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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步之遥   第十三 ...

  •   第十三章一步之遥

      那张照片在傅斯年的抽屉里锁了三天。

      三天里,温以宁和傅斯年见了七次面。一次在电梯里,两次在走廊上,四次在九十七层的会议室。每一次见面的流程都一模一样——说案子、对视、各自离开。

      没有人再提起走廊里那个“对”字。

      温以宁没有提。傅斯年也没有提。就像是那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们默契地将那个瞬间封存起来,放在一个不触碰的角落。

      但温以宁发现了一件事。

      傅斯年看她的时间变长了。

      以前他看她,是扫一眼就移开的那种。现在他看她,会多看几秒。开会的时候,她低头做笔记的时候,她在屏幕前做汇报的时候——他的目光会落在她身上,比过去多停留那么一两秒。

      而温以宁发现自己在等他看。

      她会在做汇报的时候,不自觉地扫一眼傅斯年的方向。看到他在看自己,她会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念报告。但如果他没有在看自己,她的心里会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细微的失落。

      她知道自己麻烦了。

      第五天下午,温以宁正在办公室看一份新的案件档案,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她接起来,是沈知意。

      “以宁!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陪我去个地方呗!”沈知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我一个朋友开了家新酒吧,今晚试营业,请我去捧场。我一个人去没意思,你陪我。”

      温以宁沉默了两秒:“我不太想出门。”

      “你已经在办公室连待了五天!你再不出门你就要长蘑菇了!而且你答应过我案子结了就陪我玩,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温以宁想了想,她确实说过这话。

      “……几点?”

      “八点,我来接你!”

      晚上八点,沈知意的车准时停在了温以宁的别墅门口。

      温以宁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搭配深灰色的阔腿裤,头发随意披着,素颜。她不想太引人注目,毕竟顶流明星出现在酒吧,一旦被人认出来就是一整晚的麻烦。

      沈知意打量了她一眼:“你这穿得也太低调了吧?”

      “我只是去陪你坐一会儿。”

      “好好好,走吧走吧。”

      新开的酒吧在朝阳区,名字叫“第七夜”,装修风格是复古工业风,红砖墙配暖色灯光,吧台是一整块老榆木,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酒瓶。今晚是试营业,人不多,大多是老板的朋友。

      沈知意拉着温以宁在吧台边坐下,点了两杯酒,然后把胳膊肘撑在吧台上,用一种“我要开始八卦了”的表情看着她。

      “说吧。”温以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想问什么。”

      沈知意笑得眉眼弯弯:“你和傅队,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我上个月看到你们俩一起出现在他家门口?”

      温以宁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就是你从温老爷子生日宴回来那天的第二天早上。我路过你家那边,看到傅队从你家院子里出来,还穿着昨天那件蓝西装。”

      温以宁放下酒杯:“他那天是来拿外套的。”

      “拿外套?”沈知意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他为什么要去你家拿外套?”

      “因为他的外套在我这。”

      “为什么他的外套会在你那?”

      温以宁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穿了。”

      沈知意张大了嘴,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吧台:“温以宁!你穿了傅斯年的外套!而你把外套穿回家了他第二天早上去你家拿!”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说,你给我说清楚!”

      温以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解释不清楚。那件外套为什么会被她穿回家?因为傅斯年在她冷的时候披在了她肩上。她为什么没有当场还给他?因为她忘了。她为什么第二天才还?因为她——

      温以宁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一切了。”沈知意笑得整个吧台都在抖,“温以宁,你完蛋了。”

      “我完什么蛋?”

      “你喜欢他。”

      温以宁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瞬。

      “我不——”

      她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不是因为沈知意打断了她,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没办法说完那句话。

      她想说“我不喜欢他”,但这句话在她喉咙里卡住了,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沈知意安静下来,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拍了拍温以宁的肩膀,用一种“我懂的”的表情看着她。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酒吧里放着一首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悠长。温以宁的目光落在吧台后面那排酒瓶上,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泽。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傅斯年发的消息:“在哪?”

      温以宁看着这两个字,回了一句:“酒吧。沈知意拉我来的。”

      傅斯年:“哪个酒吧?”

      温以宁:“朝阳区,第七夜。”

      傅斯年:“知道了。”

      温以宁盯着“知道了”三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吧台上。

      沈知意凑过来:“谁啊?”

      “没谁。”

      “哦——没谁。”沈知意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

      十五分钟后,酒吧的门被人推开,傅斯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温以宁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的目光扫了一圈酒吧,然后在吧台边锁定了温以宁的位置。

      沈知意看到傅斯年的瞬间,表情复杂地看了看温以宁,然后做了一个“我的天”的口型。

      温以宁没理她。

      傅斯年走到吧台边,在她旁边坐下。沈知意立刻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那边打个招呼”,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溜走了。

      吧台边只剩下温以宁和傅斯年两个人。

      “你怎么来了?”温以宁问。

      “路过。”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朝阳区到他家,车程四十分钟。他说他路过。

      “哦。”她学他当初的语气说了一个字。

      傅斯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抬手向调酒师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冰块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起。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慢了一些。

      “你一个人来的?”温以宁问。

      “嗯。”

      “沈知意跑了。”

      “我知道。”傅斯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是有意跑的。”

      温以宁没接话。

      她看着吧台后面那排酒瓶,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反射出碎金般的光点。傅斯年坐在她旁边,距离不到三十厘米。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雪松味道,混着威士忌的酒香。

      “那张照片,”傅斯年忽然开口,“是你放的吗?”

      温以宁偏头看他:“什么照片?”

      “你在我办公室桌上的那张照片。”

      温以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没放什么照片在你桌上。”

      傅斯年看着她,目光沉静。

      “不是你放的?”

      “不是。”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那会是谁?”傅斯年问。

      “我不知道。”温以宁说,“什么照片?”

      傅斯年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吧台上推到她面前。温以宁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看到自己的时候愣了一下。

      红裙,银杏树,金黄色的落叶,暖黄色灯光下的侧脸。

      “这是谁拍的?”她问。

      “不知道。”傅斯年说,“被人放在我桌上的。背面有一行字。”

      温以宁把照片翻过来,看到了那行字——“她穿红色很好看。”字迹她认得,是傅斯年自己的字。

      她抬起头看着他:“这字是你写的。”

      “嗯。写在便签条上的,应该是不小心掉了。”

      温以宁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推回给他:“所以不是因为我放在你桌上的,而是有人捡了你的便签条,拍了这张照片,一起放在了你桌上。”

      傅斯年点头:“应该是。”

      “谁会这么做?”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能进到我办公室的人不多。总局能到一百零八层的,只有我们两个。”

      温以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拿你的权限进了你的办公室?”

      “或者说,”傅斯年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人有比我更高的权限。”

      华央特勤总局,权限比傅斯年更高的——只有总局的几位核心元老。温老爷子、傅老爷子都在其中。

      温以宁和傅斯年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是爷爷。”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之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温以宁移开了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的耳尖有点烫。

      “他们为什么会拍那张照片?”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傅斯年没有回答。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在杯中轻轻晃动。酒吧的暖色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原本冷硬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温以宁。”他说。

      “嗯。”

      “你那天为什么要问我那个问题?”

      温以宁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住了。

      “哪个问题?”

      “走廊里那个。你问我,‘是不是只关心你靠近我’。”

      温以宁没有看他。她看着吧台后面的酒瓶,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是……一时冲动。”

      “你不冲动。”

      “你了解我?”

      “我了解你。”傅斯年说。声音不高不低,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温以宁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

      她转过头,终于看向他。

      傅斯年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在酒吧暖黄色的灯光下对视。爵士乐在耳边流淌,吧台里的调酒师在擦拭酒杯,有人在远处笑闹。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幕,模糊而遥远。

      “傅斯年,”温以宁的声音很轻,“你到底想说什么?”

      傅斯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了酒杯。

      “我想说,”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对她说悄悄话,“那张照片上写的话,是我那天晚上写的。我写完放进了西装口袋里,想着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你。”

      温以宁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告诉我什么?”

      傅斯年从吧台上拿起那个信封,抽出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穿着红裙站在银杏树下的女人。

      “告诉你,你穿红色确实很好看。告诉你,我那天晚上路过你家不是路过,是故意去的。告诉你,走廊里那个‘对’,是真话。”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然后把信封推到了温以宁面前。

      “给你了。”

      温以宁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又看了看他。

      “你……”

      “我说完了。”傅斯年站起来,拿起风衣外套,“你慢慢喝,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子沉稳如常,背影挺拔如松。酒吧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夜风灌进来一瞬,又合拢。

      温以宁坐在吧台边,面前放着那个信封。

      她伸手拿起来,打开,看着那张照片上自己的侧脸,和背面那行字。

      “她穿红色很好看。”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封收进了自己的包里,拿起手机,给傅斯年发了一条消息:“照片我收了。”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

      一个字:“嗯。”

      又过了一分钟,又一条:“那下次,你穿给我看。”

      温以宁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包里。

      她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出了酒吧。

      夜风很冷,她裹紧了外套。

      嘴角有一点没有压住的弧度,但她自己不知道。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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