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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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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第86天的誓言
医院走廊的灯光在凌晨两点总是显得格外惨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谢辞坐在加床的小马扎上,膝盖上顶着那张折叠的小桌板,手里那支两块钱的水性笔已经被他咬得坑坑洼洼。
“这道导数题,我讲了第三遍了。”
裴渡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疲惫。他刚给母亲擦完身子,换了药,此刻眼圈泛红,但眼神却异常严厉,像极了他站在讲台上做数学课代表时的样子。
“谢辞,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极值点偏移的构造函数法,第一步做什么?”
谢辞抬起头。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戾气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为了保持清醒,他手边放着一杯特浓的黑咖啡,苦得让人舌根发麻。
他看着裴渡,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带着几分讨好的无赖劲儿:“第一步……先亲一口裴老师,开启智慧之门?”
“啪。”
一本卷成筒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不轻不重地敲在他脑门上。
“不想考A大就直说,我不拦着你去搬砖。”裴渡收回书,转身要去倒水。
“别别别!我做,我做!”谢辞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碰到裴渡冰凉的手背,心里一紧。
他把裴渡拉回身边,按在床沿坐下,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第一步,构造辅助函数F(x)=f(x)-f(2x0-x)。”谢辞盯着草稿纸,声音沙哑却清晰,“求导,判断单调性,然后……证明F(x)大于0。”
他飞快地在纸上书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渡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连数学选择题都靠扔骰子决定的少年,此刻正皱着眉头,像是要跟那道数学题同归于尽一般,死死地咬着牙关。
谢辞的左手掌心里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那天在暴雨中立誓的代价。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写字时牵动肌肉会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五分钟后。
“解出来了。”谢辞把笔一扔,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裴老师,检查作业。”
裴渡拿过草稿纸,一行行地看。
步骤完整,逻辑清晰,甚至连最容易出错的定义域都标红了。
全对。
裴渡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这一个月来,谢辞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戒了烟,戒了游戏,甚至连手机都换成了只能打电话的老人机。他把自己关在题海里,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靠着咖啡和风油精吊着一口气。
那个不可一世的谢家大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未来拼尽全力的亡命徒。
“怎么样?是不是被哥的智商折服了?”谢辞凑过来,下巴搁在裴渡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带着一丝咖啡的苦涩味道。
“嗯。”裴渡放下草稿纸,声音有些哽咽,“很厉害。”
谢辞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湿意。
他愣了一下,随即直起身,慌乱地去擦裴渡的眼角:“哎,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太笨了,把你气哭了?还是这道题太难了……”
“不是。”裴渡摇摇头,伸手覆上谢辞缠着纱布的左手,轻轻摩挲着边缘,“谢辞,疼吗?”
谢辞低头看了看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早就不疼了。比起这个,这道解析几何才叫真的疼,简直不是人做的。”
“我是说,”裴渡抬起头,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心疼,“这么拼命,真的不后悔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没考上……”
“没有如果。”
谢辞打断他。
他反手握住裴渡的手,十指紧扣,将那只带着粉笔灰味道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裴渡,你听着。”
谢辞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以前我觉得,人生也就那样了,混吃等死,或者哪天死在哪个街头都无所谓。但是遇见你之后,我突然怕死了。”
“我怕我死了,没人给你讲那些无聊的笑话;怕我死了,没人给你挡酒,没人给你打架;更怕我死了,你就真的只能一个人扛着这个家,扛着你那个赌鬼老爸,扛着你妈的医药费。”
他凑近裴渡,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我要考A大,不是为了证明给那个老东西看,也不是为了打你爸的脸。我是为了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我想以后能和你站在同一个校园里,我想以后能光明正大地牵着你的手走在梧桐大道上,我想以后……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为了钱发愁。”
“所以,我不累,也不疼。只要你在,我就觉得我还能再刷两套卷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像是一层温柔的霜。
裴渡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看着他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这大概是这辈子最动听的情话。比任何“我爱你”都要来得沉重,来得滚烫。
“谢辞。”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考上了A大。”裴渡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任何要求。”
谢辞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眼底涌上一抹坏笑:“任何要求?裴老师,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哭着求饶。”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谢辞猛地凑过去,在裴渡的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
“那现在的要求是——”谢辞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桶,“裴老师,我想喝粥。要你也喂我那种。”
裴渡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却还是乖乖地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有些凉了的白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张嘴。”
谢辞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吃着。
粥没什么味道,甚至有点凉了,但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吃完粥,谢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半。
“还有三个半小时天亮。”谢辞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正”字,然后在最后一笔上重重地描黑,“这是第86天。”
他在日历上写下了一行小字:
【距离高考还有86天。今日进度:数学导数压轴题攻克。裴老师好感度:+100。】
“裴渡。”
“嗯?”
“睡会儿吧。我守夜。”
“那你呢?”
“我不困。”谢辞转了转笔,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这道立体几何还没做完,今晚不弄懂它,我睡不着。”
裴渡拗不过他,只能趴在床沿,握着谢辞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谢辞停下笔,侧头看着裴渡熟睡的侧脸。
月光下,少年的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谢辞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虔诚地在裴渡的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无声,却郑重。
那是少年最笨拙,也最赤诚的誓言。
——哪怕前方是千军万马,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
为了你,我亦可一战封神。
“晚安,裴渡。”
谢辞轻声说道。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道狰狞的数学题,眼神如刀。
下一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