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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老地方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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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老地方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温以宁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
无糖,多冰。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条,上面是傅斯年的字迹:“笔迹比对出了结果,来我办公室。”
温以宁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一点。她拿着杯子走到对面,推开傅斯年办公室的门。
傅斯年坐在桌前,面前开着三台显示器。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温以宁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也没怎么睡。
“比对结果呢?”她问。
傅斯年把其中一台显示器转向她:“纸条上的字迹和总局所有人的笔迹数据库做了比对。没有匹配。”
温以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匹配?所有人?”
“所有人。包括已经离职的。”傅斯年靠在椅背里,“要么写这张纸条的人不在总局系统里,要么他从来没有留下过笔迹记录。”
温以宁沉默了几秒:“总局每年入职都要留笔迹备案。如果一个人没有笔迹记录——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入职前就没有留下过,要么他的记录被人为删除了。”
“我刚才也想到这个。”傅斯年调出了另一份资料,“我让IT部查了笔迹数据库的访问记录。过去一年里,有人三次以系统维护的名义登录了笔迹数据库,但没有做任何维护操作。登录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用的账号——”
他停顿了一下。
“是周世杰的。”
温以宁的目光凝住了:“他删除了自己的笔迹记录?”
“可能不止他自己的。”傅斯年说,“他登录了三次,每次都有足够的时间批量删除或修改多条记录。如果他背后还有其他人,那他是在帮那些人消除痕迹。”
“黑鼠。”
“大概率。”
温以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如果周世杰删除了笔迹记录,说明他不止是一个传递信息的中间人——他有更高的权限,更高的知情权。他可能是黑鼠的直属下线。”
“或者,”傅斯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就是黑鼠。”
温以宁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办公室里相遇,隔着一整张办公桌的距离。
“也有这个可能。”她说,“但他和刘敏的关系怎么解释?如果周世杰是黑鼠,刘敏在他那个位置上是做什么的?”
“存钱点。联络站。又或者——她知道黑鼠是谁,在帮他做事。”
温以宁走回桌前,重新坐下:“那‘老地方’呢?纸条上写的‘老地方’,从笔迹对比来看不是刘敏写的,也不是周世杰写的。是一个不在总局系统里的人写的。”
“你打算怎么查?”
“查刘敏的社会关系。”温以宁的手指在键盘上动了起来,“她丈夫已经去世了,但她还有其他的亲属、朋友、同事。如果某个人经常出现在她周围,又不在总局的数据库里,那这个人可能就是写纸条的人。”
傅斯年看着她:“你知道这会牵出多少人吗?”
“知道。”温以宁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但我有一个更快的方法。”
“什么?”
“查刘敏的丈夫。”
温以宁调出了刘敏丈夫的资料——刘成业,三年前因病去世,生前在银行工作四十年,退休前是信贷部副主任。她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履历,然后在一行字上停住了。
“刘成业生前的最后一份工作,是盛远国际的外聘财务顾问。”
傅斯年的眼神变了。
“盛远国际。陈放调查的那家公司。二十亿洗钱网络的核心节点。”温以宁的声音冷了下去,“刘成业在退休后去了盛远国际做顾问,做了三年,然后因病去世。刘敏是他的遗孀。周世杰是刘敏的学生,也是IT部的系统管理员。”
她抬起头,看着傅斯年。
“这三个人连成了一条线。”
傅斯年没有说话。他走到她身后,俯身看着屏幕上那份资料,目光在“盛远国际”四个字上停住了。
“刘成业是盛远国际的财务顾问。他退休后去的那家公司,正好是陈放在查的那家。他死了,他的遗孀成了周世杰的联络人。周世杰用系统权限帮某个人删除笔迹记录。”傅斯年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刘成业生前掌握了盛远国际的内部信息。这些信息,也许现在在刘敏手里。”
“或者,在‘老地方’。”
温以宁关掉了资料窗口,站起来:“我需要去一趟刘敏家。这次不搜查,直接问。”
“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同时拿起外套,并肩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灯光安静地亮着,像是送他们走向电梯。
刘敏家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她看到温以宁和傅斯年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不是慌乱,更像是一种“果然又来了”的了然。
“刘女士,”温以宁开门见山,“您丈夫刘成业生前在盛远国际工作过,对吗?”
刘敏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让出了进门的路。
“进来说吧。”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刘敏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在自己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你们查到盛远国际了。”她说,声音比昨天低了一些。
“刘女士,”傅斯年开口了,“您丈夫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文件、记录、或者——任何和盛远国际相关的东西?”
刘敏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地敲着。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卧室,过了大约两分钟,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了温以宁面前。
“这是我丈夫去世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就给他们。”
温以宁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他知道会有人来找?”
“他说他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刘敏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东西在微微颤动,“他说那家公司有问题,他一直在搜集证据。他本来想交出去的,但他的身体没有等到那一天。”
她顿了一下。
“他让我把这个东西保管好,等一个‘对的人’来取。我不知道‘对的人’是谁,但你们既然查到了这里,那应该就是你们了。”
温以宁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打印纸。第一页是一张手写的名单,上面有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个金额和日期。她快速扫了一眼——这些名字她不认识,但她认出了其中一个公司的名称:盛远国际。
名单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黑鼠。”
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温以宁的手指在“黑鼠”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刘敏:“您丈夫生前有没有跟您提过‘黑鼠’这个名字?”
刘敏想了想:“提过。他说这只老鼠很狡猾,找不到他的真身,只能通过中间人接触。他花了很多年也没有查到黑鼠到底是谁。”
“那他画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他还在查的时候就走了。”刘敏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来得及找到答案。”
温以宁把那份名单收好,站起身来:“刘女士,这份文件我们需要带回去做进一步分析。感谢您的配合。”
刘敏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温以宁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周世杰是您的学生。您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您吗?”
刘敏安静了一瞬。然后她说:“他说有人在查他,他害怕。他来我这里躲一躲。”
温以宁看着她,没有再问。
门关上了。
走廊里,傅斯年站在她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
“刘成业手里的名单。”傅斯年说,“如果这份名单上的信息是真的,那盛远国际背后的资金网络就被打开了。”
“前提是,”温以宁说,“名单上的名字不是假的。”
他们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温以宁把那份名单的封面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字迹是刘成业的: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查那天。”
温以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查那天”是什么意思?查哪一天?刘成业三年前去世,病死,没有出事的记录。
傅斯年看到了那行字,沉默了一瞬:“他可能预感到了什么。”
“也可能,”温以宁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不是病死的。”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地下停车场。温以宁把那份名单紧紧地握在手里,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