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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兽伏击 一群野兽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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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从深水里被一点点打捞上来。
苏清然最先感受到的是冷。不是那种清爽的凉意,是钻在骨头缝里的阴冷潮湿,密密麻麻往皮肉里扎,怎么都甩不开。
他下意识不想睁眼。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好好一个生物学博士,穿越到这兽世才第二天,起床第一件事居然是摆烂不想面对现实。这要是被以前实验室的同学看见,怕是要被笑上很久。
可他是真的不想动。
一睁眼,就要面对这一身烂伤,要找吃的找水,要提防不知道藏在哪的野兽。
闭眼的话,还能自欺欺人一会儿。假装自己还窝在实验室那张旧沙发上,明天还要赶组会,导师催论文的消息,还能拖一拖再回。
洞口吹进来的风呜呜作响,听着跟野兽低低的嘶吼似的。
苏清然在心里轻轻叹口气。
骗自己没用,该来的还是要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只是清晨雾气重,光线灰蒙蒙的,不算透亮。昨晚的火堆早就彻底熄了,只剩一堆发黑的灰烬,飘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还能使唤。
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胸口闷得发堵,左肩旧伤又被扯到,钝痛一阵阵往上窜。他低头一看,昨晚包扎伤口的布条早就被血浸透,干硬的血痂黏在皮肉上,轻轻一动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肤色太白,细细薄薄的,指节分明,一点粗活痕迹都没有。掌心还有昨晚钻木取火磨破的水泡,嫩肉翻在外面,一碰就疼。
原身打小体弱,没干过重活,手嫩得不像话。
可他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他愣了一瞬,恍惚回想。
自己以前的手也是偏白,但指腹全是做实验、握笔留下的薄茧,虎口还有一道大二打碎玻璃瓶留下的浅疤。
这双手,不是他的。
上辈子那个从三十楼坠下去的自己,大概连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想到这儿,明明肚子饿得一阵阵抽搐,他却突然没了半点胃口。
算了,不想这些晦气事。
人死不能复生,纠结也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思绪拉回眼前的处境。
身体状况比昨天更糟。发烧好像轻了点,代价是浑身虚软无力,随便动一下都耗尽力气。几处伤口都在渗血,止血效果很差。
食物是一点没有。溪边或许有鱼,但他现在这副样子,能挪过去就不错了,根本抓不到。
水源有,昨晚那条小溪就在附近。
火早就灭了,以他现在的体力,重新生火难度很大。
武器也没有。
好在这个山洞勉强能躲一躲,昨晚没出事,只能算运气好。
苏清然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结论就两个字:糟糕透了。
差到他都想给自己拟一份死亡诊断。
可他不能死。
上辈子苦了十二年,从本科读到博士,一路咬着牙熬出来。从农村拼命考出来,全家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他没有资格认输。就算无数次想过放弃,最后还是硬撑着走到毕业,走到……坠楼那一刻。
这辈子重来一次,还是从最底层的废物Omega开始。
那就再熬一次吧。
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撑着洞壁慢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膝盖传来一阵重击似的疼,他扶着墙缓了好久,才勉强站稳。
现在最要紧的是吃东西补充体力,不然今天大概率就要交代在这荒野里。
洞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去外面碰碰运气。
昨晚剩下的几根火把还在,虽然熄了,勉强能当棍子用。有火就能驱走小野兽,只是重新生火,对现在的他来说太难了。
他一步一挪走到洞口。
晨雾还没散,白茫茫一片,空气里混着泥土青草的味道,隐约能闻到水汽,是小溪的方向。
他顺着记忆慢慢往溪边走。
才走十几步,就累得不行,扶着树干大口喘气,肺里火辣辣的。
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野外求生纪录片。里面的专家体能强悍,在雨林里如鱼得水。那时候他还在心里吐槽,换自己去第一天就得喂野兽。
没想到一语成谶。
只是这“野兽”,先是上辈子的学业压力,现在是这副虚弱到极致的身体。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调整呼吸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好不容易挪到溪边。
溪水依旧哗哗流淌,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他蹲下来捧起凉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凉意浇在脸上,昏沉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水面倒影模糊,是一张苍白消瘦、眼窝深陷的脸。
原身本就病弱,又饿了两三天,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侥幸。
他环顾四周,拼命找能入口的东西。
溪边野草看着嫩绿,可光吃草根本撑不了多久。不远处的灌木丛上,挂着几颗小小的红果子。
原身记忆里有零碎的可食用植物信息,可太模糊了,他不敢确定有没有毒。
吃错了是死,饿死也是死。
左右都是绝境,不如赌一把。
他慢慢挪过去,蹲下身伸手去够果子。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果子的瞬间——
一股刺骨的危险感猛地从背后袭来。
苏清然浑身汗毛瞬间竖起,猛地回头。
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不止一只,草丛里探出好几个灰褐色的狼头,尖耳竖起,猩红的舌头垂在外面,口水一滴滴往下淌。
是狼,而且是比普通野狼体型大一圈的异兽。
至少五只,说不定更多。
原身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这种异兽凶猛嗜血,信息素自带压制,Omega遇上基本没有活路。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跑都跑不动。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所有选择。
跑?不现实,这身体连二十米都撑不住。
也没地方躲。
荒郊野外的,找人求救也没戏。
跑又跑不了,打也打不过。
看样子只能用火了。
要命的是火把全灭了,手边只有几根没用的木棍。
他后背死死抵住树干,慢慢后退。
狼群不急着扑上来,呈半月形一点点收紧包围圈。它们在等,等他恐惧崩溃,等他彻底放弃抵抗,再轻松捕猎。
可他不能认输。
认输就是死。
他捡起地上的木棍攥在手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不是求救,是威慑。
“滚!”
“滚开!”
声音在空旷的荒野炸开,惊飞了树上的飞鸟。狼群被他突如其来的喊声吓退几步。
有用。
苏清然心头一紧,又接连大喊,挥舞着木棍摆出攻击的架势。
狼群后退片刻,很快又围了上来。
领头的狼王身形最壮,肩高快到他胸口,皮毛下肌肉虬结,眼里只有捕猎的狠戾。
它率先朝他扑了过来。
苏清然侧身躲闪,动作太慢,锋利的爪子直接划开他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钻心的疼。
他忍着痛,抡起木棍狠狠砸向狼头。
沉闷的一声响,狼王吃痛偏头,发出一声凶狠的低吼,再次猛扑过来。
这一次他没躲开。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撞倒在地,后脑勺狠狠磕在石头上,眼前瞬间发黑,手里的木棍也飞了出去。
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血腥味弥漫在鼻尖。
失血越来越多,意识开始一点点涣散。
狼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不急着下口,慢悠悠享受着猎物的绝望。
苏清然躺在地上,视线渐渐模糊,零碎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不是这个世界的,是上辈子的。
小时候在农村田埂上看星星,夏天晚风凉快,稻穗青涩。他仰着头问爷爷,最亮的那颗星星叫什么。
爷爷蹲下来告诉他,那是北极星,迷路了,就看它。
后来他一路往外走,县城、大学、读研、读博。越走越远,把老家、爷爷、星空全都抛在了脑后。每天围着论文、实验打转,活成了只会往前赶的机器。
直到最后,从三十楼一跃而下。
坠落的那一刻,他什么焦虑都忘了,只看着地面飞速逼近。
原来他这辈子,一直都在被动往前走,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那这辈子呢?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没养好伤,没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不甘心。
凭什么就要死在这里。
一股狠劲猛地从心底冲出来。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摸到手边一根断裂的细树枝,尖刺朝外死死攥紧。
狼王的獠牙已经近在眼前,腥臭的呼吸扑面而来。
苏清然瞄准它的眼睛,狠狠刺了上去。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开。
狼王眼睛被刺伤,剧痛之下疯狂后退,甩着头想甩掉树枝,鲜血顺着眼眶不停往下淌。
苏清然趁机挣扎着爬起来,可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
剩下的狼立刻围了上来,包围圈越收越紧。
他握着那根染血的树枝,知道撑不了多久。
可就算这样,他也得拼。
他朝着最近的一只狼冲过去,动作迟钝笨拙,被对方轻松躲开,锋利的牙齿直接咬住了他的手腕。
骨头咯吱作响,剧痛席卷全身。
他忍着疼,抓起地上的石头一下下砸在狼头上,对方吃痛松口。
他踉跄后退,浑身脱力跌坐在地。
狼王已经甩脱了树枝,一只眼睛淌着血,另一只完好的狼眼,死死锁定了他。
再次扑来。
这一次,他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獠牙即将碰到他喉咙的瞬间。
一切突然静止。
一股极冷的威压猛地压了下来,冷得他心口发紧,呼吸都滞住,不是冷风,是一种天生上位者的威慑力。
苏清然艰难抬头。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大树上纵身跃下,比狼王还要高大,一身漆黑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是一只黑豹。
琥珀色的瞳孔,冷得就是像万年不化的冰坨子。
它落地的瞬间,地面都轻轻震了一下。
狼王瞬间僵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愤怒,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苏清然瞬间明白,这是顶级Alpha兽人。
黑豹淡淡扫过狼群,没有多余动作,可那股信息素的压迫感,让他浑身都在发颤。
狼王还在硬撑,对着黑豹呲牙示威。
只是一瞬间。
黑影骤然冲出,速度快得他根本看不清动作。
只听见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狼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全,就软软倒在了地上。
绝对的碾压,没有半点悬念。
剩下的狼群彻底吓破了胆,呜呜哀嚎着四散奔逃,拼了命钻进草丛,一秒都不敢多留。
苏清然呆呆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
他拼尽全力都打不过的异兽,在对方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
黑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冰冷、平静,不带丝毫情绪,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苏清然后背一凉。
他忽然反应过来,昨晚那道暗中窥视的视线,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就是它。
它一直在看着自己。
看着他被抛弃,看着他艰难求生,看着他和狼群死斗。
是看热闹,还是在观察他能不能活下来?
他脑子乱糟糟的,虚弱到连说话都费劲,沙哑着开口:“你是谁?”
黑豹没有立刻回答,一步步朝他走近。
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空气都变得凝重。
苏清然后退不了,只能坐在地上仰头看它。
鼻尖全是那股清冽冷香,熟悉又让人心慌。
他意识越来越模糊,失血和疲惫彻底席卷全身。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一场高烧。
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裹着自己,安安稳稳的。那时候他以为是做梦,现在看着这双琥珀色的眼睛,竟莫名觉得熟悉。
黑豹低下头,和他平视。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许久未开口的滞涩:“还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清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荒野的风轻轻吹过,草丛沙沙作响。
黑豹低头看着地上苍白瘦弱的少年,他浑身是伤,蜷缩着像只被遗弃的幼崽,胸口微弱的心跳还在坚持。
它安静注视了很久,琥珀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后低下头,轻轻叼住少年的后领,将他整个人衔起。
少年的身体晃悠悠垂着,毫无反抗之力。
黑豹叼着他,一步步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晨光落在漆黑的皮毛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一人一兽,渐渐消失在朦胧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