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秋凌》沐知春

28、第 28 章 ###

　　### A大的新风景
　　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天空蓝得像是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蓝宝石。A大那古朴庄严的校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巍峨，两侧悬挂的红色横幅在微风中轻轻招展，上面写着“热烈欢迎202X级新同学”的字样。
　　校门口人头攒动，豪车与出租车排成了长龙，穿着各色院服的志愿者们举着牌子穿梭在人群中。
　　然而，今天所有的目光似乎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略显沉重的黑色行李箱。
　　他长得极好，好到让周围那些原本喧闹的喧嚣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贝。眉眼清冷，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整个人透着一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像是一株开在雪线之上的高山杜鹃，清冷而矜贵。
　　“那是美术系的新生吧？天哪，这也太帅了……”
　　“好像是裴渡？就是那个专业分和文化分双第一进来的裴渡？”
　　“真的是他？本人比照片更有气质啊……”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裴渡却仿佛置身事外。他微微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的拉杆，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就在他准备迈步走进校门的那一刻，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轰鸣着停在了路边。
　　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张扬肆意的脸。桃花眼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喂，新同学。”
　　谢辞把头盔挂在车把上，长腿一跨下了车，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裴渡面前。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讨论声。
　　“那是谁？好帅……”
　　“好像是来接人的？这气场，不会是哪个富二代学长吧？”
　　谢辞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探究、惊艳、嫉妒的目光。他径直走到裴渡面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裴渡手里的行李箱。
　　“怎么才出来？我都等了你十分钟了。”谢辞抱怨道，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不耐烦，反而透着一股亲昵的熟稔。
　　裴渡原本紧绷的肩膀在看到谢辞的那一刻瞬间放松下来，清冷的眉眼染上了一层暖意：“办理入学手续的人太多了，辅导员又啰嗦。”
　　“行了，别理那些繁文缛节。”谢辞把行李箱往身后一拉，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过裴渡的肩膀，带着他往旁边人少的林荫道走去，“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宿舍不是在那边吗？”裴渡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宿舍那是给普通人住的。”谢辞神秘一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江山’。”
　　两人避开了熙熙攘攘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自行车铃声。
　　谢辞停在一棵粗壮的老梧桐树下，确认四周无人后，原本那种大大咧咧的姿态瞬间收敛。他转过身，背靠着树干，将裴渡圈在自己和树干之间。
　　“老裴。”谢辞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暗语。
　　“嗯？”裴渡抬头看他，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谢辞的脸。
　　谢辞伸手，指尖轻轻替裴渡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刚才在校门口，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生看了你三次，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看了你五次。”谢辞眯起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我的裴大画家魅力太大，这可怎么办？以后我去你们美院门口接你，是不是得带个保镖？”
　　裴渡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谢辞，你这是在吃醋吗？”
　　“我这是危机意识。”谢辞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眼神变得认真而炽热，“A大美女如云，帅哥也不少。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可得看紧点。”
　　“那你呢？”裴渡反问道，目光扫过谢辞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刚才那个骑机车过来的瞬间，我看至少有十个女生的魂都被你勾走了。”
　　“她们勾不走。”谢辞哼了一声，把头埋进裴渡的颈窝，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我的魂早就丢在某个半地下室的床板上了。”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甜蜜与默契。
　　在这所顶尖学府的角落里，在这棵见证了无数学子青春的老梧桐树下，他们像两只依偎取暖的小兽，在陌生的城市里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好了，不贫了。”谢辞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传单，在裴渡面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裴渡好奇地接过来。
　　“咱们的‘致富经’。”谢辞指了指传单上的内容，“我刚才在校门口的公告栏里看到的。这周末，市中心有个漫展，缺临时安保和引导员。一天两百，包饭。”
　　裴渡看着那张传单，又看了看谢辞：“你要去当保安？”
　　“什么保安，那是秩序维护员。”谢辞纠正道，“而且，我也去打听过了，附近有家琴行在招吉他老师，虽然只要周末上课，但一小时一百五。我虽然吉他弹得不如你画画好，但忽悠几个小朋友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得轻松，但裴渡知道，以谢辞的性格，为了这“一百五”，私底下肯定没少下功夫练习。
　　“谢辞。”裴渡握住他的手，掌心有些粗糙，那是生活留下的痕迹。
　　“别这么看着我，怪肉麻的。”谢辞别过头，耳根微红，“咱们可是要征服北京的人，这点小钱算什么？等哥赚了钱，第一个月工资全交给你，给你买最好的颜料。”
　　“我不缺颜料。”裴渡轻声说，“我只要你别太累。”
　　“不累。”谢辞转过头，眼神坚定，“只要想到晚上能和你一起挤在那个地下室里吃泡面，我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还接了个私活。”
　　“什么？”
　　“帮人写代码。计算机系的一个大二学长，为了追女朋友要把课程设计外包出去，被我逮住了。五百块，这周末交货。”谢辞得意地挑眉，“怎么样？你男人是不是很全能？”
　　裴渡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心疼。
　　他知道谢辞是在逞强。从那个挥金如土的谢家大少爷，变成现在为了几百块钱精打细算的打工仔，这种落差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但谢辞没有抱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像是一棵顽强的野草，无论被扔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都能拼命地扎根、生长，只为给身边的人撑起一片绿荫。
　　“那我也不能闲着。”裴渡认真地说，“我画了几张速写，打算去南锣鼓巷摆个摊，帮人画肖像。十块钱一张，应该会有人光顾的。”
　　“不行。”谢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万一遇到流氓怎么办？而且你那张脸往那一摆，生意是有了，麻烦也来了。”
　　“那你说怎么办？”
　　“你就在宿舍画画，或者……”谢辞眼珠一转，“你在网上接单。现在的约稿平台很火的，凭你的水平，一张头像怎么也得百八十块吧？足不出户就能赚钱，多香。”
　　裴渡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这才乖。”谢辞揉了揉他的头发，“咱们分工合作。我负责体力活和外联，你负责技术入股。咱们争取在冬天来临之前，给地下室添置个电暖气，再买台二手的洗衣机。”
　　“嗯。”
　　“还有，”谢辞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咱们该去食堂了。我刚才打听过了，A大食堂有八个，咱们要去那个传说中最好吃的‘学五’。虽然要刷校园卡，但我刚才找那个学长借了一张，咱们先去蹭一顿再说。”
　　裴渡失笑：“你连这个都算计好了？”
　　“那是，这叫资源最大化利用。”谢辞拉起裴渡的手，十指紧扣，“走吧，裴大画家，带你去体验一下A大的烟火气。”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食堂的路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周围依然是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家长，依然有人在窃窃私语，依然在讨论着那个惊才绝艳的美术系新生和那个骑着机车的神秘帅哥。
　　但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
　　谢辞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紧紧地包裹着裴渡的手。
　　“老裴。”
　　“嗯？”
　　“欢迎来到A大。”
　　“欢迎来到我们的新生活。”
　　裴渡侧过头，看着谢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侧脸，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嗯，欢迎光临。”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所陌生的校园，他们一无所有，却又拥有一切。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