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祎辞爱笑笑

29、饵 第二十

　　第二十九章饵

　　温以宁是在第二天上午再次敲开刘敏家门的。

　　刘敏开门看到她，没有意外。她退后一步让温以宁进来，然后在老位置上坐下，等着她开口。

　　温以宁没有绕弯子：“刘女士，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刘敏看着她：“什么忙？”

　　“您丈夫留下的证据里，还有一些东西没有公开。”温以宁坐在她对面，语速平稳，“我想让那个人以为，您手里的证据不止我拿走的那一份。”

　　刘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你想钓他出来？”

　　“对。”

　　刘敏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折射出一层浅淡的光。

　　“你怎么知道他会上钩？”她问。

　　“因为他等了太久了。”温以宁说，“一个人在暗处待了这么多年，他不会相信任何人替他做完最后一步。只有他自己亲眼确认，他才会安心。”

　　刘敏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那些绿色的小叶子在水面上缓缓打着转。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好。我配合。”

　　当天下午，刘敏拨通了一个没有存通讯录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对面没有人说话。刘敏的声音很平静：“是我。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手上有一样东西，你可能想看看。是关于那只‘老鼠’的。”

　　对面安静了五秒。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什么东西？”

　　“他留下的笔记。上面写了名字。”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个声音说：“你放在哪了？”

　　“老地方。”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五点。”

　　电话挂断了。刘敏放下手机，看向旁边的温以宁。温以宁戴着一个监听耳机，刚才通话的全过程她都能听到。

　　“声音处理过。”温以宁摘下耳机，“但频率特征可以还原。方志恒的声纹样貌我们系统里有，回去一对比就能确认。”

　　刘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午四点四十分，温以宁和傅斯年提前到了“老地方”。

　　那是一个废弃的公园——在刘敏家附近，曾经是社区活动中心，后来因为拆迁规划一直闲置着。园子里杂草丛生，一条石板路通向中心那座早已荒废的凉亭。凉亭的石桌上放着一个包裹，是刘敏放好的诱饵——里面是一本空的笔记本，但封面上写着刘成业的名字。

　　温以宁蹲在几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后面，身上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握着夜视望远镜。傅斯年在她旁边的位置，同样隐蔽，同样沉默。周围藏着六个特勤队员，分布在不同方位，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圈。

　　五点整。

　　没有人来。

　　五点十分。

　　依然没有人来。

　　温以宁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她的目光锁定在凉亭那条通往公园主入口的石板路上，一秒都没有移开。

　　五点十五分，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公园入口。

　　穿着深灰色外套，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不高不矮，步态平稳，看不出任何特征。但温以宁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走路的时候，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随时准备握住什么东西。

　　他走到凉亭前，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个包裹。他站在原地，目光扫了一圈四周，像是在确认周围是否有人。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拖延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包裹。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包裹的一瞬间，傅斯年在耳机里说了一个字：“动。”

　　六个身影从不同方向同时出现。温以宁也站了起来，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枪口已经指向了那个方向。

　　那个人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快了半拍。他扔下包裹，转身就跑，动作快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速度。但他跑出不到十步，就被右侧两个特勤队员截住了去路。他急停，转身向左，左边也有两个。

　　他被围在了凉亭前方的空地上。

　　温以宁走过去，枪口始终指着那个人。她走到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来，看清了他的脸——鸭舌帽下面的那张脸，她认得。

　　方志恒。

　　总局副局长。

　　他站在包围圈中央，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他看着温以宁，看着傅斯年，看着周围那些曾经是他下属的特勤队员。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声音和电话里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频率不同——这是他的真声，低沉而沙哑。

　　“比你想象的要早。”温以宁说。

　　方志恒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想笑又没笑出来：“刘成业那本笔记里写的是什么？”

　　“空的。”

　　方志恒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看着温以宁，又看了看傅斯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双手举了起来。

　　“我没有武器。”他说。

　　傅斯年走过去，亲自给他戴上了手铐。动作很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戴好之后，他退后一步，看着这个和他共事了六年的副局长。

　　“方局长，你被捕了。”

　　方志恒站在那里，冬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灰白头发上。他看着傅斯年，又看向温以宁，沉默了很久。

　　“你们做得很好。”他说。

　　那是他被带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晚，方志恒的办公室被封锁，所有文件、电脑、保险柜被逐一搜查。温以宁和傅斯年站在走廊里，看着技术组的人进进出出，将一箱又一箱的资料搬进证物室。

　　傅斯年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那扇门上，还挂着“副局长方志恒”的牌子。温以宁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刚才说‘你们做得很好’。”温以宁的声音很轻。

　　“嗯。”

　　“他像是在夸我们。”

　　傅斯年偏头看着她：“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温以宁沉默了几秒：“可能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远处传来技术组的人在办公室里翻找东西的声音，纸张翻动、键盘敲击、电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这一切正在把一个案件收束到它的终点。

　　傅斯年伸手，轻轻握了一下温以宁的手指。力道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

　　温以宁没有抽开。

　　“走吧。”她说。

　　两个人并肩穿过走廊，走向电梯。身后的灯光拖出了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然后分开了。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