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秋凌》沐知春

30、第 30 章 ###

　　### 地下室的月光
　　夜色渐深，喧嚣的城市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态。
　　位于城中村深处的这间半地下室，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窗外的脚步声早已停歇，只剩下偶尔驶过的夜车卷起路面上干枯落叶的沙沙声。
　　谢辞拧灭了那盏昏黄且接触不良的吸顶灯，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别动啊，老裴。”黑暗中，谢辞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给你变个魔术。”
　　裴渡站在原地没动，听着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接着是胶带撕拉的脆响，还有金属架子碰撞的轻鸣。
　　“好了，见证奇迹的时刻。”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一串暖黄色的小灯泡在墙面上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照明灯，而是谢辞白天在批发市场淘来的LED星星灯串。他不知用了什么巧劲，将这些灯串沿着斑驳脱落的墙皮边缘缠绕了一圈，又在那扇只能看见路人脚踝的气窗上方挂成了一道小小的银河。
　　原本阴冷、潮湿、墙皮发霉的地下室，在这一瞬间被这层暖光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那些丑陋的霉斑在光影的交错下，竟仿佛变成了某种抽象的艺术纹理。
　　“怎么样？”谢辞站在光影里，手里还捏着电池盒，脸上挂着求表扬的笑容，那双桃花眼在暖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情，“虽然咱们这是‘半地下景观房’，但只要灯光到位，照样能营造出‘星空顶’的奢华感。”
　　裴渡看着那一墙摇曳的星光，又看向那个在微光中熠熠生辉的少年，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嗯，”裴渡轻声说，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很奢华。”
　　“那是，也不看是谁布置的。”谢辞得意地挑了挑眉，转身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布料，“还有这个。”
　　那是一块蓝白格子的桌布，也是地摊货，只要十五块钱。但谢辞却像是对待什么名贵绸缎一样，小心翼翼地铺在那张缺了一角的木桌上，仔细地将四个角抚平。
　　“铺上桌布，这就不叫破桌子了，这叫‘复古工业风’。”谢辞拍了拍手，又指了指那张只有一张凉席的铁架床，“至于这张床，虽然硬了点，但胜在结实。咱们把它当成……嗯，‘极简主义榻榻米’。”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整理着床铺。
　　裴渡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正在铺床单的谢辞。
　　谢辞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反手覆上裴渡的手背，掌心干燥温热。
　　“怎么？被本少爷的持家能力感动哭了？”谢辞侧过头，语气戏谑。
　　“谢辞。”裴渡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把你带到这种鬼地方来？”谢辞转过身，收起玩笑的神色，双手捧起裴渡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老裴，我知道这地方委屈你了。以前你画画的时候，窗外是花园，现在只有水泥地。”
　　“我不在乎那些。”裴渡摇了摇头，目光清澈如水，“以前那个家虽然大，但是冷冰冰的，像冰窖。这里虽然小，但是有你。”
　　他顿了顿，伸手环住谢辞的腰，低声说道：“只要你在，哪里都是家。”
　　谢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涌起一股热流。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着裴渡的额头，呼吸交缠。
　　“裴渡，你这张嘴是不是抹了蜜？”谢辞哑声笑道，“再说下去，我可要犯错误了。”
　　裴渡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却像是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谢辞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
　　谢辞再也忍不住，扣住裴渡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在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在这漫天虚假的“星光”下，他们的吻热烈而真挚，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对未来的渴望。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谢辞把裴渡打横抱起，轻轻放在那张铺好了凉席的铁架床上。
　　“嘶——”铁架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这床……确实有点‘复古’了。”谢辞吐槽道，随即侧身躺在裴渡身边，长臂一伸，将人捞进怀里。
　　床确实很窄，两个人躺上去显得有些拥挤。但也正因为这份拥挤，让他们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
　　谢辞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将胸膛紧紧贴着裴渡，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对方。
　　“冷不冷？”谢辞问。
　　“不冷。”裴渡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身上热乎。”
　　“那是，我是你的小火炉。”谢辞把下巴搁在裴渡的头顶，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觉，“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琴行呢。”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墙上那串星星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天花板上，交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裴渡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谢辞却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块因为受潮而发黄的水渍。
　　贫穷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明天的兼职、下个月的房租、裴渡的画材、两个人的伙食费……这些数字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他这个曾经不知愁滋味的少年肩上。
　　但他没有感到恐惧。
　　因为怀里的人是暖的，心是热的。
　　他想起白天在A大门口，裴渡站在那群光鲜亮丽的富二代中间，却只看着他笑的样子。
　　那一刻他就发誓，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他也要给裴渡撑起一片最好的天。
　　谢辞轻轻动了动，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他打开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兼职信息和赚钱路子。
　　“送外卖（需电动车，暂无）……发传单（日结，太慢）……代写代码（这个可以长期发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坚定。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提醒。
　　【您尾号5211的账户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5000.00元，备注：生活费。】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是那个“父亲”发来的。
　　每个月固定的五千块，不多不少，像是施舍，又像是买断费。以前谢辞会觉得这是侮辱，直接退回去。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裴渡。裴渡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似乎还在担心明天的生计。
　　谢辞沉默了片刻，手指悬在“退还”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最终，他关掉了屏幕，将手机扔到一边。
　　“算我借你的。”他在心里冷冷地说道，“等老子翻身了，连本带利还给你，然后两清。”
　　他重新将裴渡抱紧了一些，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老裴，”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再等等我。很快，我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窗外，一轮清冷的月光艰难地穿过气窗的缝隙，洒在两人的脸上。
　　那月光虽然微弱，却和墙上的星星灯一样，照亮了这个寒酸的地下室，也照亮了两个少年相依为命的梦。
　　谢辞闭上眼睛，在裴渡均匀的呼吸声中，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他们住进了带露台的大房子，阳光很好，裴渡在画画，他在弹琴，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