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查那天 第二十 ...
-
第二十七章查那天
回到总局,温以宁把刘成业留下的名单扫描存档,原件锁进了保险柜。然后她打开了三年前刘成业的死亡记录。
死亡证明上写的是“急性心肌梗塞”,医院是北京市第三人民医院,时间在晚上十点十七分,家属签字栏里是刘敏的名字。一切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温以宁调出了同一时间段内所有与刘成业相关的档案——银行记录、通讯记录、出行记录。她把这些数据按时间线排列,开始逐条核对。
傅斯年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没有催她。他看了一会儿手机,又看了一会儿她,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俯身看着屏幕。
“有发现?”
“刘成业去世前一周,有一笔两百万的转账记录。”温以宁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条目,“汇入账户是他自己的储蓄账户,汇款方是盛远国际的子公司。备注写的是‘顾问费’。”
“他退休后不是一直在盛远做顾问吗?有顾问费是正常的。”
“数额不正常。他平时的顾问费每月五万。这笔钱是平时标准的四十倍。而且时间不对——这笔钱打进来一周之后,他就去世了。”
傅斯年的眼神沉了下去:“这笔钱,也许是封口费。”
“也许是。”温以宁滑动鼠标,“我查了一下盛远国际的转账记录,这是唯一一笔大额流向刘成业的资金。如果他掌握了什么对盛远不利的证据,他们用这笔钱试图买他安静——而他收了钱,却没有停手。”
“他还在继续查。”
“对。”温以宁关掉了银行记录,“而且他发现的事情,比盛远国际想的要多得多。他不仅查了盛远,还查到了‘黑鼠’。所以——”
她顿了一下。
“如果他是被灭口的,那这案子就不只是经济犯罪了。”
傅斯年沉默了几秒:“你要申请开棺验尸?”
温以宁看着他:“刘成业已经火化了。”
“那就查他当时的就诊记录和用药记录。”
“已经在查了。”温以宁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我刚才让人调了三年前三院的档案,包括刘成业去世前一周的所有医疗记录和用药清单。三小时之内能出来。”
傅斯年看着她,眼底有一层复杂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让人查的?”
“在车上的时候。”
“你比我快。”
“你请我喝了那么多次热巧克力,我总得跑快点。”
傅斯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极浅,像是一道在冰面上裂开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安排别的事。
三小时后,档案到了。
温以宁坐在电脑前,一份一份地翻看刘成业去世前的医疗记录。他的病历显示他因“胸痛、呼吸困难”入院,住院三天后死亡,死因诊断为急性心肌梗塞。用药记录上列了十几种药物,都是治疗心血管疾病的常用药。
但温以宁的注意力落在了一条记录上——刘成业入院第二天的晚上,医嘱里增加了一种药物,皮下注射,剂量标注为“0.5mg”。药物名称是缩写,辨认不清。
她放大那条记录,看了很久。
“傅斯年,你来看这个。”
傅斯年走过来。温以宁指着那个缩写:“这个药物的缩写,写的是‘KCL’。标准缩写里,‘KCL’是□□的简称。但□□的常规给药方式是静脉滴注,不是皮下注射。皮下注射0.5mg□□——这个剂量不对。”
“不对是什么意思?”
“□□皮下注射的常用剂量是三到五毫克。零点五毫克不足以产生任何治疗效果。但如果把它注射到某个特定的部位——比如静脉推注——零点五毫克高浓度□□足以导致心脏骤停,心电图表现和急性心肌梗塞高度相似。”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那条记录上:“有人给他注射了□□?”
“有人改了他的医嘱。或者说——有人在他的病历里写下了一条不该存在的记录。”温以宁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刘成业是被杀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能查到是谁改的医嘱吗?”傅斯年问。
“可以。但需要调取医院系统的操作日志。三年前的记录不一定还在,但如果有备份——我可以黑进去。”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你不用黑进去。我可以让总局技术组正式发函调取。”
“那太慢了。”
“温以宁。”
“我在做我的工作。”
傅斯年看着她。她坐在桌前,浅淡的瞳色里映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和数字,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精确而冷静。
他看了两秒,没有再阻止:“你有多快?”
“给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温以宁进入了三院系统的历史日志。她找到了刘成业入院第二天的操作记录——有一个人,在那个时间登录了医嘱系统,添加了“KCL皮下注射”的医嘱,然后退出了系统。
登录账号属于一名值班护士,但温以宁查了那个账号的登录IP——不是护士站的电脑,而是医院办公区的一个公共终端。时间在凌晨两点十一分,那名护士早就下班了。
“账号被盗用了。”她说,“有人用护士的账号,从公共终端登录,加了一条假医嘱。三年前的系统没有双重验证,漏洞很大。”
“能查到那个终端的使用记录吗?”
“不能。公共终端没有绑定固定人员。那个时间段,医院监控可能拍到了人,但三年前的监控录像已经覆盖了。”
傅斯年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目光看着屏幕:“所以线索到这里断了?”
“不一定。”温以宁的手指又动了起来,“我查了那个护士——她当年就离职了,原因是‘个人原因’。但她在离职前两个月,账户曾经被人反复登录过。而且——她的账户登录时间,和周世杰登录总局笔迹数据库的时间,有重合。”
傅斯年的手指在她的椅背上微微收紧:“周世杰和这个护士有关联?”
“周世杰的前女友,是这个护士的表妹。”温以宁抬起头,“我查了周世杰的社会关系网,有一层婚姻相关的连带记录。他的前女友是三院的一名药剂师。护士是药剂师的表姐。”
傅斯年沉默了一瞬:“所以周世杰可以通过前女友的关系,获取护士的账号信息。”
“可能。”温以宁关掉了电脑,靠进椅背里,“刘成业的死、周世杰的权限、刘敏手中的名单、盛远国际的洗钱网络、陈放的死、那个代号‘黑鼠’的人——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傅斯年直起身:“你心里有答案了?”
温以宁看着他,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长安街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两个人站在那道光的边缘,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目光在空气中交会。
“傅斯年,”温以宁的声音很轻,“如果答案是我不想看到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傅斯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我说过——依法处理。”他说,“不管是谁。”
温以宁垂下了眼睫。
“我查到了一个名字。”她说,“但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叫什么?”
温以宁安静了几秒。
“总局副局长。方志恒。”
傅斯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椅背上停了一瞬。
“为什么是他?”
“刘成业生前是盛远国际的顾问。方志恒退休前主管过经济犯罪调查,和刘成业有过工作接触。刘成业日记里提到过一个人——‘他有权查,但他不查’。”
温以宁抬起头,看着傅斯年的眼睛。
“那个不查的人,是方志恒。”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