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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雾锁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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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雾锁
方志恒的名字被锁在温以宁的私人加密文件夹里,三天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不是她不信任傅斯年。而是因为这个人的级别太高——总局副局长,在系统内深耕三十余年,门生故旧遍布各部门。任何一丝风声走漏,都可能打草惊蛇。
第二天上午,温以宁坐在办公室,面前的屏幕上是方志恒的完整履历。五十六岁,从基层警员干起,历任刑侦队长、区分局局长、市局副局长,十年前调任华央特勤总局副局长,分管经济犯罪调查和内部监察。
内部监察。这四个字让温以宁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一个分管内部监察的人,如果有问题,他比别人多一百种方法掩盖痕迹。
她继续往下翻。方志恒的履历里有一段时间引起了她的注意——八年前,他曾在盛远国际所在辖区担任分局局长,任职两年。那两年里,盛远国际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贸易公司,迅速扩张成为业务覆盖多省的中型企业。
巧合。或者不是。
温以宁把这条线索记了下来,然后关掉了档案。她没有再做更多的搜索——方志恒的级别太高,系统里每一次访问记录都会被记录。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他一定会查是谁在翻他的档案。
中午,傅斯年推开她的门,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你昨晚没回去。”他说,语气是陈述句。
“查了点东西。”
“查什么了?”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方志恒的履历。他八年前在盛远国际所在辖区当过分局局长。那两年,盛远国际从一个小公司迅速做大。”
傅斯年把饭盒放在她桌上,在她对面坐下:“你怀疑他在分局长的位置上就给盛远开了路。”
“如果他在那个位置上做过什么——审批、关照、用职权帮忙避开某些监管——那他现在的位置,刚好能帮盛远掩盖这些痕迹。”温以宁打开饭盒,看了一眼——是她喜欢的清炒时蔬和红烧排骨。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傅斯年。
“我让食堂做的。”他说。
温以宁没有说谢谢,但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傅斯年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看着她吃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打算怎么查他?”
“先从他的公开信息开始——财产申报、亲属从业情况、他经手过的所有案件和审批。”温以宁放下筷子,“如果他真的在帮盛远洗钱,他的财产申报一定有问题。但如果他聪明,他的钱不会在他自己名下。”
“在他家人名下?”
“或者在他信任的人名下。”温以宁看着傅斯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方志恒有一个儿子,叫方一鸣,二十八岁。对外公开的信息是‘自由职业’。但你帮我查一下,他名下的资产——房产、车辆、银行流水——和他的收入是否匹配。”
傅斯年拿出手机记录:“三天之内给你。”
“两天。”
“两天。”
温以宁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傅斯年坐在对面看着她,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窗外长安街的车流无声地流淌,初冬的阳光从玻璃窗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画出一条明亮的界线。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开口:“温以宁。”
“嗯。”
“如果查到最后,真的证实了——你想过会怎么样吗?”
温以宁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
“想过。”她说,“一个在位三十年的副局长,利用职权保护洗钱网络,至少涉及三条人命——刘成业、陈放、还有那个死在城中村的人。他手上沾的血不会比宋明远少。”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描述一个案发现场。
“不管他是谁,他都要为这些事负责。”
傅斯年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一种很笃定的、不会被任何东西动摇的东西。
“好。”他说,“两天之内,我查到。”
他站起来,拿起自己那份没动过的饭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你吃完再工作。”
门关上了。
温以宁低头看着桌上那盒饭,排骨还剩下两块,蔬菜还有一半。她拿起筷子,慢慢地、安静地吃完了。
两天后,傅斯年把一份加密文件发到了她的邮箱。
温以宁打开,看到了一份详细的资产调查报告。方一鸣,二十八岁,公开职业是“自由摄影师”,没有固定收入来源,但他名下有三套房产——一套在北京市区,两套在海南三亚,总价值超过两千万。他名下的银行账户过去五年有六笔大额进账,总额超过一千五百万,汇款方全部是海外账户。
一个没有固定工作的摄影师,拥有价值三千五百万以上的资产。
“这不是自由职业的收入。”温以宁给傅斯年发消息。
傅斯年回复:“这些海外账户的注册地和盛远国际的离岸公司注册地重叠。资金链条正在串联。”
温以宁盯着屏幕上那六笔转账记录,每一笔的时间、金额、汇入账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调出刘成业名单上的那些名字和金额,开始逐一比对。
十分钟后,她发现了一个重合点。
刘成业名单上的第三个人——名字叫“赵德明”,标注金额“300万”,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而方一鸣的银行账户在三年前的八月,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的汇款,金额正好是三百万。
时间相差一个月。金额对得上。
这不是巧合。
温以宁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她需要的是更多的证据——直接的、无可辩驳的证据。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方志恒,但没有一条能直接钉死他。
她需要他亲自露面。
或者,让他以为有人要露面了。
晚上七点,温以宁推开傅斯年办公室的门。他还在工作,面前的电脑亮着,桌面上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文件。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
“我想设个局。”温以宁说。
傅斯年看着她:“什么样的局?”
“刘敏。如果让方志恒以为刘敏手里还有更重要的证据没有交出来,他可能会亲自去取。”温以宁在他对面坐下,“我们可以让刘敏配合,在‘老地方’放一样东西——一样能钓出方志恒的东西。”
傅斯年想了一会儿:“需要刘敏同意。”
“我会去说服她。”
“你打算放什么?”
温以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放在桌上:“我和刘敏一起录一段对话,内容是‘我知道黑鼠是谁了,证据在老地方’。然后让刘敏把消息放出去——给方志恒听。”
傅斯年看着那只录音笔,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他会亲自去?”
“如果他是黑鼠,他不会信任任何人去取。”温以宁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他等了这么多年,不会在最后一步上赌别人。”
傅斯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握住那只录音笔,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去安排。”他说,“你去找刘敏。”
温以宁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傅斯年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温以宁。”
她停下来。
“注意安全。”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明亮,一百零八层的夜晚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温以宁走过那道安全门时,伸手摸了一下门框上的指纹锁——两个人才能打开的门,两个人才能走到这一步。
她收回手,走进了夜色里。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