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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声的挑衅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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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无声的挑衅
尸检从晚上八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温以宁站在负二层解剖室的无影灯下,蓝色手术服外面套着白色防护围裙,手套上沾着已经凝固的血迹。六个小时里,她几乎没有离开过解剖台,只在间隙喝过两口水。
死者的名字叫周瑶,二十八岁,某奢侈品牌的公关总监,未婚,独居。温以宁见过她一次——上个月的品牌活动上,周瑶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笑着说了句“温老师您本人比镜头里还要好看”。温以宁当时礼貌性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个月后,她躺在解剖台上,胸口的伤从锁骨延伸到腹部,像一道被刻意画出来的线。
温以宁放下手术刀,摘下手套,走到旁边的电脑前开始录入数据。她把每一处伤口的深度、角度、边缘形态都做了精确的标注,然后与两年前那起未破案件的资料进行比对。
角度误差不超过两度。
深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三厘米。
这不是巧合,这是同一个人。一个在两年间进行了反复练习、精进了手法的人。
她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无影灯的白光透过眼皮映进眼底,是一片混沌的橘红色。
手机震了一下。她睁开眼,看到傅斯年的消息:“你还在负二层?”
她打字:“刚结束。”
傅斯年:“上来。”
温以宁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她站起来,脱下手术服和围裙,换上自己的外套,推开了解剖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负二层这个时间基本没有人。她走到电梯口,门正好开了,傅斯年站在里面。
他换了衣服——不是白天那件深灰色风衣,而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配深色长裤。头发比白天乱了一些,像是洗过澡又随意抓了两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
“路过。”
“凌晨两点路过负二层?”
“我住楼上。”
温以宁没说话。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傅斯年没有按任何楼层,就跟她一起站着,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门上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
“尸检有结论了?”他问。
“凶手和两年前的案子是同一人。手法有升级,但核心特征一致。”温以宁顿了一下,“他在两年里没有停止过。只是在换方法、换目标、换工具。现在他觉得准备好了,所以又开始了。”
傅斯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两年前的案子停了两年,是因为他需要时间练习?”
“可能。也可能他中途遇到了别的阻碍——受伤、搬家、换了工作。但动机没有消失,只是暂停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厅里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傅斯年走出电梯,没有往门口走,而是走向大厅旁边的休息区。
“过来。”他说。
温以宁跟着他走过去。他在一张长桌前停下,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盖子掀开,热气冒出来,是粥,看起来像是青菜鸡丝粥,上面浮着一点薄薄的油花。
“你从哪弄的?”温以宁问。
“食堂师傅提前做的。我让他晚上留了一份。”
“你让他留的?”
傅斯年没有回答,把勺子和筷子放在饭盒旁边:“吃完再走。你的胃受不了一整天只有冰美式。”
温以宁看着那碗粥,温热的气扑面而来。她其实不饿,但不饿和不需要吃是两回事。她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鸡丝切得很细,粥熬得软糯适中。
她吃了半碗,然后放下勺子。
傅斯年坐在对面,没有看手机,没有催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休息区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他的侧脸上,让那张平时冷硬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一些。
“你不吃?”温以宁问。
“我吃过了。”
“你几点吃的?”
“不知道。”
温以宁没有再追问。她把饭盒盖好,推回他面前:“剩下的你吃。我不浪费,但我也吃不完。”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她用过的那只勺子,把那半碗粥吃完了。
温以宁看着他低头喝粥的样子——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会微微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傅斯年。”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照顾不好自己?”
傅斯年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光,是粥的热气留下的。
“不是觉得。”他说,“是知道。”
温以宁没有反驳。
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我回去了。明天早上你来我办公室,我把我做的比对结果发给你。”
“你几点到?”
“九点。”
“我等你。”
温以宁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傅斯年。”
“嗯。”
“谢谢你的粥。”
傅斯年坐在那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肩上。他看着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微微亮着。
“嗯。”他说。
第二天早上九点,温以宁准时出现在一百零八层。
她推开门的时候,傅斯年已经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了。他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旁边还有一杯冰美式。
“你怎么进来的?”温以宁问。
“指纹。”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为什么你有我办公室的指纹权限”这个问题。她走到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把昨晚整理好的比对数据投射到屏幕上。
“两年前的死者叫苏晚,二十六岁,自由撰稿人。”温以宁指着屏幕上的档案照片,“死因同样是胸部纵向锐器伤,同样是耳后烙印。但两年前的烙印是高温烫印,手法粗糙,形状边缘不清晰。而周瑶的烙印是化学腐蚀,边缘规整,形状精确。”
傅斯年走到她身后,俯身看着屏幕。
“这说明他在升级。”
“不只是升级。”温以宁调出了两张烙印的对比图,“你看这个形状——它一直在同一个模板上改良。两年前的W形中间那一笔是歪的,但现在这一笔是直的。他有一个固定的‘作品标准’,两年前的第一次尝试没有达到他的标准,所以他停了,练了两年,又回来了。”
傅斯年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她的侧脸上:“他还会继续。”
“会。”温以宁说,“而且他不会再停两年了。他的标准已经达到了,他现在要的是数量——把之前没做完的事做完。”
傅斯年沉默了几秒。
“你侧写的结论是什么?”
温以宁转过身,和他面对面。两个人的距离因为傅斯年俯身的姿势而近得有些不寻常,但谁都没有后退。
“男性,三十五到四十五岁。左腿有轻微跛行。职业与医疗或殡葬相关。有强迫症和洁癖。独居。社交隔绝。”她停顿了一下,“而且,他很可能在案发后回到过现场。”
“为什么?”
“因为周瑶尸体胸腔内的留言,用的是酸性液体。液体腐蚀组织需要至少六到八个小时才能达到那个深度。留言是在死后一段时间内刻上去的,不是在杀人当场。他回来过——可能是第二天,可能是几个小时后。”
傅斯年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温以宁滑动鼠标,调出了下一张图——是一张时间轴图表,上面标注着两年前的案发时间和现在案发时间的对比。
“两年前那起案件发生在十月。这一次是十一月。间隔正好两年。如果他按照这个规律行动,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在——”
“两个月内。”傅斯年接上了她的话。
“或者更快。”温以宁说,“因为他的手法已经完善了,耐心会比两年前更少。”
傅斯年站直身体,拿出手机开始安排任务。温以宁坐在桌前,看着他的背影,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办公室的窗前来回走动,声音低沉而果断。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数据。
上午十一点,沈知意冲进了温以宁的办公室,表情复杂:“以宁!新消息!周瑶是林婉儿的助理。”
温以宁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林婉儿。同公司的当红小花,粉丝数和她不相上下,资源一直暗中较劲。两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私下里井水不犯河水。
“然后呢?”温以宁问。
“然后——”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林婉儿今天上午报警了。她说昨天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里面只有一句话,打印体的——‘下一个是你’。”
傅斯年从窗边转过身来,和温以宁对视了一眼。
“你说对了。”他对她说,“他确实不会再停两年了。”
温以宁关掉了电脑上的数据窗口,站起来。
“我去见林婉儿。”
“我跟你一起。”傅斯年说。
“不用。”温以宁拿起外套,“她指名要我一个人去。她说她只信任我。”
傅斯年看了她两秒,点了下头:“手机保持畅通。”
温以宁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沈知意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说:“以宁,你觉得林婉儿那条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假的不重要。”温以宁按下电梯按钮,“重要的是,凶手选择把信寄给她,一定有其原因。”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
“她可能是目标,也可能她只是凶手布下的另一颗棋子。”
门关上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