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秋凌》沐知春

29、第 29 章 ###

　　### 深夜的泡面
　　北京的秋夜来得早，才刚过九点，窗外的天色就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胡同里的路灯昏黄，拉长了两个疲惫的身影。
　　谢辞手里拎着那个有些磨损的帆布包，另一只手提着一袋从便利店买来的生活用品，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在前面。裴渡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目光始终落在谢辞略显佝偻的背影上。
　　今天是为了置办“新家”而奔波的一天。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小桌子、凉席、水桶，再到超市的洗漱用品，两人几乎把整个北京城的东南西北都跑了一遍。
　　“到了。”
　　谢辞在一扇漆皮剥落的铁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捅进锁孔。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潮湿气息的凉意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位于半地下的出租屋，窗户只有窄窄的一条，紧贴着地面，能看到路人匆匆走过的脚踝。
　　谢辞伸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昏黄的灯泡闪烁了两下，终于不情不愿地亮起，照亮了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木桌，角落里堆着前租客留下的杂物，墙皮因为受潮而斑驳脱落，像是一张张难看的地图。
　　“这就是咱们在北京的‘豪宅’了。”谢辞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夸张地张开双臂，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苦中作乐的豪迈，“坐北朝南，冬暖夏凉，除了稍微有点接地气，简直完美。”
　　裴渡放下手里的东西，环视了一圈这个逼仄的空间，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的湿气比他想象中还要重，墙角甚至能看到隐隐的霉斑。
　　“谢辞。”裴渡轻声唤道。
　　“嗯？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太破了？”谢辞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忍一忍，老裴。等咱们赚了钱，立马换个有窗户的大房子，还要带阳台的那种。”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怀抱依然温暖有力。
　　裴渡转过身，伸手帮谢辞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我不怕破，我是怕你太累。”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我不累。”他抓起裴渡的手亲了一口，“真的。只要想到以后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你，这点累算什么？比在家里听老头子念经舒服多了。”
　　提到“家”，两人的眼神都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那个所谓的“家”，早就不是家了。这里，才是。
　　“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弄点吃的。”谢辞松开他，挽起袖子，“今天咱们庆祝乔迁之喜，吃顿好的。”
　　裴渡看着他在狭小的空间里忙活。
　　那个曾经连厨房都不进的谢家大少爷，此刻正熟练地撕开泡面的包装袋，动作利落地烧水、放面饼。
　　水开了，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模糊了谢辞的侧脸，也温暖了这个冰冷的地下室。
　　谢辞从兜里摸出两个早就煮好的卤蛋，小心翼翼地剥了壳，分别放进两个碗里。
　　“来，裴大画家，御膳好了。”
　　谢辞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碗走到桌前，把其中一个推到裴渡面前。
　　红烧牛肉面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霸道地驱散了那股霉味。
　　两人面对面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谢辞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裴渡一双。
　　“快吃，趁热。”
　　裴渡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滚烫的面条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带来一阵久违的暖意。那是简单的碳水化合物带来的最朴实的满足感。
　　“好吃吗？”谢辞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好吃。”裴渡点点头，把自己碗里的那个卤蛋夹起来，放进了谢辞的碗里。
　　谢辞一愣：“你干嘛？我不爱吃蛋黄。”
　　“骗人。”裴渡看着他，“你以前每次都把蛋黄吃得干干净净。”
　　谢辞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把蛋又夹回去：“那是以前。现在我是男人了，男人要补充蛋白质，你吃。”
　　推来推去，最后那个卤蛋还是被裴渡强行塞进了谢辞嘴里。
　　谢辞嚼着卤蛋，含糊不清地嘟囔：“行吧，那我吃了。以后赚了钱，天天给你买茶叶蛋吃，买一筐。”
　　“不用一筐。”裴渡喝了一口热汤，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只要和你一起吃，什么都行。”
　　谢辞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邃。
　　他放下筷子，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裴渡：“老裴，你说咱们以后会是什么样？”
　　“以后？”
　　“对啊，以后。”谢辞指了指头顶，“等你成了大画家，画展开遍全世界。我呢，可能开个公司，或者做个什么大项目。咱们在北京买个大房子，不用地下室，要顶楼，带个大露台。我在露台上种满你喜欢的花，再养只狗，最好是那种傻乎乎的金毛。”
　　裴渡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上扬：“那狗叫什么名字？”
　　“叫……”谢辞眼珠一转，“叫‘旺财’？太俗了。叫‘A大’？也不好听。要不叫‘满分’吧，纪念咱们的高考。”
　　“满分……”裴渡轻笑出声，“有点土。”
　　“土是土了点，但吉利。”谢辞嘿嘿一笑，随即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老裴，我知道现在很苦。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谢辞。”裴渡打断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觉得苦。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谢辞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裴渡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你放心。”谢辞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我谢辞这辈子，绝不会让你一直住地下室。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哪怕是要我把这条命豁出去。”
　　“我不要你的命。”裴渡反握住他的手，“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健健康康的。”
　　“好，听你的。”谢辞笑了，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咱们都要好好的。”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窗外的胡同里传来几声狗叫，还有远处马路上车辆驶过的声音。
　　在这个繁华都市的角落里，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两碗泡面，两个少年，一颗滚烫的心。
　　这就是他们的全世界。
　　“快吃吧，面都坨了。”谢辞吸溜了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说，“吃完早点睡，明天还得去那个琴行面试呢。”
　　“嗯。”
　　裴渡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面。
　　热气腾腾的雾气中，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幸福。
　　这碗泡面，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