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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来访者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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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深夜的来访者
凌晨三点,一百零八层。
温以宁没睡。
她蜷在办公室的黑色真皮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羊绒毯,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已经换下了那条红裙,穿上了办公室衣柜里备用的黑色卫衣和运动裤,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在看凶手前四次作案的卷宗。
五起案件,五个年轻女性,年龄都在二十二到二十八岁之间,职业各不相同——有公司职员、有自由职业者、有学生,还有一个是网红博主。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共同点,但温以宁不相信巧合。连环杀手选择受害者一定有某种内在的逻辑,只是她还没有找到那把钥匙。
她的目光停在第四名死者的照片上。
那个女人叫苏晚,二十六岁,自由撰稿人,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她的耳后同样有那个W形的烙印,胸腔内壁同样被酸性液体腐蚀出了字迹。但前四起案件中,尸体上的留言都是同一句话——
“没有人会找到你。”
直到今晚这起,留言变了。
“下一个,是你。”
为什么变了?凶手的心态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个“你”到底是谁?
温以宁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里像有一团乱麻。她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三十个小时了,身体在抗议,但她的大脑停不下来。这是她作为心理侧写师的老毛病——一旦进入案件的思维迷宫,不出来就睡不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像是一个刻意放轻了脚步但仍然藏不住气场的人。
温以宁没有动。整栋楼只有两个人能到一百零八层,不是她就是傅斯年。所以她连头都没抬。
门被推开了。
傅斯年端着一个杯子走进来,身上还是那件卷起袖子的白衬衫,领口又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理分明的皮肤。他的头发比之前更乱了,像是用手随意抓过几次,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他没敲门。
温以宁也没说让他进来这种话,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这栋楼有一半是他的,他想去哪就去哪。
“喝。”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杯里是冒着热气的液体。
温以宁瞥了一眼:“这是什么?”
“热牛奶。”
“我不喝牛奶。”
“你今晚喝了三杯冰美式,再不喝点温的东西,你的胃会罢工。”傅斯年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地翘起二郎腿,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温以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傅斯年,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你是我手下的法医,你要是胃疼进医院,明天的尸检没人做。”
“你可以找别人。”
“没人比你强。”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温以宁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去看傅斯年的表情,但他已经把脸转向了窗外,只留给她一个轮廓分明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垂下眼睫,端起那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了。
牛奶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她喝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傅斯年就这么坐在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她喝牛奶时细微的吞咽声。
这种沉默和她俩平时的相处模式截然不同。平时见面就是互呛,三句话之内必有一个翻白眼,安静超过十秒就会有人忍不住开口讽刺。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的安静,是那种带着某种未说出口的东西的安静。
温以宁喝完了牛奶,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可以走了。”她说。
傅斯年没有动。
“我说你可以——”
“监控我看了。”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今晚案发时段,公寓楼的监控拍到了一个可疑人员。戴帽子、口罩,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体型偏瘦,走路姿态有点奇怪。”
温以宁立刻坐直了身体:“哪里奇怪?”
“左腿似乎有轻微的跛行,但不是很明显。可能受过伤,也可能是刻意的伪装。”
温以宁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五起案件的案发现场都没有提取到有效的监控画面,凶手似乎对监控死角有着超乎常人的了解。这次能拍到他的背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了。
“视频发给我。”
“已经发你邮箱了。”傅斯年站起身,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他点开邮箱,找到了那封附有监控截图的邮件。
温以宁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他身边,凑过去看屏幕。
两个人并排站在办公桌前,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温以宁比他矮十厘米,微微仰着头才能看清屏幕上的画面,而傅斯年微微低着头,两人的姿态像是某种默契的配合。
监控截图很模糊,凶手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在截图中几乎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跛行。”温以宁放大了图片的腿部区域,“左腿落地时重心偏移,膝盖有轻微的外翻。不是天生的,是后天损伤。可能是骨折后愈合不良,也可能是神经损伤。”
“你能从步态判断出他的职业吗?”傅斯年问。
“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这种步态的人在做需要长时间站立的工作时会很痛苦。如果他选择了需要大量步行的职业,那他的左腿会在一天结束时明显肿胀。”温以宁顿了顿,“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注意到他每天下班后左腿比右腿粗一圈,那就可能是他。”
傅斯年点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这条线索。
就在这时,温以宁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温以宁知道是谁——林婉儿。
“以宁姐,今晚怎么没来宴会呀?我还特意准备了一段钢琴想和你合奏呢。斯年哥也走了,你们是一起走的吗?好巧哦~”
温以宁盯着这条消息,浅淡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傅斯年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谁?”
“没谁。”
“林婉儿?”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她今晚在宴会上找了我三次。”傅斯年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第一次问我在哪家公司定制西装,第二次问我喝什么酒,第三次问我能不能和她合影。”
温以宁面无表情地说:“那你合影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傅斯年微微偏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不熟的人合影?”
温以宁张了张嘴,想说“你和我也不是很熟”,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不熟”这个词用在傅斯年身上,对她来说实在太过虚伪。他们从小就认识,两家是三代世交,爷爷奶奶是至交,父母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他们俩从婴儿时期就被放在同一个摇篮里。
他们太熟了。
熟到知道对方的每一个弱点,熟到能在对方开口之前就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熟到——成了死对头。
“去睡吧。”傅斯年合上笔记本电脑,“明天早上八点,二组开会。你来做侧写汇报。”
“知道了。”
傅斯年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走廊灯别关,我刚才说过了。”
“你说了两遍了。”
“那就说第三遍。走廊灯别关。”
门关上了。
温以宁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走到沙发前躺下来,把羊绒毯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她确实没有关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温以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卫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地说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沈知意。
沈知意的表情很微妙,混合着兴奋、紧张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八卦气息:“以宁,你猜楼下谁来了?”
“谁?”
“林婉儿。她说是来报案,但我觉得她就是来找事的。”沈知意压低了声音,“她指名要见你。”
温以宁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洗漱。五分钟后,她出来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头发重新扎好,卫衣换成了天蓝色的警服。
“让她去会客室。”温以宁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我十分钟后到。”
会客室在九十八层。
温以宁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婉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拍杂志大片。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妆容精致到每一个细节,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精心修饰过的甜美。
看到温以宁进来,林婉儿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以宁姐,好久不见!”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昨晚的慈善晚宴你没来,我好失望啊。听说你是因为工作临时走了?警察的工作真的好辛苦哦,不像我们做艺人的,只要美美的就行啦~”
温以宁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林婉儿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习惯了别人对她的热情回应,哪怕只是客套的寒暄。但温以宁这个人,从来不给任何人面子——包括她。
“你说你来报案。”温以宁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报什么案?”
林婉儿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是这样的。我昨天晚上回到家,发现我家的门锁被人动过了。而且……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里面只有一句话,写的是‘下一个是你’。以宁姐,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要伤害我。”
温以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信在哪?”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快了一点。
林婉儿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温以宁。温以宁戴上手套,接过信封,仔细查看。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信息,邮戳显示是从朝阳区的一个邮局寄出的,日期是昨天。
她取出里面的信纸——一张普通的A4纸,上面用黑色的打印体写着六个字:“下一个,是你。”
和尸体上的留言,一模一样。
温以宁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婉儿脸上。她看了很久,久到林婉儿脸上的表情开始从楚楚可怜变成不自在。
“以宁姐?你……你看什么呢?”
“你昨晚在哪?”温以宁问。
林婉儿眨了眨眼:“我在家呀。宴会结束我就回去了,大概十点左右到的家。怎么了?”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没有别人。”林婉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以宁姐,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我可是受害者,我收到死亡威胁了,你不保护我反而怀疑我?”
温以宁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信我会送去鉴定。你最近的行程保持透明,我会安排人保护你。”
“安排谁呀?”林婉儿也站了起来,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能安排斯年哥吗?”
温以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婉儿,那双浅淡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但林婉儿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后背忽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安排谁由上级决定。”温以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傅斯年不归我管,我也不归他管。你想找他,自己去找。”
她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的唇角微微抿紧了一点。
走廊里,沈知意靠在墙上等她,看到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怎么了?她说什么了?”
“她也收到了‘下一个是你’的威胁信。”温以宁大步走向电梯,“昨晚案子的死者是她的助理,凶手在死者胸腔里写了同样的话。这不是巧合。”
沈知意的脸色变了:“你是说……凶手的目标可能是林婉儿?”
“或者是她想让我们以为凶手的目标是她。”
“你怀疑林婉儿?”
温以宁按下电梯按钮,看着数字从九十八跳到一百,声音冷淡得像冬天的风:“我不怀疑任何人。我只相信证据。”
但她的直觉在告诉她,林婉儿的出现不是巧合。
那个甜得发腻的笑容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电梯到了。
门打开,一百零八层。
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也同时打开了,傅斯年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起来正准备下楼开会。两人在走廊中间的安全门前相遇。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好。”
温以宁没理他。
“林婉儿来了?”他问。
“嗯。”
“她说什么了?”
“跟你没关系。”
傅斯年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手臂撑在走廊的墙壁上,将她和那扇安全门隔在了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他比她高十厘米,微微低头看着她,两人的距离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能扫到他的下巴。
“温以宁。”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这个案子现在是我在负责。任何线索——任何人——都跟我有关系。所以,林婉儿说了什么?”
温以宁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她能看到他眼底那颗极小的痣,像是夜空里唯一的一颗星。
“她收到了‘下一个是你’的威胁信。”她说,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和尸体上的留言一样。”
傅斯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而且她说——”温以宁顿了一下,浅淡的瞳色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她想让你保护她。”
傅斯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不会去。”
温以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了一下。
“关我什么事。”她说。
傅斯年收回手臂,推开安全门,大步走了出去。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低沉而清晰:“开会。你迟到了。”
温以宁在原地站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但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