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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霜刃初开   第一章 ...

  •   第一章霜刃初开

      长安街的晨光总是来得比别处更早一些。

      确切地说,是那栋通体深蓝色玻璃幕墙的巨型建筑让整条街醒得更早。没有门牌,没有挂牌匾。如果有人在门口拍照超过三十秒,会有一队着装整齐的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侧——礼貌而坚决地请其离开。

      这栋楼叫华央特勤总局。

      世界最大,权限最高,警院与警局合一,训练基地占地堪比一座小城。它紧邻国际警校联盟的北京总部,独立于所有常规编制之外。在这里工作的人,随便拎出一个,放到地方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而在总局内部,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一百零八层,闲人免入。

      整栋楼的电梯权限分级严格,普通警员只到三十层,中级警官到六十层,高级指挥层到九十层。而一百层以上,整个总局只有两个人的指纹能唤醒面板上那个隐藏的触控区。

      温以宁靠在电梯轿厢里,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无糖多冰。北京十一月的早晨不到五度,她穿着天蓝色的警服,西装裤笔挺,黑色低跟皮鞋。看起来像是从时尚杂志“职场通勤”专栏里走出来的。

      实际上,这身警服是定制的。面料意大利进口,剪裁完全贴合她183厘米的身高,袖口扣子是哑光黑色贝母材质,裤脚精确到毫米。她一个月的保养费就够普通人买一套房,穿配发制服这种事,温以宁做不出来。

      电梯在九十层停了。门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警蹦了进来。

      “以宁!你今天不是有通告吗?”

      “上午拍完了。”温以宁抿了一口冰美式。

      沈知意凑过来打量她:“啧,这腰线收得也太绝了。不过我得跟你说正事——”她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总局刚接到一个案子,西城区发现一具女尸,胸口有纵向切口,耳后有特殊烙印。初步判断不是普通凶杀,手法很像两年前那个没破的连环案。傅队已经赶过去了,他让你直接去现场。”

      温以宁握杯的手微微一顿。

      “地址发我。”

      “发了。”沈知意犹豫了一下,“以宁,这个案子……死者是你上个月代言的那个品牌方的公关总监,你见过她的。”

      电梯到了九十五层,沈知意出去了。门关上前,她又补了一句:“傅队脸色很差,你到的时候注意点。”

      温以宁没有回答。

      电梯继续上升,一百、一百零二、一百零五。她站在轿厢里,看着自己映在不锈钢面板上的倒影——浅淡的眉色,浅淡的瞳色,唇色极淡,像冬日薄雾。这张脸冷到让人不敢搭话,但她其实只是话少。

      一百零八层到了。

      走廊两侧,东区是她的,西区是傅斯年的。中间一道需要双指纹验证的安全门,防的不是外人——防的是他们两个在走廊上狭路相逢当场开战。

      温以宁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两百平米的空间,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靠墙而立,旁边是冰蓝色的Fender电吉他,落地窗外是长安街的车流。她没时间换衣服,只把冰美式放到桌上,拿起车钥匙就转身出去了。

      一个小时后,西城区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十几辆警车闪着灯。温以宁穿过人群走进单元门,电梯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更浓烈的气味。

      二十三楼。

      她走出电梯,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人。身形挺拔,一米九三的个子在人群中格外突出。他正侧头和旁边的警员说话,侧脸的轮廓利落分明,像是一把刀切出来的。

      傅斯年。

      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整条走廊碰在了一起。

      “你来晚了。”他说。

      “路上堵车。”温以宁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步。

      “长安街没堵。”

      “那你查监控去。”

      她推开了案发现场的门。

      血腥味扑面而来。客厅的地毯上,一个年轻女人仰面躺着,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睡裙,睡裙已经被血浸透了。她的胸口有一道纵向的切口,从锁骨延伸到腹部,笔直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面部表情扭曲,眼睛睁得极大。

      温以宁蹲下身,戴上手套。

      傅斯年没有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温以宁的手指沿着伤口边缘滑动:“切口深度均匀,一刀到底。凶手对人体结构非常了解,这是专业人士。”她的目光移到死者耳后,看到了一个极小的痕迹——比米粒还小,形状像是一个变形的字母“W”。她拿出紫外线灯照了一下,那个烙印呈现出暗紫色的荧光。

      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两年前那个案子,我记得也是这样。”她抬起头,看向傅斯年,“同样的切口位置,同样的烙印位置。”

      傅斯年站在门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说的话让温以宁后背升起了一股凉意:“不是同样的。升级了。”

      “什么?”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两年前那起未破案件的黑白档案照:“上次的烙印是烫上去的,这次是化学腐蚀。上次的切口深度只到皮下脂肪,这次精准地剖开了胸骨之间的软组织,没有损伤任何器官。两年前的凶案现场没有留言——你再看看她胸腔内壁。”

      温以宁用工具轻轻翻开伤口边缘,看到了那行用酸性液体腐蚀出来的字——“下一个,是你。”

      她放下工具,站起来。摘下手套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在升级。”她说。

      傅斯年看着她:“从两年前的案件到现在,他一直在练习。第一次不够完美,所以他停了两年。现在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温以宁的目光和他对视:“你确定是同一个凶手?”

      “直觉。”傅斯年说,“你跟我说过,直觉也是有依据的。”

      温以宁没有反驳。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整张素净的脸。然后她重新戴上手套,蹲回尸体旁边。

      “我要做详细检验。”她说,“你站远点。”

      傅斯年没有动。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温以宁在血泊中从容工作的样子。她的动作精确到每一个手指的移动,眼神专注到像是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和那具尸体存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尽头去打电话了。

      温以宁的耳朵捕捉到了他远去的脚步声。她没有抬头,但她在傅斯年转身的那个瞬间,感觉到他刚才落她身上的目光比平时多停了两秒。

      她没有去深究那两秒的含义。

      她深究的是死者胸腔里那行字、耳后那个W形烙印、还有凶手那句“下一个,是你”。

      晚上七点,温以宁回到总局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换了衣服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两年前的旧案卷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傅斯年的消息:“你还没走?”

      她打字:“在看卷宗。”

      “我发你一个东西。”

      一分钟后,她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新邮件。附件是一份加密的档案,密码是:WNY1024。她的名字加生日。

      她输入密码点开,里面是傅斯年整理的近五年所有未破的、涉及女性受害者的胸部锐器伤案件。他把它做了一个完整的比照数据库,每一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温以宁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想起他刚才在案发现场说“直觉也是有依据的”。这个人,嘴上说直觉,手上已经把五年的数据都整理好了。

      她盯着那个密码——WNY1024。她的名字加生日。他是什么时候设置的?

      她关掉邮件,没有问这个问题。

      手机又亮了,还是傅斯年:“数据看完了再走。走廊灯给你留着。”

      温以宁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的灯亮着。

      一百零八层的走廊,除了她和傅斯年,没有人会上来。他说“留灯”,是留给她走的。

      温以宁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

      她点开了那份数据库,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窗外,长安街的车流穿行如织,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那栋深蓝色的大厦矗立在夜色中,一百零八层的灯光亮着两扇窗户——一扇在东,一扇在西,像是两座孤岛各自亮着各自的灯。

      但隔着一整条走廊,它们都亮着。

      深夜十一点,温以宁的手机又亮了。傅斯年:“看完没有?你的车还在地库。”

      她打字:“看完了。你的车也在。”

      傅斯年:“……”

      傅斯年:“温以宁。”

      温以宁:“?”

      傅斯年:“下来。”

      她没有回,但站起来关了电脑,拿起外套和包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在送她。

      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她看到大厅里站着一个人。深灰色风衣,身姿挺拔,手里拎着车钥匙。

      傅斯年看到她下来,没有说什么“你怎么才下来”或者“你动作太慢”这种话。他只是转过身,往地库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停住,偏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

      温以宁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过大厅,外面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十一月底的冷意。她裹了裹外套,余光扫到他的风衣在灯光下微微摆动。

      她没有说“你不用等我”。他也没有说“我是顺路”。

      他们只是并肩走进了夜色里。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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