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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尸骨上的线索 ,典型的 ...

  •   ,典型的独居户型。客厅的灯亮着——是那种惨白的节能灯管,把整个房间照的像手术室。而客厅正中间的地板上,一个年轻女人仰面躺着,胸口那道熟悉的纵向切口从锁骨延伸到腹部,血已经凝固了,在白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
      温以宁蹲下来,开始初步检验。

      死亡时间比上一具更近。尸体的核心温度还在下降,尸僵才刚刚开始形成。凶手可能是在三四个小时前动的手——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那个时候整栋楼的人都在沉睡。

      “又是一个。”她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傅斯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在等她的初步判断。

      “女性,二十五到二十八岁。”温以宁一边检查一边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清单,“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重偏轻。死因同样是胸部锐器伤,深度和角度与前五起高度一致。耳后有烙印,同样是W形。”

      她停顿了一下,拿起紫外线灯照向死者胸腔内壁。

      那行字还在。

      “下一个,是你。”

      温以宁放下灯,继续检查其他的部位。她的手指沿着死者的手臂往下滑,在手腕处停了一下。

      “有防御伤。”她说,声音带上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左手前臂外侧有多处浅表划伤,是指甲造成的。死者生前挣扎过,试图用手去挡凶器的刀刃。上一具尸体没有防御伤,说明这一具尸体的受害者曾经反抗过,或者——凶手这次的作案过程不如之前那么从容。”

      傅斯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就是说,凶手的控制力确实在下降。”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他可能比之前更急躁了,动作不够利落,让受害者有了反抗的机会。”

      温以宁点头,继续检查。她的手指沿着死者的颈侧摸到锁骨,在锁骨下方又停了一下。

      “这里有一个穿刺伤。”她凑近看了看,“针孔。直径很小,不是普通的注射器,可能是某种更细的医用针头。”

      “注射了什么?”

      “不知道,需要做毒理检测。”温以宁直起身,看向傅斯年,“但这个发现很重要。前五起尸体上没有检测出任何药物痕迹。这一具上有。凶手在改变作案手法——要么是他在尝试新的东西,要么是他不得不使用药物来控制受害者,因为他的体力或者控制力已经不足以靠暴力压制了。”

      傅斯年沉默了几秒。

      “他能被抓住了。”他说。

      “如果他继续加速,他会犯更多的错误。”温以宁接上了他的话,“他越快,就越粗糙。越粗糙,就越容易留下痕迹。”

      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敌意。没有互呛,没有针锋相对,只有两个顶尖的警务人员在对同一个犯罪现场进行分析时的默契。这种默契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眼神交流,甚至不需要思考——它就像是两个精密咬合的齿轮,只要开始转动,就会严丝合缝地配合。

      温以宁低下头继续检验。傅斯年转身去和现场的其他警官沟通,调取监控、走访邻居、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

      四十分钟后,温以宁完成了现场检验。她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发麻,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抬头,傅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

      “你脸色很差。”他说,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指责。

      “我脸色一直这样。”温以宁抽回手臂,脱下沾血的手套扔进生物危害垃圾桶里。

      “你昨晚没睡。”

      “你也没睡。”

      傅斯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过身,说了一句:“回去休息。下午再来做正式尸检。”

      温以宁没有反驳。不是因为她的身体不累,而是因为她的脑子真的需要休息了。连续工作近四十个小时,她的思维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迟滞——这对一个法医和侧写师来说是危险的,因为她可能会漏掉关键的信息。

      她跟着傅斯年下了楼。

      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混沌的色调中。居民楼外面围了不少早起的居民,被警戒线挡住,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有几个眼尖的认出了傅斯年——不是因为他千亿总裁的身份,而是因为他那身警服上的徽章在整个系统内无人不知。

      “那个是不是傅——”

      “嘘,别指。”

      傅斯年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温以宁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冰美式——无糖多冰,十月的清晨六点,温度不到十度,她喝冰美式。

      沈知意的车也到了。她从一辆灰色SUV里探出头来,脸色不太好看:“以宁,林婉儿出事了。”

      温以宁的脚步顿住。

      “什么事?”

      “她今天凌晨发了条微博,内容是‘我好害怕,有人要杀我,你们会保护我吗?’,配了一张被剪碎的照片。她粉丝已经炸了,热搜冲到了第一,现在全网都在讨论这个连环杀手的事。”沈知意的声音很急,“总局的舆情监控那边已经炸锅了,说这种信息不能在公共平台上发布,会引起社会恐慌。”

      温以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握着冰美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人呢?”她问。

      “在她自己家。我早上六点接到通知去她那边,但她不让我进门。她说她想一个人待着。”沈知意看了一眼傅斯年,犹豫了一下,“她还说……她想让傅队去保护她。她说她只相信傅队。”

      空气忽然安静了。

      傅斯年站在车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他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沈知意最后一句话,或者听到了,但完全不打算回应。

      温以宁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先回总局。”她说,“我要看殡仪馆的名单。”

      傅斯年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车门关上的瞬间,他低声说了一句。

      “我不会去。”

      温以宁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

      车子驶出老旧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中。温以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试图不去想林婉儿那条微博,不去想那句“只相信傅队”,也不去想傅斯年说的那句“我不会去”。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在想案子。

      但她的脑子里,案子、林婉儿、傅斯年——这三样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解不开,也剪不断。

      回到总局,温以宁直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她脱掉冲锋衣,换上干净的警服,然后坐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

      西城区所有殡仪馆的职工名单已经发到了她的邮箱。总共一百三十七个人,其中左腿有伤残记录的只有六个人。她把这六个人的资料调出来,一个一个地看。

      第六个人,宋明远,三十五岁,西城区殡仪馆入殓师。三年前因车祸导致左腿胫骨骨折,术后恢复不良,留下轻微跛行。单人独居,无固定伴侣,日常社交极少。

      温以宁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那张脸很普通——普通的五官,普通的发型,普通到丢进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但温以宁盯着他的眼睛看的时候,后背忽然升起了一股凉意。

      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空洞,而是空。

      没有任何情绪的折射,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却什么也倒映不出来。

      温以宁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傅斯年的内线。

      “殡仪馆入殓师宋明远,重点排查。”她说,“我需要他过去三个月的活动轨迹、通讯记录、以及所有与工作无关的出行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我需要看更多的数据。”温以宁的声音没有起伏,“他的心理画像符合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左腿跛行、殡葬行业、三十五岁、独居、社交隔绝。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不对。”

      傅斯年没有追问“眼睛不对”是什么意思。他见过太多次温以宁的这种直觉——一种基于专业训练和大量实践经验而形成的、无法用数据和逻辑完全解释的直觉。这种直觉比任何算法都准。

      “我现在安排。”他说。

      挂断电话后,温以宁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告诉她需要休息,但她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宋明远的照片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那双空荡荡的眼睛像两个黑洞,吞噬着她所有的注意力。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却看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林婉儿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以宁姐,我真的好害怕。你能不能让斯年哥来陪陪我?我知道我不应该提这种要求,但我真的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

      温以宁看着这条消息,面无表情地锁了屏。

      她没有回复。

      她永远不会承认,她之所以不回复,不是因为懒得回,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傅斯年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殡仪馆的监控查到了,宋明远昨晚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不在单位。他的值班记录显示他‘外出处理私人事务’。”

      温以宁猛地睁开了眼睛。

      凌晨两点到四点,案发时间。

      不在单位。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申请搜查令。查他的车和住所。”

      傅斯年的回复几乎是瞬间的:“已经申请了。两小时后批。”

      温以宁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类似于“这家伙反应还挺快”的微弱情绪。

      她没有时间去深究这种情绪,因为她已经开始工作了。她打开宋明远的资料,逐字逐句地阅读他的工作记录、医疗记录、以及所有能查到的个人信息。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她没有抬头。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沈知意,不是任何一个警员,而是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温以宁抬起头,浅淡的瞳色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来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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