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消失的约见人 第二十 ...
-
第二十二章消失的约见人
陈放的手机通话记录在第二天上午被调了出来。
温以宁坐在电脑前,一份一份地翻看。最后一周的通话记录里,有两个号码出现的频率高于其他所有——一个是陈放的工作号码,频繁拨打和接听,大概是日常业务;另一个号码在最后三天里出现了五次,每次通话时间在五到十分钟之间。
最后一个电话,是陈放死亡前一天打出的。通话时长九分钟。
温以宁把这个号码输入数据库,查询实名信息。结果显示,这个号码的实名认证名字叫“何灿”,身份证号对应的户籍地在河北。但她调出何灿的资料一看——这个人今年六十二岁,退休工人,常年在河北老家务农,从来没有离开过当地。
身份证被冒用了。
她把这个号码标记为“可疑号码”,然后继续往下查。通讯公司提供的基站定位显示,这个号码在陈放死亡那天的凌晨,曾经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两公里的范围内。
凌晨两点。陈放死后的几个小时。
温以宁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二十分。她拿起座机拨了傅斯年的内线:“查到陈放死前联系的号码了。实名信息是冒用的,基站定位显示号码持有人案发当夜在附近出现过。这个号码目前已经关机了,但通讯公司说可以追踪最后一次开机的定位。”
傅斯年说:“地址发我,我带人去查。”
“我跟你一起。”
温以宁站起来,拿起外套。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对面的门也开了,傅斯年已经拿着车钥匙走了出来。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一起走向电梯。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到了一个城中村。
这片区域在北京四环外,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低矮的自建房、狭窄的巷道、晾在屋檐下五颜六色的衣服、还有空气中混合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温以宁穿着那件卡其色风衣走在巷子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只误入菜市场的天鹅。
傅斯年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跟紧。”
“我跟得很紧。”
他们走到一栋灰白色的三层自建房前。根据基站定位,那个号码最后一次开机的位置就在这里。傅斯年抬手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三下,依然没有动静。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窗户——窗帘拉着,但有一角没有完全合拢。他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对温以宁说:“里面有人。躺着。”
温以宁的表情变了。
傅斯年推了一下门,门没锁。他推开门走进去,温以宁紧随其后。
客厅很小,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沙发上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衣着普通,脸部朝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温以宁快步走过去。她伸手探了一下那人的颈动脉——皮肤冰凉,没有搏动。
“死了。”她说。
傅斯年站在旁边,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窗户都关着,门也是从里面锁上的——他们进来的时候门只是虚掩,没有破坏的痕迹。桌上放着一杯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灰。茶几下面有一个背包,拉链半开着,里面露出一叠文件的一角。
温以宁蹲下来检查尸体:“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之间。没有明显外伤,面部表情平静。和上一个案子的现场感觉很像。”
她站起身,走到那杯水旁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水面上的灰——不是灰尘,是某种粉末状的残留物。她低头闻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和上一个案子相同的药物成分。疑似混在水里喝下的。手法不一样,但药剂一样。”
傅斯年走到她旁边:“这个人是谁?”
“我需要查一下他的身份。”温以宁蹲下来,翻了翻那具尸体的口袋。口袋里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但她在他外套内侧的暗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物——一个小型的录音笔。
她把录音笔拿出来,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只有一段录音,时长四十七分钟。录音的开始是一段沉默,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像是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带着一种机械的、不自然的低频嗡鸣。
“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我已经提醒过你一次。这是第二次。不会有第三次了。”
录音后面是一片杂音,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最后是长时间的空白。
温以宁把录音笔拿在手里,看向傅斯年。
“这具尸体、这段录音、陈放的U盘——这些东西之间有一条线在连着。‘黑鼠’在清理所有知道盛远国际秘密的人。陈放是第一个,这个人是第二个。”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沉而深:“你觉得还会有第三个?”
“如果有第三个,那就是我们还没找到的‘黑鼠’本人。”温以宁顿了一下,“或者——陈放写的那句话,‘我约了他明天见面,他会帮我’。这个‘他’也许和现在这具尸体有关。也许陈放要见的人,就是这个人。”
“你是说,这个人是陈放的线人?”
“线人、知情者、或者同谋。”温以宁看着沙发上那具安详的遗体,“但不管是什么关系,他都死了。在陈放死后不到四十八小时,他也死了。”
傅斯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安排人手。法医、痕检、周边监控调取——所有的流程在几分钟之内被启动。
温以宁站在那个狭小的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杯水,水面上的粉末已经沉了下去,化进了水里,再也分辨不出。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陈放写“我约了他明天见面”的时候,用的是“他”。但陈放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名。这个人一直用假身份和陈放联系——那个冒用何灿身份证的号码。
如果这个人是陈放的线人,那陈放死前说自己“约了他”,意味着陈放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一个愿意帮他的人。
而这个人,现在也死了。
温以宁转过身,看向傅斯年。他正在门口打电话安排任务,侧脸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轮廓分明。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等他挂断电话之后才开口。
“傅斯年。”
“嗯。”
“陈放的日记里说,‘只要找到黑鼠’——他还没找到。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他约了这个人见面,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人能帮他找到黑鼠。这个人可能是唯一掌握黑鼠真实身份的人。”
傅斯年看着她:“所以这个人死了,黑鼠的线索就断了?”
“可能断了,也可能——”温以宁停顿了一瞬,“黑鼠不想让他开口。所以在他和陈放见面之前,先灭了他的口。这意味着,黑鼠知道陈放在查他,也知道陈放找了谁帮忙。”
傅斯年的眼神暗了下去。
“总局内部有黑鼠的人。”他说出了温以宁没有说出口的话。
“或者,”温以宁的声音低了下去,“黑鼠本人就在总局。”
两个人站在那间狭小的客厅里,对视着。窗外传来巷子里狗叫的声音,远处有人在炒菜,铁锅碰撞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外面的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像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
但温以宁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案子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他们要查的人,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