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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从来都是你 我在久等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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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我还会等。听见脚步声,会抬头看一眼;有人敲门,心脏也会莫名快一下。可每一次,都不是他。
时间久了,我想,他大概真的很忙,毕竟影渡那么大,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这里只是一个小院子,而我,只是一个被他顺手留下的人。
这个想法很失落,可又很合理。于是我就不怎么等了,只是偶尔抄账抄到一半,会突然发会儿呆,想他最近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又熬夜,想完,又继续低头抄账,像什么都没发生。
院子里的人慢慢发现,那个总是很开心的姑娘,最近安静了一点,有时候坐在秋千上,会无意识看着院门。
有一天,我正在院子里整理账册,里面提到了阁主。我看到这里,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凌长川了,甚至有点记不清上一次他说话时是什么样子。
我的心狠狠痛了一下。
我抱着账册坐在那里发呆,连猫踩上纸都没发现,直到外面有人来收账,我才回神。对方把账拿起来,刚准备离开,我开口问:"……凌长川最近很忙吗?"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住了。已经很久没主动问过他了。那人也明显怔了一下,停了两息,才低头:"最近事情很多。"
"哦……"
声音很轻,然后就没再问了。可等人走后,我却盯着窗外看了很久。自己已经开始习惯只要待在这里,偶尔就能看见他,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哪怕只是坐一会儿。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另一边,那名送账的人把那句话报了上去。
"她问您最近是不是很忙。"
凌长川翻文书的动作微微停了一瞬,淡淡"嗯"了一声。
文书的一角还静静地握在手里。半晌,他才抬手翻过去。
脑子里浮现出她抱着被子、脸色发白的样子。那个时候,她其实已经被吓坏了,却还是嘴硬说不走。
她看见了他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她没有离开。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只有一只猫慢慢抬了下头,看见来人以后,又重新趴了回去。
屋子里暖洋洋的,烛火已经快烧尽了。我正趴在桌边睡着,侧脸压在手臂上,旁边摊着抄到一半的账册,纸上还是那些整整齐齐的阿拉伯数字。
凌长川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很久。
她睡着的时候看起来还要小一点,完全没有平日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力,安静得像一团软软的东西。而账册旁边还压着一张纸,大概是算到一半走神了,边角写着:"凌长川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
字迹歪歪扭扭,像无意识写下来的。
凌长川目光微微停住。她好像总是在想他,哪怕只是发呆的时候,哪怕只是抄账抄累了。
他慢慢走过去,站到我旁边,垂眸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很轻地伸手,把旁边快掉下去的毯子往我肩上拉了拉。
我迷迷糊糊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视线还有点模糊,眨眨眼,看见凌长川站在我身边。
我呆呆看着,半天都没反应。太久没见到他了,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吧。
"醒了。"
声音很淡,我一下清醒了:"凌长川?"
我坐直一点,毯子顺着肩头滑下来,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目光落到桌上那些账册:"还在抄。"
我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眼自己趴睡压皱的纸,小声解释:"本来想等你一下的……"
我低头看着被揉皱的毯子,耳朵慢慢开始发热——"等你"这种话,实在太像一直惦记着他。可偏偏又是真的,于是只能低着头,假装认真整理桌上的账册,可越整理越乱。
"等我做什么。"
我动作一下停住,脑子空了两息,小声说:"……想见你。"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碰就会散。屋子太安静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慢下来,烛火轻轻响了一声,我已经完全不敢抬头了,只能低头盯着那些数字,心跳快得厉害。
过了很久,头顶才终于传来一道很低的声音:"现在见到了。"
我慢慢抬头。凌长川正垂眸看着我,神情还是淡的,我却觉得他好像比以前温柔了一点。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猫咪的呼吸声。
凌长川忽然低低开口:"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你来的时候。”
“我留下了你。”
“你不肯走的时候。”
“我也留下了你。"
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想清楚。”
“再要什么。”
“我可以给。”
我抱着毯子坐在那里,脑子嗡的一下空了。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我反而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长川没有催,只是垂眸看着我,像是真的会一直等。
我手指慢慢蜷起来。
他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着转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冒出来一个画面:
我和凌长川。一个小小的,缩小版的凌长川。
我一下脸颊就热了。
我刚刚已经开始想,缩小版的凌长川会不会也冷着脸。哭的时候是不是也板着脸不肯哭出声。像他爹一样。
想到这,我自己先没忍住,嘴角偷偷动了一下。
凌长川一直在看我。
他自然全看见了。
屋子里安静得厉害。而我刚刚那点偷偷的笑意,被他这么一看,一下又僵在脸上。
我赶紧低头。
可脑子却越想越远了。
缩小版的凌长川会不会也走得很稳,会不会三岁就开始一个人坐着发呆,会不会五岁就把人看穿。他会不会愿意让我抱,还是会皱着眉嫌我烦。
想到这里,我没忍住,眼睛慢慢又开始亮起来。
不管他愿不愿意让我抱,我都可以一直追着喂他糕点。
凌长川看着她那个明显已经想到很远去了的表情,忽然很轻地闭了下眼。
“你又在想什么。”
声音很淡,却一下把我拉回来。
我假装认真整理毯子:“……没想什么。"
凌长川垂眸看我,没说话。
我不敢看他,硬撑了两息。
只能埋着头,特别小声地说:“我刚刚想……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自己说完都觉得离谱。
我赶紧又补一句:“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后面的话卡住了。
总不能告诉他,我刚刚在脑子里给他生了个孩子,还认真琢磨那个孩子愿不愿意让我抱。
我捂着毯子,整个人都快缩进去了。
凌长川一直看着我,那双眼睛很深。
半晌,他低低开口:“你没回答我。"
我慢慢从毯子里露出一点眼睛,脑子还有点乱。
“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凌长川垂眸看着我,神情还是很淡,但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我这才意识到,他刚刚那句“你想要什么”,不是试探,不是玩笑,是真的在问我。
我鼻子有点酸。
像凌长川这样的人,一辈子大概都不会对第二个人说出这句话。
而他刚刚,把这句话给了我。
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都一点一点散掉了。
我声音很轻,却没有抖:
“我想要的。”
“从来都是你。”
烛火轻轻响了一声。
我抱着毯子坐在那里,慢慢平静了下来。
凌长川站在床边,一直没回答,只是垂眸看着我。那双眼睛很深,深到我慢慢又开始紧张。
我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可这一次没有躲开他的视线。从头到尾,我想靠近的,想留下的,都只是凌长川。
过了很久,凌长川终于低低开口:"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吗。"
他站在那里,黑衣像要和窗外的夜色融在一起,声音也低得厉害。
"不是陪我喝茶,不是陪你说话,更不是一时兴起。"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很慢:"跟着我,会很危险,会被盯上,会死。"
空气一点一点安静下去。我没有躲,只是抱着毯子,认真看着他。
这些东西,我其实早就已经开始看见了。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小声问:"那你呢。"
凌长川目光微微停住。
"你会死吗。"
问完以后,心口一点一点发紧。比起"我会不会死",我更在意的,是凌长川会不会死。
凌长川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我脸上,很久没说话。影渡的人怕他死,是因为影渡不能没有阁主;别人想他死,是因为他挡了路。可她问的时候,眼睛里只有一种很直白的担心。
"人都会死。"
我抱着毯子的手慢慢收紧。这个答案太像他了,冷静,平淡,像早就接受了这件事。可我听着,心口很难受。
我低头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那你能不能……"
声音停了一下,仿佛光是想着它都能让我落下泪来。过了好几息,我才慢慢继续:
"活久一点。"
凌长川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那双眼睛很深,深到连情绪都看不清。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像在难过。
别人喜欢他,大概会想要他的权势,想要他的偏爱。可我满脑子只有一句——你能不能活久一点。这个念头连我自己都觉得笨,可我是真的这么想。
我慢慢抬头,小心翼翼看着他,轻声问:"……是不是没人跟你说过这种话。"
凌长川看着我,半晌:"没有。"
声音很轻,轻得像落进夜里。
我的难受一下有了具体的理由,心刺痛了一下。
我往前挪了一点,动作很小:"那我以后说。"
凌长川目光微微停住。
我移开目光,眼睛很亮,声音却很轻:"以后我每天都跟你说,你要活久一点。"
"要好好吃饭,要睡觉,不要总熬夜,也不要总受伤。"
我越说越认真,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你胃是不是也不太好?你们这种天天不按时吃饭的人一般胃都不好……还有你那个作息,肯定活不久。"
说到最后,我自己先皱起眉,像真的开始担忧了。
凌长川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我。
她不是在讨好他,不是在求什么,她只是真的希望他活着。
我还在那里认真皱着眉,继续小声念叨:"而且你们影渡的人是不是都不爱看大夫……有伤也硬撑,这样老了肯定一身病。"
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凌长川年纪大了还冷着脸不肯喝药的样子,自己没忍住笑了一下。
可下一瞬,耳朵慢慢热起来。
我刚刚居然已经默认了"以后",默认了我会一直待在这里,一直待在凌长川身边。
凌长川低低开口:"你倒是已经想得很远。"
我低下头:"我本来就没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