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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011年残冬 这是我送你 ...


  •   深夜的羽田机场人还是很多,真宵取好了行李,到处飞的时差让她很错乱,困倦地捂着嘴打哈欠,预备打出租车去酒店。

      走出门口时,一阵风吹过来,真宵从温暖的南半球出发,现在冷得她裹紧了大衣。刚掏出手机,她忽然觉得脖子上一凉。

      她并没戴围巾,脖颈是露出来的,那凉意并不是风,而是冰凉的金属贴在她侧颈动脉处。

      没有杀意,也没有暴露咒力,可是身手很快,她克制住了还手的本能。

      身后传来一个她极其熟悉的嗓音,她认识了不少年的。

      “不许动。”

      是她曾经的同期,珍贵的朋友。
      现在的处刑人。

      咒术高专现在的情报有这么厉害吗,是冥冥?她才刚刚入境。

      真宵没有转身,她脖子上的凉意也还在,在室外呼吸都有白气跑出来,近乡情怯,她不敢轻易面对过去的人。

      他又靠近了一步,像从前帮她挡风那样,只是贴得更近些,“你没有话要说吗?”

      如她所料那样,夏油杰不会真的对朋友动手,于是很平静地问道,“…交代遗言吗?”

      话音还没落,脖子上冰冷的金属被移开了,身后的气息却愈来愈近,因为他双臂从身后揽了过来,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真宵,你居然说这种话,不信任我吗?”

      真宵抬起一半的手僵住,在东京深夜的冷风里,皮肤被吹得越来越冷,指节都不好弯曲。

      “没有不信任你。”

      用手肘向后很轻地推了一下,恰好能撞到夏油杰的肋骨处,让他吃到寸劲松手,她得以转过身来,匆匆看过他一眼。

      他的样子没怎么变,还穿着黑色的高专制服,甚至发型都和读书时一样,只是脸型更瘦削。

      正处于清爽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的年纪,脸上没有笑容的时候,有些疏离感。

      她避开去看夏油杰的眼睛,“既然你来了,那我跟你回高专,我有话要对夜蛾校长说。”

      夏油杰手心攥着的是车钥匙,就是刚才抵着真宵脖子的物品,他此刻想的是,真宵还是挺会气人的。

      她一直这样,心事和秘密都太多了。可她讲出这种生分话,还是让他没法较真。

      她侧过头时,右耳后那道疤痕露了出来。是泛白的一道痕迹,从脖颈斜入领口,被外套衣领截断,边缘不算齐整,颜色证明愈合已久。

      她本来就高,现在更瘦一点。

      五官被冷白的光线勾勒得分明,更成熟的面上依然是挥之不去的倦意,但人很舒展,漂亮得刺眼。

      他想看看她的眼睛,可是真宵并不抬眼皮看他,只是继续说着她的话,“我有办法解释清楚那件事了。”

      夏油杰听到自己在笑,像是气笑的,他像以前一样拉过她的行李。

      “你这么有本事,还急什么?高专没有你住的地方了,我先送你去休息。”

      高专没有你住的地方了。

      明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真宵听到还是有些不舒服,说得像她没有家了一样。

      坐在副驾上时,看着夏油杰游刃有余的回转方向盘,真宵随口问他,“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毕业那年。”

      夏油杰看着前方的路况,只留给她一个侧脸,嘴角好像在笑,“偶尔也有不想搭电车的时候,我总不能二十四小时使唤辅助监督吧。”

      五条悟就是这么干的,已经毕了业的伊地知几乎成为了五条悟的个人助理。

      真宵的消息并不闭塞,她明白夏油杰又在暗损五条悟了,笑了一声,把头转向了车窗外。

      这里是东京,她熟悉的东京。她从没有自我放弃的念头,哪怕被重创到心灰意冷时。

      她也一直想着要除掉羂索,替自己正名,替夜蛾校长扫清麻烦,她不想彻底离开她的朋友。

      就算最糟糕的预案,她也要留下一道保险,也就是降灵术。

      景物和霓虹都在后退,却并不是朝着她预定的酒店方向,真宵透过车窗在夜幕下的反光,盯着那个专注开车的影子。

      “这不是酒店的方向吧,你要去哪里?”

      她预定的酒店在涉谷,车子已经将涉谷抛在身后,却离那座显眼的东京塔越来越近。

      “真宵,我现在是你的处刑人,你要去哪里应该由我说了算。”

      她没有就这个问题多作纠缠,反正夏油杰又不会害她,只是问出了她的疑惑。

      “高专里是谁这么神通广大,连我的航班都摸清了,是冥冥学姐吗?”

      夏油杰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已经拐进了一个安静的高级公寓区,“谁能有你神通广大?东京的事你什么都知道。”

      她甚至一声不吭的惹出最大的祸。

      “这是你家吗?”

      真宵在下车前还在问他,夏油杰又不是东京人,不过就算留在高专做教师,也不可能一直住在宿舍。以特级咒术师的收入水平,在东京置业也不算奇怪。

      夏油杰拉着她的行李箱没回头,“不是我家。”

      这是个很奇怪的回答,真宵很不解的跟在他身后走,难道是夜蛾老师的新家,或者是五条悟还是硝子的?

      可是看夏油杰一路走过去又很熟悉路,正在上行的电梯刷的还是他的脸,这不是他的家吗?

      随便吧,这是计划之外的变故,是出乎意料了些,但她手中已经有证据了。

      入户的电梯门打开后,玄关整齐干净得像样板间,他找出了两双崭新的拖鞋,然后一言不发地背过身用指纹打开门。

      大门拉开后,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了都市夜景,东京塔就矗立在不远处,冰冷,如梦似幻。

      未开灯的室内并不昏暗,被这座地标建筑以及周遭的城市灯光照得有些明亮,空旷的大厅内却没有任何生活气息。

      “进来吧,真宵。”

      夏油杰终于转过身,他的手搭在门上作出欲关门的动作,脸藏在阴影下看不清。

      真宵才从疑问中解脱出来,换好鞋走了进去,夏油杰伸手打开了灯,客厅里亮起了暖色柔和的灯光,并不刺眼。

      真宵多看了两眼,这里一看就是夏油杰的风格,家具用色非常克制,没多余的装饰,她回头,“这明显是你喜欢的风格吧。”

      他把行李箱推了过来,静音的轮子擦过光洁的黑色地砖,还是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

      夏油杰轻轻笑了一声,他去打开冰箱拿出来两瓶水,只是刚要递给她又收了回去。

      “我忘了,冬天了,我去倒点热水。”

      真宵在那张黑色沙发边缘坐下,她在用审视的目光看这个她过去很熟悉的朋友。

      夏油杰的性格没变化,只是样子成熟了些。

      他背过身去柜子里拿出两只深蓝色茶杯,丢了两个茶包进去,又接了热水,双手端着杯子走过来。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夏油杰把水杯放在桌上,隔着一张矮桌,在她对面坐下。

      他问出这句话时看向了窗外,又只留给她一个侧脸,他侧面的线条流畅又秀美。

      那只狭长的眼里映着室外的霓虹光,瞳孔像跟随光线的变换在闪动着,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睫毛的微妙颤动。

      他能把黑色高专制服穿得很有型,肩膀似乎也比从前宽,到腰那里却自然收窄了。

      真宵收回了看夏油杰的目光,不管以她从前还是现在的审美,他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但是那场只属于青春的隐秘心事已经结束了。

      在冲绳海边,随着炭火的余烬一起,都淹没在水里了。

      与九十九由基在夏威夷的谈话,徘徊在她心里很久,可她就是这种惯性压制自我的人,不然早在离开医院后对中院家出手了。

      她拒绝确认自己的欲望。

      尤其在夏油杰如她所料,没有对她动手后,对这份珍贵情谊的珍惜,又一次压倒了重逢后依然悦动的心潮。

      在过去的三年里,真宵只是避免以喜欢的角度再去想到他,并不回避关于高专的消息。

      她知道夏油杰留在高专做了教师,在繁忙的特级任务之余,像曾经的夜蛾老师那样,他带起了学生。

      很难想象他怎么教授学生,毕竟他和五条悟在指导七海时不怎么留情,不过他性格又比五条悟稍微正经一些,或许是个很好的老师。

      她知道夏油杰在校内照顾天内理子颇多,理子要今年春天才毕业,并不打算做咒术师的工作,被他和五条悟安排了一些高专内文职类的实习活动,还跟冥冥学着做辅助监督。

      她还知道夏油杰仍在照顾枷场姐妹,他在履行监护人责任,哪怕他也才二十岁出头。

      真宵也并非像九十九说的那样苦闷,偶有空闲的间隙时,她也看一些曾经夜蛾强塞给她的,她不喜欢的那些文绉绉的书。

      此时她将过往得到的关于夏油杰的消息,和他此刻的样子联系到一处,脑中无端冒出一句话来,像是哪位名家的诗,她没兴趣记住。

      我存在,乃是所谓生命的一个永久的奇迹。夏油杰活得很好,至少现在,大家都活得还不错。

      这些都只是她一瞬间的心理活动,真宵拿过了水杯,想着夏油杰的提问,这才认真看了下四周。

      这是一间视野和景观都极佳的大平层,地段又在寸土寸金的港区,只是离他工作的咒术高专远了一些,他的确过得不错。

      她随口应着, “挺好的。”

      “这里不是我家。”夏油杰把头转了过来。

      真宵刚抿了一口水,水杯还举在唇边,她看过去,这才第一次与他眼神相汇,问道,“五条的吗?”

      他那眼珠里有一点金色,眼睛因笑又弯了起来,又像十七岁时那样,如同在高专后山送她手表那天,又狡猾又得意。

      “一栋大楼现在还有点难度,不过一层还是能做到的。”

      这句话像夏天的疾风骤雨,偏偏砸落在不合时宜的寒冬。

      无数的回忆滚成了毛线球,那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线头,她曾经的一句玩笑话。

      真宵环着杯子的手指又僵硬了起来,这次却不是因为北半球严冬零下的冷风,耳膜里是自己狂动的心跳声,无比巨大。

      可那曾经勾得她耐不住心动的人,还在继续说话。

      “这是我送你的毕业礼物。”

      他在说什么啊,他自己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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