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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速之客   第六章 ...

  •   第六章不速之客

      温以宁看着门口的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来的人是温以宁的爷爷,温老爷子。

      八十多岁的人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的拐杖。他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孙女,精神矍铄得完全不像一个耄耋老人。

      “爷爷?”温以宁站起来,语气里的意外比刚才更浓了,“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上来的?”

      “我让楼下的小王带我上来的。”温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啧啧称奇,“你这办公室比我当年局长的办公室还大。这钢琴是你的?弹一个给爷爷听听?”

      温以宁走过去扶住爷爷的胳膊,把他引到沙发上坐下:“爷爷,我现在在工作,有一个很重要的案子。”

      “我知道,连环杀人案嘛。”温老爷子摆摆手,“你爷爷我虽然退休了,但消息还是灵通的。我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你两天没回家了?”

      温以宁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奶奶让我转告你,再不回家吃饭,她就把你养的猫送去宠物店寄养。”温老爷子的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

      “……我今天晚上回去。”温以宁在爷爷对面坐下,语气软了几分,“爷爷,你先回去,我这边真的走不开。”

      “走不开也得吃饭。”温老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放在茶几上,“你奶奶做的红烧排骨,还热着。吃完我再走。”

      温以宁看着那个保温袋,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饿了——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胃里只有冰美式。

      她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打开盖子,红烧排骨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已经忘了食物是什么味道。

      温老爷子看着她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斯年那小子呢?也在楼上?”

      温以宁嚼排骨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她说。

      “你们俩这次合作得怎么样?”温老爷子的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八卦,“我听你傅爷爷说,斯年最近也住在局里,没回家。”

      “案子要紧,大家都住在局里。”温以宁的声音很平淡。

      “是吗?”温老爷子笑了笑,那种笑里带着一种“爷爷什么都知道”的意味,“那我怎么听说,昨晚斯年在你办公室待到了凌晨三点?”

      温以宁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爷爷:“爷爷,你是不是在局里安排了眼线?”

      “什么叫眼线?”温老爷子理直气壮,“我那些老部下见到我汇报一下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爷爷争论这个问题。她爷爷的“老部下”遍布整个总局,从门卫到副局长都有。她想在这个局里有点隐私,基本是不可能的。

      “他来送牛奶。”她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仅此而已。”

      “送牛奶。”温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什么时候学会给人送牛奶了?小时候连杯水都不给别人倒的人。”

      “爷爷。”

      “好好好,我不说了。”温老爷子举起双手投降,“你吃饭,吃饭。”

      温以宁低下头,继续吃排骨。但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胃口。不是因为排骨不好吃,而是因为爷爷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什么时候学会给人送牛奶了?”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吃完饭后,温老爷子站起来,拍了拍孙女的肩膀:“注意身体,别累垮了。你奶奶说了,你要是再瘦一斤,她就亲自来总局给你炖汤。”

      温以宁送爷爷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傅斯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个人在电梯口碰了个正着。

      傅斯年看到温老爷子,立刻站定,微微欠了欠身:“温爷爷。”

      温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那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蓝色衬衫移到他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上,最后落在他脸上。

      “斯年啊,长高了啊。”温老爷子说。

      “温爷爷,我二十七了,不长个了。”傅斯年的语气难得的柔和,完全不像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个孩子。”温老爷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臂,“好好干,这个案子破了,爷爷请你吃饭。”

      “谢谢温爷爷。”

      温老爷子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的两个人——一个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另一个站在电梯门口,姿态恭敬。两个人的距离隔着至少一米,但温老爷子总觉得,那股无形的气场把两个人拽在了一起。

      电梯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傅斯年转过身,看向温以宁。她的嘴角还沾着一丝排骨的酱汁,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你爷爷来了?”他问。

      “嗯。”

      “送饭?”

      “嗯。”

      傅斯年看着她嘴角的酱汁,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温以宁看了一眼手帕,没有接,而是自己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搜查令下来了。”傅斯年收回手帕,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状态,“两个小时后去宋明远的住所和车辆。你要一起去吗?”

      “去。”温以宁转身走回办公室,“我先换衣服。”

      “穿防弹背心。”傅斯年在后面说。

      温以宁的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会反抗?”

      “我不觉得任何事情。”傅斯年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我不会让你不穿防弹背心就去一个连环杀手的家里。”

      温以宁盯了他两秒,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傅斯年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还握着那块没有递出去的手帕。他低头看了一眼——纯白色的帕子,角上绣着一个极小的字母“F”。

      他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步伐沉稳如常。

      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但如果没有人走动,它会自动调暗。可此刻,走廊里的灯亮如白昼。

      因为他昨晚跟温以宁说了三遍“走廊灯别关”。

      今天,走廊的灯一直开着。

      傅斯年垂下眼睫,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两个小时后。

      温以宁穿上了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防弹背心,腰间别着配枪。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了整张清冷的脸。没有化妆,素颜朝天,但那张脸的轮廓和比例好到不需要任何修饰。

      傅斯年站在总局门口等她,同样穿着作战服,同样配枪。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四辆黑色的SUV停在门口,十二名特勤队员已经在车旁列队等候。

      温以宁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走吧。”她说。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马尾扫到她的防弹背心,再到她腰间的配枪——然后移开。

      “上车。”他说。

      温以宁拉开第二辆车的门坐了进去。傅斯年没有坐第一辆车,而是跟在她后面上了同一辆。

      车里,两个人并肩坐着。前面的副驾驶坐着沈知意,她回过头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识趣地转了回去。

      “宋明远的住所在西城区一个老旧小区,和第六名死者的案发现场距离不到两公里。”沈知意汇报着最新情报,“他独居,住在一楼,有一个私人车库。车是一辆白色的五菱宏光,后备箱空间很大,足以容纳尸体和作案工具。”

      温以宁的脑海中浮现出宋明远那双空洞的眼睛,后背又升起了一股凉意。

      “他有前科吗?”她问。

      “没有。没有任何犯罪记录,连交通违章都没有。”沈知意翻着平板,“这个人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最干净的人,往往藏着最脏的秘密。”傅斯年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温以宁没有说话,但她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是她曾经说过的。

      在一次案件分析会上,她说的原话是:“表面越干净的人,底下藏的东西就越脏。”当时傅斯年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继续”。

      她以为他没在听。

      但他不仅听了,还记住了。

      温以宁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车子在一栋老旧的六层楼房前停下。宋明远的住处在一楼,窗户上装着防盗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特勤队员迅速包围了整栋楼。傅斯年下车后,和现场指挥官确认了行动方案,然后走到温以宁身边。

      “你跟我进去。”他说。

      “我知道。”

      傅斯年抬手敲了门。

      没有人应答。

      他又敲了三下,声音更大了一些:“宋明远,开门。警察。”

      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傅斯年后退一步,做了一个手势。一名特勤队员上前,用破门锤猛地撞开了门。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温以宁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她认得这个气味。消毒水是来苏水的味道,腐臭味……

      是血。

      干涸的血。

      傅斯年率先走了进去,温以宁紧随其后。特勤队员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各个房间。

      屋子里很暗,窗帘全部拉上了。客厅不大,家具简陋,但出奇地干净——桌面一尘不染,地板擦得发亮,连墙角都没有一丝灰尘。

      温以宁的目光扫过整个客厅,最后落在沙发上。

      沙发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和一条黑色裤子。

      和监控拍到的那身衣服一模一样。

      “傅斯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傅斯年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身衣服。

      “卧室有东西。”一个特勤队员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色发白,“你们最好来看看。”

      温以宁和傅斯年快步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半开着,温以宁推开门,瞳孔猛地一缩。

      卧室的墙上,挂满了照片。

      全是年轻女性的照片——有些是偷拍的街拍照,有些是从社交媒体上下载的自拍,有些是证件照。每一张照片都被用红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个叉,只有一张没有。

      那张照片在最中间,比其他的都大。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烫着大波浪卷发,笑容甜美而精致。

      温以宁认出了那张脸。

      林婉儿。

      傅斯年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确实锁定了目标。”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

      温以宁的目光从照片墙上移开,落到了卧室角落里的一张小桌上。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把长约二十五厘米的锋利刀具、一套医用注射器、一瓶标着“□□”的药剂,还有一台便携式紫外线灯。

      作案工具,全部在这里。

      但宋明远不在这里。

      “人跑了。”温以宁说。

      傅斯年转身对身后的队员下令:“调取小区所有监控,查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发布通缉令,全市搜捕宋明远。联系交通部门,封锁所有出城通道。”

      “是!”

      温以宁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了那把刀具。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是血,干透的血。她把它放进证物袋里,然后拿起那瓶□□。

      “这是一种肌肉松弛剂。”她说,声音很冷,“注射后会导致呼吸肌麻痹,人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窒息而死。凶手用了这个——他不想让受害者叫喊,也不想让她们挣扎得太厉害。但他这一具尸体上用了,前五具没有。说明他在这一具上遇到了麻烦,不得不用药物辅助。”

      她放下药瓶,目光落在桌上最后一个物件上。

      那是一个手机。

      不是宋明远的手机——他的手机已经不在屋子里了。这个手机是老式的翻盖机,像是专门用来做某种特定联系的。

      温以宁拿起手机,翻开盖子。

      屏幕上有一条已经发出的短信,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内容是——

      “她不是目标。她才是。”

      温以宁盯着这行字,后背的凉意变成了一股彻骨的寒气。

      “她不是目标。她才是。”

      第一个“她”是谁?第二个“她”又是谁?

      她把手机递给傅斯年。傅斯年看完短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更深、更暗、更危险。

      “他可能有两个目标。”傅斯年说,“一个是他一直在追的,另一个是后来才锁定的。”

      “或者,”温以宁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两个不同的人。”

      她想到了那张照片墙。唯一没有被画叉的林婉儿的照片。

      以及,昨天才收到的、写在死者胸腔里的“下一个是你”。

      她想起了自己收到的那张照片——凶手偷拍的她从总局出来的侧脸,背面写着“你不是她,但我对你更有兴趣”。

      温以宁站起来,目光落在卧室的窗户上。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光,照在墙上林婉儿的照片上,那张笑脸在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知道林婉儿住在哪。”温以宁说,“如果他的目标是她——”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傅斯年的表情。

      傅斯年的脸冷得像一座冰山,他转身大步走出卧室,同时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林婉儿的住所,立刻派人过去。”他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她现在有生命危险。马上。”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傅斯年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什么意思?她不在家?她去哪了?”

      温以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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