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祎辞爱笑笑

14、对立面 第十四

　　第十四章对立面

　　温以宁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换下衣服躺在床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但她时不时会偏头看一眼。

　　傅斯年说“下次穿给我看”，她回了个“嗯”。

　　然后对话就停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对话记录看了一会儿，然后锁屏，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那天外套上的味道一样。

　　她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很清醒。傅斯年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在脑海里回放，每一句都清清楚楚，连他说话时的语气和停顿都记得。

　　“你穿红色确实很好看。”

　　“我那天晚上路过你家不是路过，是故意去的。”

　　“走廊里那个‘对’，是真话。”

　　温以宁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些水晶切割面在黑暗中微微反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她知道自己完了。

　　第二天早上，温以宁到总局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她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了傅斯年。他站在走廊里，正低头看手机，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对看了一眼。

　　傅斯年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她今天穿的衣服——黑色高领毛衣，灰白色阔腿裤，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没有红色。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两秒，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

　　温以宁从他身边走过，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步伐和平时一样，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门。

　　她关上门，在门背后站了一秒。

　　心跳有点快。

　　上午十点，傅斯年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下午三点，有个跨部门的案情分析会。你跟我一起去。”

　　温以宁看着消息，打字：“什么案子？”

　　“新的。跨境毒品案，和之前的连环案没有关联。总局点名要我们俩合作。”

　　温以宁沉默了一瞬，然后回复：“知道了。”

　　下午三点，九十七层大会议室。

　　这次来的人比上次多了一倍——有缉毒部门的、有国际警务合作处的、还有几个温以宁不熟悉的面孔，像是从其他分局调来支援的专家。圆桌被加长了，坐了近三十个人。

　　傅斯年站在最前面，旁边投影屏幕上放着一张复杂的网络关系图，上面标注着人名、地名、资金流向、毒品运输路线，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这个案子涉及三个国家的毒品网络。”傅斯年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主犯‘黑蛇’身份不明，但根据现有情报，此人长期在国内活动，通过多个中间人操控下游交易。我们需要在三个月内打掉这个网络。”

　　温以宁坐在第一排，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同步显示着案件资料。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快速浏览着每一个节点的人物信息和关联数据。

　　会议进行到一半，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坐在圆桌另一侧的一个中年男人举起了手。他穿着深蓝色警服，肩章上的级别不低，看人的眼神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感。

　　“傅队，我有几个问题。”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质疑很明显，“这个案子涉及到跨境合作，情报来源主要依靠境外渠道。但据我所知，境外情报的准确性一直存疑。如果情报有误，我们所有的人力投入都可能白费。”

　　傅斯年看着他：“你的建议？”

　　“我的建议是，先派一个前置小组去境外核实情报来源的真实性，再决定下一步行动。而不是直接全面铺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建议从程序上说没错，但傅斯年已经决定全面铺开了，他这是在公开质疑傅斯年的指挥决策。

　　温以宁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的胸牌——周正平，缉毒二支队长。

　　傅斯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前置小组需要时间，而情报是有时效性的。如果我们等核实完了再行动，‘黑蛇’可能已经转移了。”

　　“但如果不核实就行动，万一情报是假的，我们的警力就会被浪费在空转上。”周正平的语气依然客气，但姿态没有退让，“傅队，我觉得这个风险太大了。”

　　傅斯年看着他，目光深而沉：“你的意思是，我的判断有问题？”

　　周正平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只是提出一个不同的意见。”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微妙起来。傅斯年虽然是指挥官，但他的年纪在总局高层中算年轻的，下面有些老资历的队长对他并非完全服气。只是平时没有人会这样公开和他叫板。

　　温以宁合上电脑，靠在椅背里，声音不高不低地响了起来：“周队长，你说的前置小组，需要多长时间？”

　　周正平看了她一眼：“一到两个月。”

　　“一到两个月。”温以宁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语气平淡，“那个时间段，按照情报显示的规律，‘黑蛇’会完成一次大规模出货。等前置小组核实回来，货已经出去了。”

　　周正平的表情变了一下：“温首席，你对这个案子的情报有多少了解？”

　　“我看过所有材料。”温以宁的声音依然平静，“而且我看过你的背景。周队长，你上一任负责的案子，就是因为前置小组拖延了时间，导致目标转移，案子至今未破。如果你想复制同样的错误，那我不建议你在这个案子里继续担任核心角色。”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周正平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温以宁已经重新打开了电脑，目光落回屏幕上，像是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傅斯年站在前面，看着温以宁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还有人有异议吗？”他问。

　　没有人说话。

　　“继续。”傅斯年翻开下一份材料。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温以宁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刚站起来，周正平从旁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温首席，你刚才在会议上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哪句？”

　　“你说我想复制上一任的错误。”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温以宁的语气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但也没有退让，“你上一任负责的案子，前置小组耗时两个月，目标转移，至今未破。这是公开的案卷信息，所有人都查得到。如果你觉得我在针对你，那你想多了。”

　　周正平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你和傅斯年还真是配合默契。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温以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傅斯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周队长，你还有事？”

　　周正平转过身，看到傅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温以宁身后。他敛了敛神色，说了句“没事”，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温以宁和傅斯年并肩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两个人笼罩在同一个光圈里。

　　“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傅斯年问。

　　“我没有帮你说话。”温以宁低头收拾电脑，“我在陈述事实。他的方案确实有问题。”

　　“你查过他的背景。”

　　“查资料是我的工作。”

　　傅斯年看着她，没有再追问。但他站在她旁边，没有走。

　　温以宁收拾好东西，抬起头，发现他还在看她。

　　“你看什么？”

　　“看你今天没穿红色。”

　　温以宁的手顿了一下。

　　“今天冷，穿红色不合适。”

　　“昨天也冷。”

　　“……”

　　温以宁没有接话，拎着电脑包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

　　傅斯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很浅，但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没有人看到。

　　温以宁走在走廊里，步伐很快，但她的心跳更快。

　　她刚才说“下次”。

　　她说了“下次”。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北京十一月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温以宁看着那片天空，忽然觉得今天的天气不算太差。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