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在梦里见过他》裴霜半山闲

2、只因为这个 我终于见到

　　凌长川稍稍往后坐直身子，淡淡道："带下去。审。"
　　我怔了一下。那种找到他的恍惚感一下散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开了，两个人进来，扣住我的手臂。手臂被扭得很疼，我没出声，看了看那两个人，又看向凌长川。
　　他还坐在那里。神情很淡，像刚才那场谈话什么都没留下。
　　被往外带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的呼吸开始发僵。喉咙像被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里不是故事，凌长川不是书页里的人，他是真的要杀了我。
　　如果死在这里，还能不能回去。还是说，我会真的消失。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立刻盯着凌长川。
　　死死地看。
　　明明找了那么久。在一个又一个梦里来来回回。一个人记着他，想着他，最后才终于找到这里。可现在居然连多看几眼都不行。
　　眼泪掉下来了。很安静，却越来越止不住。视线都开始模糊。可我连抬手擦一下都做不到。
　　只能拼命睁着眼。想再多看看他。再多记住一点。
　　凌长川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女人太反常了。
　　浑身发僵，泪眼模糊，却从头到尾一直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被拆穿的慌张，没有即将面对刑狱的恐惧，不像要求饶，也不像有怨恨。
　　只有，舍不得。
　　"等等。"
　　屋子里的人全停住了。扣着我的两个人也立刻松了力道。
　　我滑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眼泪，我赶紧抬手用力抹了一下，又盯着他。
　　凌长川坐在那里。
　　半晌，他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声音都哑了。"我……"
　　后面的话卡住了。太丢人了。我深吸一口气，胸腔有点疼：“怕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低下头，眼泪掉得更厉害。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凌长川抬了下手。
　　旁边的人立刻退开。
　　他淡淡道："过来。"
　　我抬头，腿是软的，手指还在发抖，刚刚那种濒死感压在胸口，连呼吸都没缓过来。
　　凌长川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这种瘫软不像演的。也不是借机示弱。她是真的被吓坏了。可只要得到允许，她的眼睛就马上回到他身上。
　　他安静了一瞬，站了起来。
　　凌长川很少主动靠近谁，更别说在这种情况下。
　　他走到我面前。黑衣垂下来，那种压迫感一下更近了。
　　他低头看着我。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我脸色白得厉害，睫毛全湿了。明明浑身都在发抖，眼泪糊着眼睛，却还是死死地盯着他。像生怕下一秒他就不见了。
　　他心口极轻地滞了一下。很陌生。很危险。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凌长川，更想哭了。真的太像梦。
　　我哑着声音问："你不杀我了吗。"
　　凌长川沉默了两秒，淡淡道："你很想死？"
　　我立刻摇头，动作快得像怕他误会。
　　他眸子里掠过一点很淡的情绪。她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敢闯影渡，还敢跑到他面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的眼泪终于慢慢止住。可身体还是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凌长川伸手扶住了我的手臂。
　　他掌心很稳，也很凉。我从快溺死的状态里缓过来一点，心跳还是很快。
　　他低头看着我，淡淡问："为什么非要见我。"
　　我低声开口："我听过你的故事……"
　　后面的话卡了很久。耳朵开始发热。可最后还是说了。
　　"……我很喜欢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屋子太安静了，谁都听清了。
　　门外呼吸都停了。这已经不是疯话，是比疯话更危险的东西。
　　凌长川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很久。
　　久到我开始后悔。正常人谁会因为"喜欢"就跑来找影渡阁主。我越想越尴尬，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只因为这个？"
　　我怔了一下，把视线移回来。那双眼睛还是很深，看不出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没那么怕了。
　　轻轻点头。"嗯。只因为这个。"
　　屋子里又安静了很久。
　　这答案实在太蠢了，蠢到连我自己都觉得离谱。可凌长川没松开手，只是垂眸看着我，像第一次遇见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半晌，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喜欢我。"
　　不是疑问。更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本身。
　　我耳朵更热了，还是点头。"嗯。"
　　凌长川看着我。
　　他这辈子听过太多人说想跟着他，想效忠他，想利用他，想杀他，甚至想取代他。可从来没人只是因为"喜欢"，就一路找到影渡，还差点把自己吓死。
　　偏偏她又不像在骗人。
　　因为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那句喜欢，而是她看他的眼神。
　　太真了。真到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真的已经找了他很久。
　　凌长川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被他看得越来越紧张，忍不住小声说："我没想害你。我就是……"
　　我用力挤出后面的话："我就是很想你。"
　　话出口的一瞬间，连我自己都怔住了。这不像第一次见面的人会说的话。
　　凌长川彻底安静了。
　　他还扶着我的手臂，没有松开。我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该碰我，更不该听我说这些。可他一直在听，到现在都没有打断。
　　凌长川忽然低声问："你想我什么。"
　　这个问题太轻了。不像审问，更像真的在问。
　　我看着他，眼睛还湿着，轻声说："想你有没有好好的。"
　　凌长川眨眼都停了一瞬。
　　我却已经停不下来了。那些藏着的话像决了口，我自己都拦不住。
　　"想你是不是还总一个人撑着。有没有人护着。"
　　声音越来越轻。
　　"疼的时候……会不会有人知道。"
　　最后几乎只剩气音："还想你是不是很累。"
　　凌长川第一次觉得胸口有种很陌生的滞感。
　　所有人都默认凌长川不会疼，不会累，不会需要谁。他是影渡阁主，是那个永远清醒、永远算计、永远站着的人。
　　可眼前这个人，像穿过了所有那些外壳，直接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被裴家从乱葬岗捡回去的小孩——那时候他还没有名字，更没有人会问他疼不疼。
　　这个认知太危险了。他本能地应该立刻停下。
　　可他没有。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看着我眼睛红红地望着他。
　　半晌，他很轻地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声音还哑着，眼泪没完全止住。"我要是能想清楚，就不会在这儿了。"
　　说完，我好像是终于把最重要的话说出来了，剩下的都无所谓了。眼神暗了，身体彻底软下去，头耷拉着，仿佛耗尽了力气。
　　凌长川松开我的手臂，退后了一步。
　　又过了很久，他淡淡道："带去房间。"
　　门外顿了一下。
　　外面有人低声应"是"。我还坐在那里，神情还是恍惚的。
　　凌长川看了我一眼："还想坐多久。"
　　我慢慢回神，双手撑地，努力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刚走一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旁边的人下意识要扶，可凌长川动作更快，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很稳。
　　我抬头，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那双眼睛还是冷的，可已经没有最开始那种杀意了。
　　我鼻子忽然又酸了。
　　我活下来了。是凌长川亲自留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