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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豹现身 攻登场了 ...


  •   苏清然是被饿醒的。

      不是那种肚子空空的普通饥饿,是胃里像有只手在用力攥着,拧着劲儿地疼,疼得他意识刚一恢复,就被这股生理本能彻底攫住了。

      他想翻个身。

      但身体不听使唤。

      四肢沉得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费力,肌肉里是一种说不出的酸软,像是熬了三天大夜,又像是刚干完重活,浑身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眼皮也重得厉害。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不是山洞里熟悉的岩壁,而是……木头?粗糙的原木横梁交错着,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想起了昏迷前的画面。

      狼群。血。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苏清然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慢慢坐起身,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窝棚里。
      木棍搭成的框架,外面蒙着几张兽皮,勉强能遮风挡雨。
      角落里堆着柴火,火光明明灭灭,散发着淡淡的木柴香。

      火堆旁边放着点东西。

      他的目光移过去,瞳孔微微收缩。

      是肉。

      烤熟的、还冒着热气的肉。

      旁边还有个用大叶子折成的小碗,里面盛着清亮的水。

      苏清然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好几秒。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被抛弃的病弱Omega好。

      他警惕地扫视着窝棚的每一个角落。

      地方不大,一目了然。除了他,没有别人。

      但那股气息还在。

      冷冽的、清苦的,像雪后松林的味道。他昨天闻到过,现在又闻到了。
      比之前淡了些,但依然清晰可辨。

      那个黑豹Alpha,还在附近。

      苏清然垂下眼,检查自己的身体。

      伤口被处理过了。

      手臂上那道被狼咬出的血痕,用一种绿色的草叶包扎着,缠得很紧,手法不算专业,但能看出很用心。
      左肩的擦伤也敷了药,用布条固定着。

      不是随便糊弄的。

      是真的用了心。

      他皱起眉。

      为什么?

      一个Alpha,尤其是那种能一击杀死狼王的顶级Alpha,为什么要救他这么个被抛弃的废物Omega?图什么?图他瘦?图他没洗澡?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

      腺体就在那里,微微发烫。Omega的腺体,总会散发出微弱的信息素。

      他闻不出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原身的记忆里说,他的信息素很淡,淡到几乎感知不到。
      但即便如此,对于某些Alpha来说,一个落单的Omega本身就是……

      他打断了自己的猜测。

      不能这么想。

      如果对方真的图谋不轨,他昏迷的时候有的是机会,何必费这么大劲处理伤口、准备食物?

      还是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企图?

      苏清然揉了揉太阳穴。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暂时没有杀他的意思。

      那就够了。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纠结对方的动机,而是先填饱肚子,恢复体力。

      他看了一眼那堆篝火旁的肉。

      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至少这肉看起来没毒。
      而且他真的快饿死了,不吃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他咬了一口。

      肉是咸的,不知道用了什么调料,味道居然还不错,比他想象中好吃多了。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噎住了就喝几口水。

      食物入胃的感觉真好,力气像涓涓细流一样慢慢回到身体里。
      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连翻身都费劲的状态了。

      等他把肉吃得差不多,水也喝了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在看他。

      那道目光从窝棚外面透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不是敌意。

      也不是善意。

      就是……单纯地在看。

      像在观察一只笼子里的白鼠。

      苏清然放下手里的东西,声音平静:“看够了吗?”

      没有回应。

      但那道目光并没有移开。

      苏清然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窝棚的入口挂着一张半掀开的兽皮,从缝隙里能看见外面的天光。
      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几秒,然后说:“既然救了我,总得让我知道是谁吧。”

      依然没有回应。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那张兽皮被掀开了。

      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晃得苏清然下意识眯了眯眼。

      等他的视线适应过来,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高大。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非常高大。

      至少一米九以上,站在门口几乎把整个入口都挡住了。
      肩膀很宽,但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宽,是骨架本身就很宽阔的那种。
      往上是修长的脖颈,然后是一张……

      苏清然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他的呼吸顿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那张脸有多好看。

      事实上,那张脸上布满了伤疤。

      从左边的眉骨开始,一道狰狞的疤痕斜斜划过颧骨,一直延伸到右边的下颌。
      疤痕已经愈合了,但依然清晰可见,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过又缝合起来。
      右耳廓也缺了一角,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意外,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

      伤疤之外,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眉骨很高,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长相。

      但很硬。

      硬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幽深。
      颜色像是被稀释过的蜂蜜,又像是深山老林里无人触及的古潭。
      冷,冽,不带任何温度。

      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一棵树。

      或者一只蚂蚁。

      苏清然对上那双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不是Alpha信息素的压制——那种感觉他昨天已经体验过了,比这强烈得多。
      现在这种,更像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让他本能地无法移开目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一秒。

      两秒。

      三秒。

      苏清然先开口了。

      “你是谁?”

      他问。

      声音沙哑,但很稳。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停顿了一下,那人开口了。

      “路过的。”

      三个字。

      低沉、沙哑,像是砂石摩擦过木板。

      苏清然眨了眨眼。

      路过的?

      路过的Alpha杀了狼王,处理了他的伤口,给他准备食物和水,然后把他带到这个窝棚里?

      他是该说这人多管闲事,还是该说这人脑子有病?

      “……路过的。”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嘲讽,“行。那我换个问法。”

      他摸了一下下巴,动作很轻,像是在思考。

      “你图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

      他就站在那里,逆着光,看着苏清然。

      看不清表情。

      但那股气息变得更浓了。

      冷冽的雪松味,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开始在空气里蔓延。

      不是威压。

      是某种更隐晦的东西。

      苏清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警惕。

      这人太奇怪了。

      他图什么?

      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这些问题在苏清然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却得不出任何答案。

      “……行吧。”

      他放弃了。

      “你不想说,我也没办法逼你。”

      他往火堆那边靠了靠,试图让自己的身体暖和一点。这具身体太怕冷了,Omega的体质天生畏寒,再加上失血过多,他现在整个人都像是泡在冰水里。

      “至少告诉我这是哪儿。”

      那人顿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荒野边缘。”

      苏清然挑眉。

      “安全吗?”

      “……暂时。”

      “那狼群呢?你杀了狼王,不怕招来更多?”

      这一次,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清然。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就都杀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清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某种说不清的、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笑。

      “……你是真的猛。”

      他摇了摇头,“我打不过的狼群,你说杀就杀。Alpha都这么猛的吗?”

      那人没有回应。

      他只是走到火堆旁边,在离苏清然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苏清然看着他坐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观察他。

      不是那种敌意的观察,是更隐秘的、更深沉的。

      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清然的目光在那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兽皮衣,样式粗糙,但很实用。
      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某种看不懂的花纹。
      腿很长,脚上套着一双简陋的草鞋,脚踝处有几道干涸的泥土,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的手很好看。

      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不是写字留下的,是握刀、握武器留下的。

      还有他的信息素。

      冷冽的雪松味,一直萦绕在周围。
      但仔细闻的话,能从中分辨出更复杂的层次——有冷杉的清苦,有松脂的微甜,还有某种更深沉的、像是野兽皮毛的膻腥。

      不好闻。

      也不难闻。

      只是很……冷。

      像他这个人一样。

      苏清然收回目光,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水。

      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这个Alpha是谁?

      为什么要救他?

      是单纯的“多管闲事”,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看到的画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和现在这双一模一样。

      “……你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

      他忽然说。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那人看了他一眼。

      没有否认。

      “我昏迷之前看到的那双眼睛,是你的。”

      苏清然说,“你从昨天就开始跟踪我了?”

      沉默。

      那人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跟踪。”

      苏清然把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一遍,“或者说,观察?”

      他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

      但那双眼睛像是两潭死水,什么情绪都没有。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问,“一个被抛弃的废物Omega,有什么值得你观察的?”

      那人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倒是想得开。”

      苏清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

      “想不开能怎么办?”

      他耸了耸肩,“哭?闹?寻死觅活?有用吗?没用的。
      既然没用,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那人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变了。

      只是一瞬间,快得苏清然几乎以为是错觉。

      那目光里闪过某种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然后那目光又恢复了平静。

      “你叫什么?”

      苏清然问。

      这次那人没有沉默太久。

      “凌烬。”

      “凌烬……”

      苏清然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黑豹部的那个凌烬?”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骤然变得凛冽起来。

      苏清然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那股气息又收敛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凌烬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怎么知道?”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苏清然眨了眨眼。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黑豹部落的Alpha凌烬,曾经是这片荒野上最强的Alpha之一。
      但后来被背叛、被流放,现在下落不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原身从小就体弱多病,整天窝在部落角落里自生自灭,对外面的事知道得不多。
      但即便如此,“凌烬”这个名字他还是听过的。

      部落里的人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语气。

      敬畏、忌惮、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最强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自己人坑了。”

      “听说是被结拜兄弟背叛的。啧啧,人心不古啊。”

      “活该。谁让他那么高傲,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这些话,原身听过很多次。

      每次听完,他都会沉默。

      因为他和凌烬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是被抛弃的人。

      只不过凌烬是被整个部落背叛,而原身只是被当作垃圾丢掉。

      程度不同,本质一样。

      “猜的。”

      苏清然说,“黑豹、Alpha、强者、脸上有疤、名字还叫凌烬。符合这些条件的,整个荒野应该找不出第二个。”

      凌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了苏清然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聪明。”

      他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苏清然耸了耸肩:“不聪明早就死了。”

      他靠回身后的木头上,假装很放松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紧张。

      说不紧张是假的。

      对面坐着的可是曾经的荒野第一Alpha。

      能一击杀死狼王的存在。

      如果他想杀他,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到那种“濒死”的恐惧。

      可能是因为对方的信息素压制并没有那么强烈——那股雪松味一直萦绕在周围,但一直维持在一个“让人警惕但不恐惧”的强度。

      像是……在克制。

      为什么要克制?

      苏清然不知道。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个Alpha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

      他的冷漠是一层壳。

      壳里面是什么,他还看不清楚。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凌烬站起身。

      苏清然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但凌烬没有看他,只是朝火堆那边走了几步,蹲下身,开始往火堆里添柴。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苏清然看着他的背影。

      火光映在他身上,在那些伤疤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脊背很直,肩膀很宽,从背后看能看出肌肉的轮廓,但又不显得过于壮硕。

      是一具经历过很多战斗的身体。

      也是一具受过很多伤的身体。

      “你伤得很重。”

      苏清然忽然开口。

      凌烬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说,这些伤疤。”

      苏清然指了指自己的脸,“脸上的、耳朵上的。不像是战斗留下的。”

      凌烬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往火堆里添柴,动作不紧不慢。

      “问太多不好。”

      他说。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苏清然挑了挑眉:“我知道。所以我没问。”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凌烬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添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清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是真的不爱说话。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跟挤牙膏似的。

      “那换个问题。”

      他说,“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凌烬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来,看着苏清然。

      “你想怎么办?”

      苏清然愣了一下。

      这人把问题抛回来了?

      “……我问你,你倒问我。”

      他忍不住吐槽,“你是Alpha,我是Omega。按理说,你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

      苏清然说,“Omega是弱势群体,没有反抗能力。Alpha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管。”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某种冷静的、理性的分析。

      凌烬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很接受这个设定。”

      他说。

      苏清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接受能怎么办?”

      他摊了摊手,“我是Omega,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我天生就是弱势的。”

      “但是——”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点嘲讽。

      “弱势不代表我没有脑子。”

      “我没有力气,没有武力,没有办法跟Alpha硬碰硬。但这不代表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着凌烬,“我会思考,会分析,会想办法。”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这样——”

      “但规则是人定的。”

      “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规则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凌烬看着他。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那些伤疤显得更加狰狞。
      但他的眼神却不像之前那么冷漠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那目光又恢复了平静。

      “……你很自信。”

      他说。

      “不是自信。”

      苏清然说,“是没办法。”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很白,指节分明,看起来毫无力量。

      “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怕死。”

      “所以我不会放弃。”

      “不管遇到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凌烬听见了。

      他盯着苏清然的后脑勺,目光落在那个被头发遮住的位置。

      后颈。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昨天叼着这个少年的时候,看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颗痣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被触动了。

      很模糊。

      很遥远。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他想不起来了。

      “……”

      凌烬收回目光,转过身,背对着苏清然。

      “休息吧。”

      他说。

      “还走不了。”

      苏清然愣了一下。

      “走不了?”

      “你伤得太重。”

      凌烬说,“至少要休息两天。”

      “两天……”

      苏清然皱起眉,“两天之后呢?”

      凌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之后再说。”

      苏清然看着他:“你不打算带我走?”

      “……”

      凌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火光,看不清表情。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苏清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凌烬开口了。

      “你想走吗?”

      苏清然愣了一下。

      “什么?”

      “你想跟我走吗?”

      凌烬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一个人活不了。”

      “这片荒野上没有部落,没有食物,没有水源。”

      “你一个人,撑不过三天。”

      苏清然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

      这具身体虚弱得像是纸糊的,连走路都费劲。
      如果没有人帮忙,他根本走不出这片荒野。

      但问题是——

      他凭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走?

      “为什么?”

      他问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凌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清然,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沉默蔓延开来。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风吹过窝棚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

      然后,凌烬动了。

      他朝火堆那边走去,蹲下身,从旁边拿起一块烤好的肉,撕成小块,放在苏清然够得着的地方。

      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怕吓到他一样。

      然后他站起身,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苏清然盯着那堆被撕成小块的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见过很多Alpha。

      部落里的Alpha大多傲慢、粗鲁、目中无人。他们看Omega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或者一种工具。

      没有人会这样对他。

      没有人会把肉撕成小块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没有人会……

      “……你不吃吗?”

      他忽然问。

      凌烬看了他一眼。

      “不饿。”

      苏清然眨了眨眼。

      “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外面,不饿?”

      凌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移开目光,看向火堆的方向。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些伤疤在光影中显得更加狰狞。

      但他的侧脸看起来……

      苏清然说不上来。

      只是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孤独。

      孤独得像是一头独自在荒野上游荡的野兽。

      没有人陪伴。

      没有人理解。

      没有人……

      他摇了摇头,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他在想什么?

      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有心思操心别人?

      “……行吧。”

      他拿起凌烬放下的肉,“谢了。”

      凌烬没有说话。

      苏清然开始吃那些肉。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

      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吃太快会消化不良。

      凌烬就坐在旁边,也不看他,只是盯着火堆。

      但苏清然知道,他在注意着自己。

      那道目光若有若无的,像是不经意地瞥过来,但每次都能准确地捕捉到他的动作。

      这人……

      到底在观察什么?

      苏清然吃完最后一块肉,喝完剩下的水,靠回木头上。

      身体暖了一些。

      胃里有了食物,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两天之后,你真的要带我走?”

      他忽然问。

      凌烬看了他一眼。

      “你想走?”

      苏清然沉默了一瞬。

      “没有选择的话,只能跟你走。”

      “但我想知道——”

      “你图什么。”

      他盯着凌烬的眼睛,“你不像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帮助别人的人。”

      凌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清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他站起身。

      苏清然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外面。”

      凌烬说,“守着。”

      然后他掀开兽皮,走了出去。

      动作很快,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说什么。

      苏清然看着那片晃动的兽皮,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是真的不爱说话。

      他问一句,他答一句。

      他不问,他就不说。

      问他图什么,他说“不饿”。

      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守着”。

      简直像块石头。

      但那块石头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守在外面。

      会把肉撕成小块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会在他冷的时候让火堆烧得更旺。

      苏清然靠回木头上,看着火堆。

      火光在跳动,暖洋洋的。

      外面的风还在吹,带着荒野特有的寒意。

      但窝棚里很暖和。

      他闭上眼睛。

      身体很累,脑子却很清醒。

      那个Alpha——凌烬——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帮他?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这个人不是坏人。

      至少,不像是。

      他的冷漠是一层壳。

      壳里面是什么,他还看不清楚。

      但他隐约觉得,那里面藏着的东西,也许和他自己很像。

      都是被抛弃的人。

      都是不被需要的人。

      都是……

      在荒野上挣扎求生的存在。

      “……”

      苏清然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

      想不通的事,以后再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活下来。

      活下来,才有资格问问题。

      活下来,才有资格改变规则。

      活下来……

      才有资格,好好活着。

      外面的风还在吹。

      凌烬站在窝棚外面,背靠着一棵树,看着远处的荒野。

      月光洒下来,照在他脸上,那些伤疤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外面,听着里面那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

      很浅。

      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画面。

      那个少年坐在地上,浑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根断枝,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说不清的……倔强。

      不认命。

      不服输。

      不肯死。

      那个眼神……

      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那时候他很小。

      还没有名字。

      还没有力量。

      还只是一个被丢在雪地里等死的幼崽。

      他躺在雪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呼出的热气在空气里化成白雾。

      他没有哭。

      因为哭没有用。

      没有人会来救他。

      没有人会来帮他。

      他要活下去。

      只能靠自己。

      那个眼神……

      和现在这个少年一模一样。

      “……”

      凌烬抬起头,看向天空。

      月亮很亮。

      星星很多。

      和那天晚上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这个少年。

      血脉?信息素?

      不是的。

      他闻到过那个少年的信息素。

      很淡。淡到几乎感知不到。

      不是那种能吸引他的类型。

      但他还是救了他。

      因为那个眼神。

      那个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放弃的眼神。

      那个让他想起自己的眼神。

      “……”

      凌烬垂下眼,扯了扯嘴角。

      算了。

      不想了。

      他靠回树上,闭上眼睛。

      里面那个人的呼吸声还在继续。

      很轻,很浅。

      他听着那声音,莫名觉得……安心。

      很奇怪。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现在,听着那个人的呼吸声,他忽然觉得……

      也许,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守护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瞬间。

      ……

      夜还很长。

      荒野上的风还在吹。

      但窝棚里的火光一直亮着。

      从傍晚亮到深夜,又从深夜亮到黎明。

      而那道黑色的身影,一直守在外面。

      一动不动。

      像是一座雕塑。

      又像是一头沉默的野兽。

      守护着属于他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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