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黑豹现身 攻登场了 ...
-
苏清然是被饿醒的。
不是那种肚子空空的普通饥饿,是胃里像有只手在用力攥着,拧着劲儿地疼,疼得他意识刚一恢复,就被这股生理本能彻底攫住了。
他想翻个身。
但身体不听使唤。
四肢沉得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费力,肌肉里是一种说不出的酸软,像是熬了三天大夜,又像是刚干完重活,浑身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眼皮也重得厉害。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不是山洞里熟悉的岩壁,而是……木头?粗糙的原木横梁交错着,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想起了昏迷前的画面。
狼群。血。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苏清然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慢慢坐起身,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窝棚里。
木棍搭成的框架,外面蒙着几张兽皮,勉强能遮风挡雨。
角落里堆着柴火,火光明明灭灭,散发着淡淡的木柴香。
火堆旁边放着点东西。
他的目光移过去,瞳孔微微收缩。
是肉。
烤熟的、还冒着热气的肉。
旁边还有个用大叶子折成的小碗,里面盛着清亮的水。
苏清然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好几秒。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被抛弃的病弱Omega好。
他警惕地扫视着窝棚的每一个角落。
地方不大,一目了然。除了他,没有别人。
但那股气息还在。
冷冽的、清苦的,像雪后松林的味道。他昨天闻到过,现在又闻到了。
比之前淡了些,但依然清晰可辨。
那个黑豹Alpha,还在附近。
苏清然垂下眼,检查自己的身体。
伤口被处理过了。
手臂上那道被狼咬出的血痕,用一种绿色的草叶包扎着,缠得很紧,手法不算专业,但能看出很用心。
左肩的擦伤也敷了药,用布条固定着。
不是随便糊弄的。
是真的用了心。
他皱起眉。
为什么?
一个Alpha,尤其是那种能一击杀死狼王的顶级Alpha,为什么要救他这么个被抛弃的废物Omega?图什么?图他瘦?图他没洗澡?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
腺体就在那里,微微发烫。Omega的腺体,总会散发出微弱的信息素。
他闻不出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原身的记忆里说,他的信息素很淡,淡到几乎感知不到。
但即便如此,对于某些Alpha来说,一个落单的Omega本身就是……
他打断了自己的猜测。
不能这么想。
如果对方真的图谋不轨,他昏迷的时候有的是机会,何必费这么大劲处理伤口、准备食物?
还是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企图?
苏清然揉了揉太阳穴。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暂时没有杀他的意思。
那就够了。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纠结对方的动机,而是先填饱肚子,恢复体力。
他看了一眼那堆篝火旁的肉。
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至少这肉看起来没毒。
而且他真的快饿死了,不吃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他咬了一口。
肉是咸的,不知道用了什么调料,味道居然还不错,比他想象中好吃多了。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噎住了就喝几口水。
食物入胃的感觉真好,力气像涓涓细流一样慢慢回到身体里。
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连翻身都费劲的状态了。
等他把肉吃得差不多,水也喝了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在看他。
那道目光从窝棚外面透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不是敌意。
也不是善意。
就是……单纯地在看。
像在观察一只笼子里的白鼠。
苏清然放下手里的东西,声音平静:“看够了吗?”
没有回应。
但那道目光并没有移开。
苏清然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窝棚的入口挂着一张半掀开的兽皮,从缝隙里能看见外面的天光。
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几秒,然后说:“既然救了我,总得让我知道是谁吧。”
依然没有回应。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那张兽皮被掀开了。
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晃得苏清然下意识眯了眯眼。
等他的视线适应过来,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高大。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非常高大。
至少一米九以上,站在门口几乎把整个入口都挡住了。
肩膀很宽,但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宽,是骨架本身就很宽阔的那种。
往上是修长的脖颈,然后是一张……
苏清然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他的呼吸顿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那张脸有多好看。
事实上,那张脸上布满了伤疤。
从左边的眉骨开始,一道狰狞的疤痕斜斜划过颧骨,一直延伸到右边的下颌。
疤痕已经愈合了,但依然清晰可见,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过又缝合起来。
右耳廓也缺了一角,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意外,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
伤疤之外,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眉骨很高,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长相。
但很硬。
硬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幽深。
颜色像是被稀释过的蜂蜜,又像是深山老林里无人触及的古潭。
冷,冽,不带任何温度。
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一棵树。
或者一只蚂蚁。
苏清然对上那双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不是Alpha信息素的压制——那种感觉他昨天已经体验过了,比这强烈得多。
现在这种,更像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让他本能地无法移开目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一秒。
两秒。
三秒。
苏清然先开口了。
“你是谁?”
他问。
声音沙哑,但很稳。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停顿了一下,那人开口了。
“路过的。”
三个字。
低沉、沙哑,像是砂石摩擦过木板。
苏清然眨了眨眼。
路过的?
路过的Alpha杀了狼王,处理了他的伤口,给他准备食物和水,然后把他带到这个窝棚里?
他是该说这人多管闲事,还是该说这人脑子有病?
“……路过的。”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嘲讽,“行。那我换个问法。”
他摸了一下下巴,动作很轻,像是在思考。
“你图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
他就站在那里,逆着光,看着苏清然。
看不清表情。
但那股气息变得更浓了。
冷冽的雪松味,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开始在空气里蔓延。
不是威压。
是某种更隐晦的东西。
苏清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警惕。
这人太奇怪了。
他图什么?
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这些问题在苏清然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却得不出任何答案。
“……行吧。”
他放弃了。
“你不想说,我也没办法逼你。”
他往火堆那边靠了靠,试图让自己的身体暖和一点。这具身体太怕冷了,Omega的体质天生畏寒,再加上失血过多,他现在整个人都像是泡在冰水里。
“至少告诉我这是哪儿。”
那人顿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荒野边缘。”
苏清然挑眉。
“安全吗?”
“……暂时。”
“那狼群呢?你杀了狼王,不怕招来更多?”
这一次,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清然。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就都杀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清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某种说不清的、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笑。
“……你是真的猛。”
他摇了摇头,“我打不过的狼群,你说杀就杀。Alpha都这么猛的吗?”
那人没有回应。
他只是走到火堆旁边,在离苏清然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苏清然看着他坐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观察他。
不是那种敌意的观察,是更隐秘的、更深沉的。
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清然的目光在那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兽皮衣,样式粗糙,但很实用。
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某种看不懂的花纹。
腿很长,脚上套着一双简陋的草鞋,脚踝处有几道干涸的泥土,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的手很好看。
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不是写字留下的,是握刀、握武器留下的。
还有他的信息素。
冷冽的雪松味,一直萦绕在周围。
但仔细闻的话,能从中分辨出更复杂的层次——有冷杉的清苦,有松脂的微甜,还有某种更深沉的、像是野兽皮毛的膻腥。
不好闻。
也不难闻。
只是很……冷。
像他这个人一样。
苏清然收回目光,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水。
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这个Alpha是谁?
为什么要救他?
是单纯的“多管闲事”,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看到的画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和现在这双一模一样。
“……你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
他忽然说。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那人看了他一眼。
没有否认。
“我昏迷之前看到的那双眼睛,是你的。”
苏清然说,“你从昨天就开始跟踪我了?”
沉默。
那人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跟踪。”
苏清然把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一遍,“或者说,观察?”
他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
但那双眼睛像是两潭死水,什么情绪都没有。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问,“一个被抛弃的废物Omega,有什么值得你观察的?”
那人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倒是想得开。”
苏清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
“想不开能怎么办?”
他耸了耸肩,“哭?闹?寻死觅活?有用吗?没用的。
既然没用,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那人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变了。
只是一瞬间,快得苏清然几乎以为是错觉。
那目光里闪过某种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然后那目光又恢复了平静。
“你叫什么?”
苏清然问。
这次那人没有沉默太久。
“凌烬。”
“凌烬……”
苏清然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黑豹部的那个凌烬?”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骤然变得凛冽起来。
苏清然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那股气息又收敛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凌烬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怎么知道?”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苏清然眨了眨眼。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黑豹部落的Alpha凌烬,曾经是这片荒野上最强的Alpha之一。
但后来被背叛、被流放,现在下落不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原身从小就体弱多病,整天窝在部落角落里自生自灭,对外面的事知道得不多。
但即便如此,“凌烬”这个名字他还是听过的。
部落里的人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语气。
敬畏、忌惮、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最强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自己人坑了。”
“听说是被结拜兄弟背叛的。啧啧,人心不古啊。”
“活该。谁让他那么高傲,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这些话,原身听过很多次。
每次听完,他都会沉默。
因为他和凌烬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是被抛弃的人。
只不过凌烬是被整个部落背叛,而原身只是被当作垃圾丢掉。
程度不同,本质一样。
“猜的。”
苏清然说,“黑豹、Alpha、强者、脸上有疤、名字还叫凌烬。符合这些条件的,整个荒野应该找不出第二个。”
凌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了苏清然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聪明。”
他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苏清然耸了耸肩:“不聪明早就死了。”
他靠回身后的木头上,假装很放松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紧张。
说不紧张是假的。
对面坐着的可是曾经的荒野第一Alpha。
能一击杀死狼王的存在。
如果他想杀他,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到那种“濒死”的恐惧。
可能是因为对方的信息素压制并没有那么强烈——那股雪松味一直萦绕在周围,但一直维持在一个“让人警惕但不恐惧”的强度。
像是……在克制。
为什么要克制?
苏清然不知道。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个Alpha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
他的冷漠是一层壳。
壳里面是什么,他还看不清楚。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凌烬站起身。
苏清然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但凌烬没有看他,只是朝火堆那边走了几步,蹲下身,开始往火堆里添柴。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苏清然看着他的背影。
火光映在他身上,在那些伤疤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脊背很直,肩膀很宽,从背后看能看出肌肉的轮廓,但又不显得过于壮硕。
是一具经历过很多战斗的身体。
也是一具受过很多伤的身体。
“你伤得很重。”
苏清然忽然开口。
凌烬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说,这些伤疤。”
苏清然指了指自己的脸,“脸上的、耳朵上的。不像是战斗留下的。”
凌烬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往火堆里添柴,动作不紧不慢。
“问太多不好。”
他说。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苏清然挑了挑眉:“我知道。所以我没问。”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凌烬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添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清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是真的不爱说话。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跟挤牙膏似的。
“那换个问题。”
他说,“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凌烬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来,看着苏清然。
“你想怎么办?”
苏清然愣了一下。
这人把问题抛回来了?
“……我问你,你倒问我。”
他忍不住吐槽,“你是Alpha,我是Omega。按理说,你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
苏清然说,“Omega是弱势群体,没有反抗能力。Alpha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管。”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某种冷静的、理性的分析。
凌烬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很接受这个设定。”
他说。
苏清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接受能怎么办?”
他摊了摊手,“我是Omega,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我天生就是弱势的。”
“但是——”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点嘲讽。
“弱势不代表我没有脑子。”
“我没有力气,没有武力,没有办法跟Alpha硬碰硬。但这不代表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着凌烬,“我会思考,会分析,会想办法。”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这样——”
“但规则是人定的。”
“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规则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凌烬看着他。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那些伤疤显得更加狰狞。
但他的眼神却不像之前那么冷漠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那目光又恢复了平静。
“……你很自信。”
他说。
“不是自信。”
苏清然说,“是没办法。”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很白,指节分明,看起来毫无力量。
“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怕死。”
“所以我不会放弃。”
“不管遇到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凌烬听见了。
他盯着苏清然的后脑勺,目光落在那个被头发遮住的位置。
后颈。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昨天叼着这个少年的时候,看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颗痣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被触动了。
很模糊。
很遥远。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他想不起来了。
“……”
凌烬收回目光,转过身,背对着苏清然。
“休息吧。”
他说。
“还走不了。”
苏清然愣了一下。
“走不了?”
“你伤得太重。”
凌烬说,“至少要休息两天。”
“两天……”
苏清然皱起眉,“两天之后呢?”
凌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之后再说。”
苏清然看着他:“你不打算带我走?”
“……”
凌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火光,看不清表情。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苏清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凌烬开口了。
“你想走吗?”
苏清然愣了一下。
“什么?”
“你想跟我走吗?”
凌烬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一个人活不了。”
“这片荒野上没有部落,没有食物,没有水源。”
“你一个人,撑不过三天。”
苏清然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
这具身体虚弱得像是纸糊的,连走路都费劲。
如果没有人帮忙,他根本走不出这片荒野。
但问题是——
他凭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走?
“为什么?”
他问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凌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清然,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沉默蔓延开来。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风吹过窝棚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
然后,凌烬动了。
他朝火堆那边走去,蹲下身,从旁边拿起一块烤好的肉,撕成小块,放在苏清然够得着的地方。
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怕吓到他一样。
然后他站起身,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苏清然盯着那堆被撕成小块的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见过很多Alpha。
部落里的Alpha大多傲慢、粗鲁、目中无人。他们看Omega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或者一种工具。
没有人会这样对他。
没有人会把肉撕成小块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没有人会……
“……你不吃吗?”
他忽然问。
凌烬看了他一眼。
“不饿。”
苏清然眨了眨眼。
“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外面,不饿?”
凌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移开目光,看向火堆的方向。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些伤疤在光影中显得更加狰狞。
但他的侧脸看起来……
苏清然说不上来。
只是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孤独。
孤独得像是一头独自在荒野上游荡的野兽。
没有人陪伴。
没有人理解。
没有人……
他摇了摇头,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他在想什么?
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有心思操心别人?
“……行吧。”
他拿起凌烬放下的肉,“谢了。”
凌烬没有说话。
苏清然开始吃那些肉。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
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吃太快会消化不良。
凌烬就坐在旁边,也不看他,只是盯着火堆。
但苏清然知道,他在注意着自己。
那道目光若有若无的,像是不经意地瞥过来,但每次都能准确地捕捉到他的动作。
这人……
到底在观察什么?
苏清然吃完最后一块肉,喝完剩下的水,靠回木头上。
身体暖了一些。
胃里有了食物,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两天之后,你真的要带我走?”
他忽然问。
凌烬看了他一眼。
“你想走?”
苏清然沉默了一瞬。
“没有选择的话,只能跟你走。”
“但我想知道——”
“你图什么。”
他盯着凌烬的眼睛,“你不像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帮助别人的人。”
凌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清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他站起身。
苏清然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外面。”
凌烬说,“守着。”
然后他掀开兽皮,走了出去。
动作很快,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说什么。
苏清然看着那片晃动的兽皮,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是真的不爱说话。
他问一句,他答一句。
他不问,他就不说。
问他图什么,他说“不饿”。
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守着”。
简直像块石头。
但那块石头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守在外面。
会把肉撕成小块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会在他冷的时候让火堆烧得更旺。
苏清然靠回木头上,看着火堆。
火光在跳动,暖洋洋的。
外面的风还在吹,带着荒野特有的寒意。
但窝棚里很暖和。
他闭上眼睛。
身体很累,脑子却很清醒。
那个Alpha——凌烬——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帮他?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这个人不是坏人。
至少,不像是。
他的冷漠是一层壳。
壳里面是什么,他还看不清楚。
但他隐约觉得,那里面藏着的东西,也许和他自己很像。
都是被抛弃的人。
都是不被需要的人。
都是……
在荒野上挣扎求生的存在。
“……”
苏清然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
想不通的事,以后再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活下来。
活下来,才有资格问问题。
活下来,才有资格改变规则。
活下来……
才有资格,好好活着。
外面的风还在吹。
凌烬站在窝棚外面,背靠着一棵树,看着远处的荒野。
月光洒下来,照在他脸上,那些伤疤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外面,听着里面那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
很浅。
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画面。
那个少年坐在地上,浑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根断枝,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说不清的……倔强。
不认命。
不服输。
不肯死。
那个眼神……
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那时候他很小。
还没有名字。
还没有力量。
还只是一个被丢在雪地里等死的幼崽。
他躺在雪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呼出的热气在空气里化成白雾。
他没有哭。
因为哭没有用。
没有人会来救他。
没有人会来帮他。
他要活下去。
只能靠自己。
那个眼神……
和现在这个少年一模一样。
“……”
凌烬抬起头,看向天空。
月亮很亮。
星星很多。
和那天晚上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这个少年。
血脉?信息素?
不是的。
他闻到过那个少年的信息素。
很淡。淡到几乎感知不到。
不是那种能吸引他的类型。
但他还是救了他。
因为那个眼神。
那个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放弃的眼神。
那个让他想起自己的眼神。
“……”
凌烬垂下眼,扯了扯嘴角。
算了。
不想了。
他靠回树上,闭上眼睛。
里面那个人的呼吸声还在继续。
很轻,很浅。
他听着那声音,莫名觉得……安心。
很奇怪。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现在,听着那个人的呼吸声,他忽然觉得……
也许,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守护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瞬间。
……
夜还很长。
荒野上的风还在吹。
但窝棚里的火光一直亮着。
从傍晚亮到深夜,又从深夜亮到黎明。
而那道黑色的身影,一直守在外面。
一动不动。
像是一座雕塑。
又像是一头沉默的野兽。
守护着属于他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