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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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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山洱海》
大理的风,是软的。
带着苍山雪的清冽,裹着洱海水的温润,吹在脸上时,像极了谢辞落在裴渡耳边的呼吸。
历经三天两夜的颠簸,那辆二手的川崎摩托车终于停在了双廊镇外的一处白族小院前。
院子有些旧了,白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木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褐色的木纹。但当谢辞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裴渡觉得,这就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
“喜欢吗?”谢辞摘下头盔,随手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裴渡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烟草味和风尘仆仆气息的怀里。
“喜欢。”
这一声闷闷的回答,让谢辞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反手扣住裴渡的后脑勺,在这陌生的庭院里,交换了一个带着自由味道的吻。
房东是个热情的白族阿婆,见两个半大少年从外地来,也不多问,只笑眯眯地收了押金,叮嘱了几句用水用电的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们的家了。”谢辞把行李箱往咯吱作响的木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躺了上去,“裴渡,我们自由了。”
裴渡看着窗外那一方湛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是的,自由了。没有做不完的试卷,没有老师的说教,更没有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和谢振雄冰冷的眼神。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大理的阳光好得不像话。清晨,阳光会透过雕花的木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辞兑现了他的承诺——承包所有家务。
虽然这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谢大少爷,做起家务来有些笨手笨脚。
“裴渡!这米线怎么煮着煮着就坨了?”厨房里传来谢辞惊慌失措的喊声。
裴渡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洗衣服,闻言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搓衣板,走进厨房。
只见谢辞围着那条从阿婆那借来的碎花围裙,手里拿着筷子,对着锅里的一团浆糊发愁。那张平日里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此刻沾着一点面粉,显得格外滑稽。
“火太大了。”裴渡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伸手关小了煤气灶,“谢辞,煮米线要有耐心,就像……解数学压轴题一样。”
谢辞转过身,顺势将裴渡圈在怀里,低头在他鼻尖上蹭了蹭:“数学题我解不开,但我能把你喂饱。大不了,我去买。”
“刚才是谁信誓旦旦说要给我做满汉全席的?”裴渡笑着躲他的亲吻。
“满汉全席没有,但爱心牌……爱心牌面片汤还是有的。”谢辞有些恼羞成怒,低头一口咬在裴渡的喉结上,惹得怀里的人一阵轻颤。
午后的时光总是漫长而慵懒。
两人会骑着那辆摩托车,沿着环海东路漫无目的地游荡。左手是巍峨的苍山,云雾缭绕在山腰,像是一条洁白的哈达;右手是碧蓝的洱海,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风很大,吹得裴渡的衬衫猎猎作响。
“冷吗?”谢辞的声音透过头盔传过来,有些闷。
“不冷。”裴渡抱紧了他的腰。
“撒谎。”谢辞减速,把车停在路边的观景台上。他摘下头盔,从后座拿出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裴渡身上,“穿这么少,想生病让我心疼?”
裴渡穿着宽大的黑色机车服,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瘦白皙。他看着谢辞,突然问:“谢辞,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待到你不想待为止。或者……待到我们钱花光为止。”
说到钱,裴渡有些担忧:“我们的钱……”
“放心。”谢辞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我算过了,只要我们不天天去酒吧挥霍,够活一阵子。而且,我打算在古城那边找个活儿,比如……调酒师?或者驻唱?”
“你会调酒?”
“不会,但我会学。”谢辞挑眉一笑,那股子自信劲儿又回来了,“毕竟你男人我,除了学习不行,其他都行。”
裴渡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洱海上,将水面染成了一片醉人的橘红。
谢辞拉着裴渡坐在岸边的礁石上,脱了鞋袜,把脚泡在清凉的湖水里。
“裴渡。”
“嗯?”
“以前我觉得,活着挺没劲的。每天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按着别人的剧本演。”谢辞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用力打水漂,石头在水面上跳跃了七八下,才沉入水底,“直到遇见你。”
裴渡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就像……”谢辞搜肠刮肚地想找形容词,“你就像这道数学题的辅助线。虽然有时候看着挺碍眼,但没你,这题真解不出来。”
裴渡忍不住笑出声:“哪有这样表白的。”
“就是表白。”谢辞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裴渡,虽然我现在给不了你大房子,给不了你很多钱,但我这条命是你的。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
“负责什么?”
“负责貌美如花,还有……继续教我做人。”谢辞凑过去,在裴渡唇角偷了个香。
夜幕降临,小院子里点起了昏黄的灯泡。
谢辞真的去买了菜,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居然意外地不错。
两人坐在小方桌前,喝着从超市买来的廉价啤酒,吃着有些咸了的回锅肉。
“干杯。”谢辞举起酒杯。
“干杯。”裴渡碰了碰他的杯子。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一刻,没有试卷,没有排名,没有谢振雄,没有未来。
只有苍山,洱海,微风,和眼前人。
然而,甜蜜的时光总是像指缝间的沙,流得太快。
半个月后的一个午后,谢辞去古城找工作了,裴渡一个人在院子里看书。
邮递员送来了一封信。
信封是那种很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寄信人地址,只写着“裴渡亲启”。
裴渡的心猛地一跳。
他认得这个字迹。是母亲。
他颤抖着手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小渡,妈妈身体不好,很想你。你爸爸很生气,但他更担心你。那个谢家的少爷把你带坏了,你快回来吧,只要你回来,妈妈就把你藏起来,不让你爸打你……”
信纸从指尖滑落。
裴渡蹲在地上,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他想家了。
虽然那个家让他窒息,但那里有从小养育他的母亲,有他熟悉的床铺,有他奋斗了十几年的学校。
而这里,虽然自由,却像是一座美丽的孤岛。
傍晚,谢辞哼着歌回来了。他找到了一份在酒吧驻唱的工作,老板说他嗓音好,给的钱不少。
“裴渡!我赚钱了!今晚加餐,吃菌子火锅!”
谢辞推门而入,笑容却在看到裴渡红肿的眼睛时凝固在脸上。
“怎么了?”他冲过去,一把扶起裴渡,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隔壁那个老变态房东?”
裴渡摇摇头,从地上捡起那封信,递给他。
谢辞看完信,沉默了许久。
院子里的风停了,空气仿佛凝固。
“你想回去吗?”谢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裴渡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有点想我妈。”
谢辞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裴渡,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
“好。”他说,“我送你回去。”
“谢辞……”裴渡慌乱地抬头。
“我说,我送你回去。”谢辞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裴渡,你是天上的云,我不该把你困在这个破院子里。你该回学校,考最好的大学,过正常人该过的生活。”
“那你呢?”裴渡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谢辞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我是个逃兵,是个逆子。”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回去了,只会连累你。而且……”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辆摩托车留给你。如果……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再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裴渡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把钥匙,眼泪再次决堤。
他知道,谢辞是在逼他做选择。
选安稳的未来,还是选漂泊的爱情。
夜深了。
谢辞躺在床上,背对着裴渡,一动不动。
裴渡躺在另一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银河。
“谢辞。”
“……”
“如果我说,我不走呢?”
谢辞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良久,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裴渡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绝望,带着疯狂,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裴渡,别后悔。”他在裴渡耳边嘶哑地说,“一旦选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不后悔。”裴渡紧紧抱着他,“只要有你,哪里都是家。”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苍山洱海之间。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仿佛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逼近。
谢振雄并没有放弃寻找谢辞。
而那个酒吧的老板,似乎也不是什么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