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对峙 第十五 ...
-
第十五章对峙
温以宁接到那个电话时,正在总局地下二层的物证实验室里比对毒品案的一批样本。
电话是温奶奶打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以宁,你爷爷今天下午在书房晕倒了。”
温以宁手里的镊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样本轻轻晃了一下。
“哪家医院?”
“军区总医院,你不用急,已经醒了——”
“我马上到。”
温以宁摘下手套和防护镜,东西往台面上一放,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撞上了正好从电梯里出来的沈知意,后者被她脸上那种表情吓了一跳:“你干嘛去?”
“我爷爷住院了。”
“我送你!”
三十分钟后,温以宁推开病房门。温老爷子半靠在病床上,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看起来还行。病床边围了一圈人——温奶奶、温父温母、还有几个亲戚。
看到温以宁进来,温老爷子抬了抬手:“来了?坐。”
温以宁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和略显苍老的面容,喉咙发紧。
“医生怎么说?”
“老毛病,高血压。”温老爷子摆了摆手,“别大惊小怪的,死不了。”
“爷爷。”她的声音有点哑。
温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以宁啊,爷爷趁现在精神还行,想问你一句话。”
“您说。”
“你和傅家那小子,”温老爷子的语气很慢,像是一字一字斟酌着说的,“你到底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温母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温奶奶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出声。温以宁握着爷爷的手,那双手上的皮肤松弛而温热,脉搏沉稳地跳动着。
“我不是催你。”温老爷子继续说,“爷爷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要是喜欢,两家都高兴。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算了,别勉强。爷爷只希望你过得舒心。”
温以宁低着头,看着爷爷的手。
“我……”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些话在她心里藏了太久,久到她已经分不清那是习惯还是感情,是依赖还是喜欢。
“爷爷,”她说,声音很轻,“我再想想。”
温老爷子看着她,点了点头。“行,你慢慢想。爷爷不急。”
温以宁在医院陪到了傍晚。她走出病房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傅斯年。
他穿着来不及换的深色衬衫,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像是刚从某个地方赶过来的。看到温以宁出来,他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温以宁问。
“温奶奶给我妈打了电话。”傅斯年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温爷爷怎么样?”
“醒了,没什么大事。”
“你脸色不好。”
温以宁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像压着一层化不开的云。
“傅斯年。”
“嗯。”
“我爷爷今天问我,想不想和你在一起。”
傅斯年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再想想。”
傅斯年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是一条慢慢涨潮的河。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车轮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温以宁。”傅斯年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上次说,‘下次’。”
“嗯。”
“下次是什么时候?”
温以宁抬起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颚线,那双她从小到大看了无数次的、装着无数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的眼睛。
“现在。”她说。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二十四年人生里从未做过的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伸手拽住了他的衬衫领口,把他的头拉下来了一点点——然后吻了上去。
一个很轻的吻。唇瓣相碰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然后她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抬头看着他。
傅斯年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温以宁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然后低头看着她。
“这就是你的答案?”
“嗯。”
傅斯年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了走廊旁边那个没有开灯的空病房里。
门在身后关上。黑暗中,傅斯年把她抵在门板上,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墙上,将她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耳侧,低沉而滚烫。
“你刚才那个,”他说,“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是我没有反应过来。”
温以宁在黑暗中看着他,那双浅淡的瞳色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晰可辨。
“那你想要什么?”
傅斯年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比刚才那个更深的吻。他的手掌贴着门板,手指微微收紧,像在克制着什么。温以宁的指尖攥着他衬衫的衣襟,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两个人都有些喘。
黑暗里,傅斯年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你再想多久都行。”
“但是结论,”他的声音带着一层几乎不易察觉的热,“不会变了。”
温以宁没说话。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松开了,但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