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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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厌离开之后，屋内压抑的气氛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彻底降到了冰点。
陆知语静静站在客厅中央，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还陷在刚才被外人直视、被看穿懦弱的难堪里。他本就敏感自卑，刚才俞厌直白的不喜与打量，已经让他浑身僵硬、无地自容，可还没等他缓过那阵窒息的窘迫，母亲冰冷尖锐的呵斥便狠狠砸了下来。
“站在那里愣着干什么？刚才在门口磨磨蹭蹭半天，丢人现眼很好玩是吗？”
姜怨皱着眉，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厌烦与失望，语气凌厉得不留半点情面。她看着陆知语这副死气沉沉、怯懦畏缩的模样，积攒多日的烦躁瞬间彻底爆发。
“我真是越看你越心烦！一天到晚闷不吭声，问一句答一句，甚至连话都不敢说！性格阴阴沉沉、扭扭捏捏，半点少年样子都没有！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开朗大方、活泼阳光，再看看你，孤僻又懦弱，谁愿意跟你打交道？”
字字句句，尽数是否定与打压，尖锐得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陆知语紧绷的心脏里。
陆知语喉间酸涩发胀，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微微垂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几乎无人察觉的颤抖：“我没有……我只是有点难受。”
“难受？你有什么资格难受？”姜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陡然拔高音量，语气愈发刻薄激烈，“供你吃供你穿，不用你操心家里任何事，就让你好好读书而已，你还天天难受！我看你就是太矫情、太玻璃心了！一点苦都吃不了，一点挫折受不起，整天胡思乱想、无病呻吟！”
“别人心情不好照样该学学、该做做，就你天天摆着一张死人脸！成绩平平、性格差劲，还一身的负面情绪。我真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没做好，偏偏养出你这么一个让人糟心的孩子！”
激烈的斥责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在不断推翻陆知语仅存的自我认可。
他不是矫情，也不是无病呻吟。
他只是病了，只是控制不住的低落、麻木、绝望，只是拼尽全力，也活不成母亲期待的模样。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也无从辩解。长久以来的压抑早已磨平了他所有辩驳的力气，他所有的委屈、痛苦与挣扎，在母亲眼里，永远只是懦弱和矫情。
陆姜怨看着他一言不发、默默隐忍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冷声驱赶：“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副样子，看着就碍眼！赶紧滚回房间写作业！好好反省自己到底错在哪！今天不许出来，老老实实待着！”
冰冷的命令落下，彻底终结了这场单方面的训斥。
陆知语没有反驳，没有哭闹，只是轻轻颔首，拖着沉重无力的双腿，一步一步缓慢走回自己的卧室，抬手轻轻合上了房门。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客厅的怒骂与责备，却隔绝不了扎根心底的绝望与荒芜。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沉的暮色笼罩着狭小的空间，整片屋子安静得可怕，死寂的氛围将他单薄的身躯层层裹挟。外界所有的否定、苛责、偏见，尽数积压在胸腔，轰然崩塌，将他彻底淹没。
他缓缓走到书桌前坐下，浑身僵硬冰冷，眼底是化不开的空洞与灰暗。沉默良久，他颤抖着伸出手，拉开书桌最底层、被厚厚教辅书死死遮挡的隐秘抽屉。
一张折叠整齐、边角微微泛黄的病历单，安安静静躺在角落，白纸黑字清晰刺眼，赫然写着——重度抑郁障碍。
没有人知道，他日复一日的沉闷沉默不是性格内向，他提不起精神的呆滞不是懒惰，他反复低落的情绪不是矫情矫情。他只是被病痛困在了无边的深渊里，拼尽全力挣扎，也只能维持表面的正常。
他拿起抽屉里那把被反复摩挲、边角磨得光滑的美工刀。
他慢慢拉起宽松的袖口，露出纤细惨白、布满新旧交错浅疤的小臂。冰凉的刀刃轻轻贴合温热的皮肤，微微用力，一道细腻的伤口瞬间成型，细碎清晰的刺痛蔓延开来，刺破死寂的麻木。
猩红的血珠缓缓渗出，顺着苍白的皮肤缓缓滑落，滴落在深色桌沿，晕开点点暗沉的血色。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窗外，任由暮色吞噬自己所有的轮廓。
俞厌在无聊中度过周末，而陆知语却在谩骂声中度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