……演练主办方在加码？

　　白枫迅速做出决定：“张声，留守观察点。计明修，跟我进仓库。燕迟——”

　　“我在。”

　　“查干扰源。”

　　“收到。”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大，堆叠的集装箱形成了复杂的迷宫。白枫和计明修一前一后，在黑暗中推进。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白枫立刻上前，发现一名“人质”扮演者倒在地上，捂着小腿，鲜血直流。

　　不是道具。

　　是真伤。

　　“计明修，掩护。”

　　白枫蹲下检查，伤口很深，像是被尖锐金属划破。

　　“不是演练。”计明修声音沉下去，“有人动了手脚。”

　　耳机里，燕迟的声音罕见地急促：“白枫，撤。干扰源在你们头顶，三分钟后会引爆烟雾弹——浓度超标，会窒息。”

　　“带不走伤员。”

　　“那就背。”燕迟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我帮你算路线，保证安全。”

　　白枫没犹豫，把伤员拉上后背，起身冲向出口。

　　计明修在前方开路，枪声、脚步声、呼吸声混成一片。

　　耳机里，燕迟的声音一直没停：

　　“左转，避开B3通道。”

　　“前面有绊索，踩右边。”

　　“快，还有四十秒。”

　　最后十秒，他们冲出仓库。

　　烟雾从后方涌出，浓烈的化学味呛得人咳嗽。

　　白枫把伤员放下，抬头看向园区主控塔——

　　燕迟站在最高层的窗边，手里拿着通讯器，正低头看着他。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白枫知道，他在笑。

　　—

　　演练提前终止。

　　“人质”扮演者被送往医院，所幸无大碍——伤口是被故意切割过的铁片划伤，目的是制造恐慌。

　　主办方没有给出解释。

　　当晚，临时宿舍。

　　白枫坐在床边，擦着配枪。门被敲响。

　　“进。”

　　燕迟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罐啤酒，递给他一罐。

　　“庆祝你又救了个人。”

　　“不是庆祝。”白枫接过，没喝，“是复盘。”

　　“行，复盘。”燕迟在他旁边坐下，“你今天做得很好——尤其是背着人冲出来的时候，姿势很帅。”

　　白枫抬眼：“你算好路线了？”

　　“嗯。”

　　“怎么算的。”

　　“心跳。”燕迟笑，“你的步频、呼吸、负重上限——我都记得。”

　　空气安静了两秒。

　　白枫低头，拉开啤酒罐，喝了一口。

　　“……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被气泡声盖过。

　　燕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客气。下次记得请我吃饭。”

　　“嗯。”

　　“真的？”燕迟眼睛亮了，“那我可记下了——到时候别赖账。”

　　白枫没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

　　但燕迟注意到——白枫的耳朵，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很淡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