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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猎物和猎人   第四章 ...

  •   第四章猎物与猎人

      二组会议室在九十七层。

      温以宁走进去的时候,圆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傅斯年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激光笔,背后的投影屏幕上放着五名死者的资料。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和那块低调到几乎看不出品牌的腕表。

      所有人看到温以宁进来,都自觉地把目光收了回去。

      不是怕她。是怕她和傅斯年当众开战。

      温以宁在圆桌最末端坐下,离傅斯年最远的位置。沈知意从旁边挪了一个位子凑过来,小声说:“你猜怎么着?林婉儿刚才走的时候,在楼下跟傅队说了十分钟的话。”

      温以宁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跟我有关系吗?”

      “没关系没关系。”沈知意识趣地闭了嘴。

      傅斯年的目光扫过圆桌,在温以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开始。”他的声音低沉简洁,“温以宁,侧写汇报。”

      温以宁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她没有用傅斯年的激光笔,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调出了她自己做的PPT。第一页不是凶手的侧写,而是一张照片——

      死者耳后的W形烙印,放大后的特写。

      “这个烙印是本案最关键的物证。”温以宁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上一堂解剖课,“它不是纹身,不是疤痕,而是一种特殊的化学烙印。凶手使用某种酸性物质和高温工具,在死者的皮肤上留下了永久性的标记。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精确度——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否则烙印会模糊甚至导致皮肤溃烂。”

      她切换到下一张图,是四个不同角度拍摄的烙印照片,经过技术处理后呈现出一种暗紫色的荧光效果。

      “这意味着什么?”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意味着凶手有相当程度的医学或解剖学知识。他了解皮肤的结构,知道酸性物质的浓度和接触时间应该如何控制,才能在表皮层留下印记而不造成深度烧伤。”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

      温以宁翻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性的轮廓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凶手,男性,年龄三十五到四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体型偏瘦。左腿有陈旧性损伤,表现为轻微跛行,在疲劳或紧张状态下跛行会加剧。他的职业与医疗或殡葬行业高度相关——可能是入殓师、病理科技师、或者外科医生的助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个度。

      “他有轻微强迫症和洁癖。案发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皮屑、毛发,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因为他在作案后进行了彻底的清洁。他甚至会清理死者的指甲缝——这说明他对‘不洁’有着近乎偏执的恐惧。”

      沈知意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

      “但他的控制力在下降。”温以宁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时间轴图表,“前四起案件的间隔从两个月到半年不等。但第五起距离第四起只有三周。他已经进入了加速期——这意味着他的心理状态正在崩溃,他的需求不再只是‘杀人’,而是追求更大的刺激。”

      她直视着所有人的眼睛,浅淡的瞳色在投影光线下显得近乎透明。

      “加速期的连环杀手,通常会在下一次作案时犯下更大的错误。也可能——他已经选定了下一个目标,正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了。

      傅斯年靠在桌边,双臂交叉在胸前,自始至终没有看投影,一直在看温以宁。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林婉儿的威胁信,和她与死者的关系,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温以宁身上。

      温以宁沉默了两秒。

      “两种可能。”她说,“第一种,林婉儿确实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死者是她的助理,凶手可能是在向她传递某种信息——‘我离你很近了’。第二种,威胁信是林婉儿自己伪造的,目的是引起警方的注意,或者达到某种其他的目的。”

      “动机呢?”有人问。

      “不知道。需要调查。”温以宁关掉了PPT,拔下U盘,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傅斯年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他没有用任何幻灯片,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在场的人。

      “二组和三组同时推进。二组负责排查所有与殡葬、医疗相关行业的人员,重点是有左腿伤残史的三十五至四十五岁男性。三组负责林婉儿的社会关系调查,查清楚她最近三个月接触过什么人、得罪过什么人。沈知意,你跟着林婉儿,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但她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在案。”

      “明白!”沈知意坐得笔直。

      “温以宁。”傅斯年的声音顿了一下,“你把前四起案件的物证全部重新过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微量物证。凶手在加速,我们需要抢在他下一次动手之前找到他。”

      温以宁没有看他,只点了一下头。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温以宁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准备回一百零八层。沈知意被派去跟林婉儿,走之前一脸不情愿地冲她挤眼睛:“我跟你说,那林婉儿肯定有问题。你看她那副样子,一口一个‘斯年哥’,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注意安全。”温以宁说,“如果她是凶手的目标,你跟着她可能会被盯上。”

      沈知意拍拍胸脯:“放心,我跑得快。”

      走廊里只剩下温以宁和傅斯年两个人。她走向电梯,他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温以宁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傅斯年也跟着走进去。

      她按住开门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坐下一趟。”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坐同一趟电梯。”

      “谁规定的?”

      “我。”

      傅斯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电梯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温以宁觉得他是在故意挑衅。她盯了他两秒,松开手,电梯门关上。

      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里,盯着数字从九十七往下跳。

      九十五、九十、八十五。

      “你对林婉儿的判断。”傅斯年忽然开口,“你觉得她是目标,还是伪造者?”

      温以宁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她的脸和他的脸映在同一面金属板上,一个冷,一个更冷。

      “心理侧写的原则是,在没有证据之前,不下任何结论。”她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她是伪造者,她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凶手在尸体上刻字的手法从未对外公开过。如果林婉儿自己写出了‘下一个是你’这行字,那就意味着她要么和凶手有联系,要么有别的渠道获取了案件的核心细节。”

      傅斯年微微偏头,看向她的侧脸。

      “你在怀疑她和凶手有关联?”

      “我在排除所有不可能。”温以宁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等到只剩下一个可能性的时候,不管它看起来多么荒谬,那就是真相。傅斯年,这句话你应该听过。是你爷爷说的。”

      傅斯年的眼神变了一下。

      傅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一线刑警,退休后挂在总局当名誉顾问。这句话是他的名言,傅斯年和温以宁从小听到大。

      电梯到了一层。

      门开了,大厅里有不少警员来来往往。温以宁率先走出去,傅斯年在后面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追着他们——两个最高级别的警官,穿着定制警服,气场碾压全场任何一个角落,却像两条平行线一样保持着精确的距离。

      走到大厅门口,傅斯年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骤变。

      “什么时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傅斯年的下颚线绷得像一把刀,整张脸上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温以宁。温以宁已经从他从没变过的脸色中读出了消息的严重性。

      “怎么了?”

      “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傅斯年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西城区。作案手法一致。距离上一具尸体被发现,不到十二个小时。”

      温以宁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到十二个小时。两个受害者。

      这不是加速期。

      这是爆发。

      温以宁几乎是本能地跟上了傅斯年的步伐。两人一起冲出大厅,钻进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司机的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像一头黑色的猛兽冲进了长安街的车流中。

      车里,温以宁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了新案发现场的初步信息。傅斯年坐在她旁边,一直在打电话调派人手,声音低沉而急促。

      “……封锁整个街区,任何人不得进出。让法医组先到,我二十分钟内到。还有,通知殡仪馆准备好车辆——”

      “不用通知殡仪馆。”温以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傅斯年看着她。

      温以宁把电脑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一张现场照片——死者仰面倒在血泊中,胸口那道熟悉的纵向切口触目惊心。但在照片的边缘,模糊地可以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工作服的人影,正弯着腰,似乎在查看什么东西。

      那个人的左腿,微微有些跛。

      “凶手的职业。”温以宁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他很可能就在殡仪馆工作。他出现在现场,不是偶然——他来欣赏自己的作品。”

      傅斯年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通知总局,”他说,“调取西城区所有殡仪馆的职工名单,重点排查左腿有伤的人。两个小时内,我要拿到名单。”

      车子在呼啸的警笛声中穿过了半个北京城。

      温以宁合上电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傅斯年知道她没有在休息——她在想事情。

      他看着她。

      窗外闪过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眉眼在暗光中显得更加清冷,眉色淡得几乎看不出轮廓,像是一幅用水墨勾勒出的仕女图。

      他移开目光,看向前方。

      车子在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停下。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十几辆警车闪着灯,红蓝相间的光打在周围的建筑上,整个场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温以宁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她走下车,走向那栋居民楼。傅斯年跟在后面,比平时更近了一些。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距离她的左手不到十厘米。如果此刻有任何人从旁边看过来,会以为他们是一起走进战场的搭档。

      事实上,他们确实是。

      只是他们谁都不会承认。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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