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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审讯室的门   第九章 ...

  •   第九章审讯室的门

      宋明远被带回了总局。

      押送车在夜色中驶入地下车库时,温以宁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那辆黑色囚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宋明远被两名特警押下来,左腿拖在地上的姿势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他的头微微抬了一下,目光似乎扫过了二楼窗户的方向。

      温以宁没有躲开。

      她和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了不到一秒,然后宋明远被押进了电梯,消失在金属门后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不去审讯室?”傅斯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以宁转过身。傅斯年靠在门框上,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腕。他的头发比早上乱了一些,额前垂下一缕碎发,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依然冷峻。

      “我在等他先开口。”温以宁说。

      “他不一定会开口。”

      “他会的。”温以宁走到桌边,端起那杯已经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冰美式,冰块已经化了大半,但她还是喝了一口,“他说了‘我等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在等一个和他对话的人。那个人是我。”

      傅斯年没有反驳。他走进房间,在她对面坐下。

      审讯室的布局是总局最普通的那种——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墙角一个摄像头。但今晚坐在审讯室里的人,和这间狭小的空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温以宁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宋明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笑,没有露出任何表情。那双空洞的眼睛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幅他已经看了很久的画。

      温以宁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没有茶,没有水,没有任何可能被用作武器的东西。

      “为什么是我?”她问。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白,白到有些刺眼。宋明远在她的目光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出奇地平稳。

      “两年前,我在殡仪馆看到了她。”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起了故事,“那天着火了,她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她没有跑,没有尖叫,就站在那里看着火。所有人都很慌乱,只有她,站在那里,像一朵花长在废墟上。”

      温以宁没有打断他。

      “我受了伤。”宋明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被掉下来的东西砸中了脚。在医院躺了两周,那两周里,我一直在想她。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是谁,但她的脸在我脑子里,一直一直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向温以宁。

      “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她。她出道了,演了一部剧,成了明星。”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觉得这是命运。她出现在我最痛苦的那一天,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有美好的东西。我只要抓住她,就能变成正常人。”

      温以宁的声纹没有任何波动:“你杀了六个人。”

      “六个。”宋明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什么,“是的,六个。但她们不是她。她们只是……工具。我需要练习,需要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一个人变成我想要的形状。我很小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直到你出现。”

      他看着她,眼睛里那层空洞的表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的侧写报告,我看到了。”他说,“你在网上发表过一些心理侧写的文章,用了一个化名,但我认出来了。你写的那些东西,每一句都像是你在看着我写的。你知道我的职业,知道我走路的方式,知道我为什么杀人。你甚至知道我的强迫症。”

      温以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文章里有一句话。”宋明远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你说,‘每一个连环杀手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人。那个人不是受害者,不是亲人,而是他自己理想中的倒影。’我当时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懂我。”

      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后面,傅斯年站在黑暗中,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室内。

      沈知意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他在诱导她。他想建立某种联系。”

      傅斯年没有说话。

      他知道温以宁不会上当。但他也知道,宋明远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凿着某种他不喜欢的东西。

      审讯室里,温以宁的身体微微前倾。

      “你研究过我。”她说,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你搜了我的公开信息,看了我的专访,知道我喝冰美式。”

      宋明远点了点头,坦然得像在承认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是的。因为我在你身上也看到了那种东西。”

      “什么?”

      “那种想要什么却不敢要的感觉。”宋明远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似乎在看审讯室的那面单面玻璃,又似乎在看更远的地方,“你和他,你们明明都在看对方,却谁都不敢先伸手。”

      温以宁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我没有说这是理由。”宋明远的语气依然平稳,“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为什么是你。因为你和我一样,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傅斯年走进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他走到温以宁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明远。

      “审讯结束。”他说。

      宋明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温以宁,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的、像是了然于胸的笑。

      “你们真的很配。”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傅斯年没有理他。他偏头看向温以宁:“出来。”

      温以宁站起来,没有再看宋明远,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温以宁走在前面,傅斯年跟在后面,走了十几步之后,傅斯年忽然开口:“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温以宁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哪一句?”

      “所有。”

      温以宁看着他的眼睛。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的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更加深沉。

      “你怕我把他说的那些话当真?”她问。

      傅斯年没有回答。

      温以宁垂下眼睫,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傅斯年,我不会因为一个杀手的心理战术就动摇。你不用担心我。”

      “我没有担心你。”他说。

      “那你为什么冲进来?”

      傅斯年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审讯是我的职责,不是你的。”

      温以宁知道他在撒谎。他冲进来,是因为他不想让她继续和宋明远对话——不是因为审讯权限,而是因为宋明远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碰他不想被碰的地方。

      但温以宁没有拆穿他。

      “林婉儿怎么样了?”她换了话题。

      “医院检查过了,没有重伤,只是受了惊吓。”傅斯年的语气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状态,“但她坚持要见你。”

      温以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见我?”

      “她说有些话想对你说。”

      四十分钟后,温以宁出现在了总局的临时休息室里。

      林婉儿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一件毯子,脸色还带着那种劫后余生的苍白。她的头发被重新梳理过了,脸上的泪痕也擦干净了,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散。

      看到温以宁进来,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以宁姐……”

      温以宁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说:“你想说什么?”

      林婉儿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毯子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个给我发邮件的人说,他知道谁是真凶。他说如果我想活下来,就不能告诉警察,必须一个人去见他。”

      “你为什么相信他?”

      “因为他发的第二封邮件里,附了一张照片。”林婉儿的声音在发抖,“那张照片是我两年前在殡仪馆参加节目时拍的。他说,那天他在现场看到了我,他一直在等我。”

      温以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知道吗?”她问,“你知不知道给你发邮件的人就是连环杀手?”

      林婉儿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他是知情者,我以为他是来帮我的。我太害怕了,我没有办法,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警方?”温以宁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你被列为保护对象,沈知意二十四小时跟着你,你为什么选择不信任我们?”

      林婉儿的哭声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温以宁,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了,你会把所有资源都用在抓他身上。你不会管我。”

      温以宁沉默了一秒。

      “你觉得我会不管你?”

      “你会。”林婉儿的嘴角扯了一下,是一种苦笑,“因为在你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人。你觉得我在跟你抢傅斯年,你觉得我故意接近他,你觉得我……”

      她没有说完。

      温以宁站起来,看着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林婉儿,那张往日甜美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你是受害者。”温以宁说,声音不高不低,“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你都是受害者。我说过会保护你,就会保护你。今天的事,不是因为我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你选择了不信任我。”

      林婉儿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温以宁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下次,相信我。”

      门关上了。

      走廊里,傅斯年靠在墙边等她。他看到温以宁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是站直了身体。

      “你听了?”温以宁问。

      “墙壁隔音不好。”他说。

      温以宁没有追究他听墙角的事,而是径直走向电梯。傅斯年跟在她身后,这一次,他走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傅斯年开口了:“她说得不对。”

      温以宁偏过头看他。

      “你会管她。”傅斯年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你会管所有人。这是你和我不一样的地方。”

      温以宁看着他映在电梯门上的倒影,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前方,没有看她。

      “那你呢?”她问,“你会管谁?”

      傅斯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管你。”

      电梯到了一百零八层。

      门开了,温以宁先走出去,傅斯年跟在她身后。走廊的灯亮着,一如这两天一直亮着的那样。

      温以宁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转过身,看着傅斯年。

      “你该回家了。”她说。

      “今晚不回了。”

      “为什么?”

      傅斯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他压了下去。

      “审讯还没结束。”他说,“宋明远的口供还没有全部录完。”

      他说完就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步伐沉稳如常,背影挺拔如山。

      温以宁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

      然后她推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来。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淹没。但她没有闭眼。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

      “管你。”

      她闭上眼,放任这两个字在黑暗中慢慢沉下去。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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