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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旧伤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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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旧伤
方志恒被捕后的第二天,总局内部开始了一次大规模的清查。
技术组从他的电脑里恢复了一批被删除的文件——一份盛远国际的完整资金网络图、十几份修改过的案件卷宗、还有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不仅有刘成业查到的那些人,还有更多的名字,包括几个早就被认定为“意外死亡”的关联人员。
但温以宁的注意力落在了名单下方的一行字上。那是一行备注,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上去的:“善育封闭学校——处理渠道。”
她盯着“善育封闭学校”六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傅斯年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的样子。他走到她身后,低头看到了那行字,又看了看她的表情。
“怎么了?”
温以宁没有说话。她关掉了那个窗口,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没什么。”她说,“我去倒杯水。”
她站起来,绕开傅斯年,走向办公室角落的饮水机。步子很正常,但傅斯年注意到了她拿杯子的手微微有些不稳。
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她的办公桌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当天晚上,温以宁没有回家。她坐在办公室里,锁了门,屏幕上的亮光在黑暗中映出她半张脸的轮廓。她把那份名单重新打开,找到了“善育封闭学校”那行字,然后开始在系统里搜索与这所学校相关的所有记录。
善育封闭学校,位于北京郊外,成立于十五年前,主要招收“行为偏差”的青少年。对外宣传是“全封闭式行为矫正学校”,收费高昂,口碑两极。网上能找到的信息很少——没有官网,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一些家长论坛上的零星讨论,大部分是控诉和投诉。但这些投诉都被压下去了。
温以宁往下翻,翻到了七年前的一条新闻:善育封闭学校被举报存在虐待学生的行为,教育局介入调查,结论是“未发现违规行为”。新闻篇幅很短,很快就沉了下去,再也没有被提起过。
七年前。
温以宁的手指从鼠标上滑下来,落在桌上,没有动。
她坐在黑暗中,屏幕上的白光将她的脸照得有些苍白。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缩在椅子里的身体姿势,比平时小了一圈。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温以宁没有动。门又被敲了两下,然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一条缝,傅斯年的声音从缝里透进来:“温以宁,你在里面吗?你车还在楼下车库,没走。”
温以宁没有回答。
傅斯年推开了门。他站在门口,看到办公室里的灯是关着的,只有电脑屏幕的白光映在黑暗里。温以宁坐在桌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他走进来,关上门,没有开灯。他走到她旁边,借着屏幕的光看到了她的侧脸——很安静的一张脸,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眼睛在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没有移开。
“温以宁。”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她没有转头。
“你看到的那行字——‘善育封闭学校’。”他停顿了一下,“你在里面待过。”
不是问句。
温以宁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否认。
傅斯年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和她并排坐着,面对着那张发光的屏幕。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温以宁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听到。
“我十四岁那年,被我爸妈送进去的。”
她顿了一下。
“那一年我在学校和人打架。把一个人的鼻梁打断了。因为我妈骂我的时候,那个人在笑。我爸妈觉得我‘管不住了’,觉得我‘需要被纠正’。他们查到那所学校,说那里能让孩子听话,就把我送去了。”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刚进去的第一个月,我每天都被关在隔离室里。没有窗,四面墙都是软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没有人跟你说话。他们说我‘需要适应’。后来他们开始用别的方法——电击、打骂、不给饭吃。说这叫‘行为矫正’。”
傅斯年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
温以宁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些水晶切割面在黑暗中反着屏幕的光。
“我在那里待了两年。直到我爷爷发现不对,亲自去把我接了回来。”她顿了顿,“我在那里学会了不说话。不说话就不会犯错。不说话就不会被打。这个习惯一直留到了现在。”
她转过身,看着傅斯年。
“所以你说我话少,你说我冷。我不是天生的。我是被教会的。”
傅斯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很热。她的手很凉。
“那些人还在吗?”他问。声音很低。
“学校还在。”
傅斯年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明天我去查。”
“查什么?”
“查那所学校现在还在做什么。如果盛远国际和它有关联,方志恒用学校当处理渠道——那里面现在可能还有和当年的你一样的孩子。”
温以宁看着他。黑暗中,他的轮廓被屏幕的白光勾出了一道清晰的边缘。他握着她的手,力道不重不轻,像是怕捏疼她,又像是怕她忽然消失。
“你当年的事。”傅斯年说,“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我查学校,不是为了查你。是为了不让别的人再进去。”
温以宁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
她反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在黑暗中并肩坐着,面对着电脑屏幕上那行简短的文字。窗外长安街的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细长的光影。
“傅斯年。”
“嗯。”
“我没事。”
“我知道。”
“你不用每次都确认。”
“我确认不是因为觉得你不行。”傅斯年偏头看着她,“是因为我想确认。”
温以宁没有接话。她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光,感觉到他的掌心温度通过交握的手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很久之后,她轻声说了一句:“你明天去查的时候,带我一起。”
“好。”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