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祎辞爱笑笑

31、高墙之内 第

　　第三十一章高墙之内

　　第二天早上七点，温以宁和傅斯年站在了善育封闭学校的大门前。

　　铁门很高，顶上拉着带尖刺的铁丝网。门两侧是高耸的灰色砖墙，看不到墙内任何建筑。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边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善育教育中心”几个字，字体老旧，像是十几年前挂上去的。

　　傅斯年伸手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上的一个小窗打开了，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打量了一下门外两个人，警惕地问：“找谁？”

　　“警察。”傅斯年亮出证件，“例行检查。”

　　小窗关上了。过了两分钟，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表情客气但身体微微挡着通道：“请问是哪方面的检查？我们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没有提前通知，是临时检查。”傅斯年没有跟他多解释，直接侧身走了进去。温以宁跟在他身后，步伐平稳，目光扫过前方的一切。

　　学校里很安静。

　　院子里铺着灰色的地砖，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窗户很小，都装着防盗栏杆，像一只只紧闭的眼睛。操场上没有人，但温以宁注意到操场边缘有一个铁栅栏门，门上锁着一把大锁，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台阶。

　　她收回目光，跟着傅斯年走进了主楼。

　　走廊很长，灯光是那种惨白的节能灯管，把一切照得毫无色彩。墙壁是浅绿色的，下半截刷着深绿色的墙裙，和普通学校没什么区别。但走廊里的气味不一样——很浓的消毒水味，夹杂着某种温以宁熟悉的、陈旧的潮湿气息。

　　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扇紧闭的门。

　　“你们这现在有多少学生？”傅斯年问走在前面带路的那个中年男人。

　　“二十多个吧。家长送来的，都是管不住的孩子，我们帮他管。”

　　“怎么管？”

　　“用科学方法矫正。”中年男人笑了笑，“吃得饱，睡得足，有规律作息，孩子自然就好了。”

　　傅斯年没有接话。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停在一扇门前，门上标着“储藏室”。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锁着。

　　“打开。”

　　中年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里面是杂物，没什么好看的。”

　　“打开。”

　　中年男人犹豫了两秒，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找到了对应的一把，打开了门。

　　温以宁站在傅斯年身后，看到了门内的景象。

　　不是储藏室。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大约四五平米，没有窗户，墙壁上覆盖着灰色的软包材料。角落里放着一张窄窄的床垫，上面没有被子，只有一条薄毯。墙角有一盏灯，用铁笼子罩着，二十四小时亮着。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反复划过留下的。

　　温以宁看着那间房间，站在原地。她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

　　“这是‘静思室’。”中年男人在旁边解释，“孩子情绪激动的时候，让他单独待一会儿，冷静下来就好。”

　　傅斯年看了那间房间一眼，没有多问。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温以宁跟上他，临走前偏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的门缝。

　　里面很暗，暗到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们走到了后院。后院有一栋独立的平房，墙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门窗都是加固过的，铁门比主楼的更厚重。傅斯年站在那栋平房前，看着铁门上那把电子锁。

　　“这里面是什么？”

　　中年男人的脸色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是……医务室。”

　　“打开。”

　　“钥匙在院长那，我没有——”

　　傅斯年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什么内容都没有，但中年男人咽了一口唾沫，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卡，刷开了电子锁。

　　铁门开了，一股更浓的消毒水气味涌出来。温以宁跟着傅斯年走进去，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但她没有停下。

　　平房里面分成几个小房间。第一个房间像是诊室，放着一张检查床和一台老旧的医疗设备。第二个房间的门半掩着，温以宁推门进去，看到了几个金属架子，上面放着一些密封的瓶罐和折叠整齐的医用纱布，看起来像是储存医疗耗材的地方。

　　第三个房间在最里面，门上装着一道额外的锁。傅斯年看了一眼门上的锁，然后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开。”

　　“这个我真的没有——”

　　傅斯年伸手，从腰间拿出了一把配枪，枪口朝下，没有指向任何人，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中年男人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把钥匙。

　　门开了。

　　这个房间和外面完全不同——角落里放着几个冷藏箱，箱体上贴着标签，温以宁扫了一眼，辨认出上面的字迹：“器官保存液”“低温转运箱”。旁边的桌上放着几本登记簿，翻开的第一页写着日期和数字。

　　数字旁边标注着缩写。温以宁认出了那些缩写——肾脏、肝脏、眼角膜。

　　傅斯年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登记簿上的条目。他没有说话，但温以宁看到他的下颚线绷成了一条直线。

　　“把所有人都控制住。”他说，“封锁这栋楼，任何人不许进出。通知总局，派人过来。”

　　中年男人被他身后跟上来的特勤队员按住了。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手铐碰撞的声响。

　　温以宁站在那个房间的门口，看着里面的冷藏箱和登记簿。她的手扶着门框，指尖微微用力，骨节泛白。

　　“温以宁。”

　　她偏过头。傅斯年站在她旁边，挡在了她和那个房间之间。

　　“你还好吗？”

　　温以宁看着他，安静了两秒。

　　“还好。”她说。

　　她从门框上松开手，转身往平房外面走。步子比来的时候稍微快了一些。傅斯年跟在她身后，没有追问。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温以宁停下脚步，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冬天的风从远处吹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伸手别到耳后，露出了那张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清冷的脸。

　　“傅斯年。”

　　“嗯。”

　　“我十四岁的时候，被关在那样的房间里整整三个月。”

　　傅斯年站在她旁边，没有插话。

　　“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件事——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所以才被送到这里。后来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做，他们都不会让我出去。因为只要我不出去，钱就会一直进来。”

　　她转过身，看着傅斯年的眼睛。

　　“这所学校不是教育机构，是一条产业链。他们卖的是孩子的身体，和家长的恐惧。”

　　傅斯年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冬天里她的手总是凉的。

　　“你那时候做得没有错。”他说，“你只是遇到了一群坏人。”

　　温以宁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走吧。”她说，“里面还有东西要看。”

　　她转身走回平房。这一次，她的脚步稳了很多。

　　傅斯年看着她的背影，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