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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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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下的绿皮车
K字头的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钢铁长蛇,在铁轨上发出“况且况且”的单调轰鸣,拖着长长的黑烟,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车厢里充斥着一种混合了泡面、汗水、脚臭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息。过道里挤满了人,有人坐在编织袋上打扑克,有人挂在行李架旁大声打电话,还有孩子在狭窄的缝隙里尖叫穿梭。
谢辞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那是他们全部的家当,背上还背着那个装满了书本和电脑的双肩包。他像是一尊门神,用脊背在拥挤的人潮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小块立足之地。
“老裴,小心点,别烫着。”
谢辞侧过身,一只手死死抓着行李架的扶手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护在裴渡身后,替他挡住了一个正端着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挤过去的民工大叔。
滚烫的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谢辞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嘶——”谢辞吸了口凉气,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迅速把裴渡往里面推了推,让他靠在那个相对干净的硬座靠背上。
“谢辞,你手没事吧?”裴渡立刻察觉到了,伸手去抓他的手腕,看到那片红肿,眼底满是心疼。
“没事,皮糙肉厚的。”谢辞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把那个最大的蛇皮袋塞到座位底下,然后一屁股坐在裴渡旁边的位置上——那是他刚才趁乱用两包烟跟一个大爷换来的下铺位置,虽然只有一半,但足够让裴渡躺着了。
“来,躺下。”谢辞拍了拍那个铺位,语气不容置疑。
裴渡看着周围拥挤的环境,有些犹豫:“我不困,你坐了一天车也累了,你睡吧。”
“我不累,我精力旺盛着呢。”谢辞把裴渡按下去,顺手从包里掏出一件外套盖在他身上,又把自己的长腿伸直,挡住了过道里来往行人的视线和脚步,“快睡,到了北京还得找房子,有的忙呢。”
裴渡拗不过他,只能顺从地躺下。
硬板床硌得人生疼,周围嘈杂的声音更是让人心烦意乱。但裴渡侧过头,看着谢辞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却依然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却莫名地安稳。
谢辞没有睡。
他从那个贴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笔记本,又摸出一支圆珠笔,借着车厢顶摇晃的灯光,开始写写画画。
“你在写什么?”裴渡忍不住问。
“赚钱计划。”谢辞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老头子虽然给了通知书,但咱们可是身无分文地出来的。北京那地方,寸土寸金,喝口西北风都得排队交钱。”
裴渡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谢辞停下笔,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算过了。咱们到了北京,先不住学校宿舍,就在学校附近租个地下室,一个月顶多八百。吃饭咱们自己做,一天五十块撑死。学费我有助学贷款,但生活费得现挣。”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行字,像是在进行什么重大的商业路演。
“你看,方案A:我去做家教。我是省状元,这就是金字招牌。一小时两百,一天带两个学生,就是四百。一个月下来,除去开销还能剩不少。”
“方案B:我去网吧当网管,或者去送外卖。这个来钱快,就是累点。”
“方案C……”谢辞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咱们去倒卖二手书。A大的教材多贵啊,咱们去收大四学长学姐的旧书,然后半价卖给大一新生。这中间差价,够咱们吃一个月红烧肉了。”
裴渡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规划着那些充满了烟火气甚至有些斤斤计较的未来,眼眶有些发热。
以前的谢辞,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谢家大少爷,出门有专车,吃饭有私厨,连买双鞋都要挑剔半天。
而现在,他却为了几百块钱的房租,为了几十块的饭钱,在这摇晃嘈杂的绿皮车里,认真地计算着每一分钱的去向。
“谢辞。”裴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辞拿着笔的那只手。
谢辞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太俗气?”谢辞挑眉。
“不是。”裴渡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干咳一声,反手握住裴渡的手,用力捏了捏:“废话,你男人是谁啊?那是全省状元,智商担当。跟着我,还能让你饿着不成?”
“睡吧。”谢辞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到了北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火车继续向北疾驰,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像是一种催眠曲。
裴渡在谢辞的注视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真的睡着。
过了许久,久到车厢里的灯光熄灭,只剩下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和远处村庄的灯火。
裴渡感觉到谢辞轻轻抽走了被他压在身下的外套,然后小心翼翼地躺在了他身边狭窄的空隙里。
绿皮车的卧铺并不宽敞,两个人挤在一起,难免肢体交缠。
谢辞从背后抱住他,手臂横在他的腰间,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处。
“老裴。”谢辞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漫漫长夜。
“嗯?”
“等咱们安顿好了,我就去打第一份工。”
“我想给你买那个你看了很久却没舍得买的画板。”
“还有,等我有钱了,我不坐绿皮车了,我要买张机票,带你去巴黎,去佛罗伦萨,去看那些你画里的风景。”
裴渡没有回头,只是把身体往谢辞怀里缩了缩,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谢辞的衣领。
“好。”他在黑暗中轻声回应。
谢辞似乎感觉到了颈间的湿热。
他沉默了片刻,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像是在拥抱他整个世界的珍宝。
“睡吧。”谢辞吻了吻他的发顶,“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就到北京了。”
“那是我们的新生活。”
火车鸣笛,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
黑暗笼罩了一切,但在那黑暗深处,两颗年轻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跳动着,那是关于爱,关于生存,也关于未来的最强音。
这一夜,谢辞睡得很浅。
每当有醉汉路过,或者有小孩哭闹,他都会立刻警觉地睁开眼,像只护食的狼崽子一样审视周围,确认裴渡没有被吵醒后,才又重新闭上。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火车缓缓驶入北京站的站台。
“到了。”
谢辞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却神采奕奕。
他推了推身边的裴渡:“老裴,醒醒,北京到了。”
裴渡睁开眼,看着窗外那座庞大而陌生的城市轮廓,深吸了一口气。
“嗯,到了。”
两人迅速收拾好行李,拎着那两个寒酸的蛇皮袋,随着拥挤的人潮走下火车。
站台上,冷风夹杂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谢辞打了个寒颤,却挺直了腰杆。
他一只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紧紧牵住裴渡。
“走吧。”
谢辞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扬起一抹桀骜不驯的笑意。
“北京,谢辞和裴渡来了。”
“准备好接招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