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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些奇怪的数字 我只是嫌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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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来的文书,忽然全变成了账册。
一摞一摞,厚得吓人。
我第一天翻开就傻了:"……这是什么地狱。"
密密麻麻,而且古人的记数方式看得我头皮发麻——什么叁拾伍,肆佰柒拾,捌仟……眼睛都快瞎了。
于是院子里经常出现一种场景:我抱着账册坐在桌边,一边抄一边崩溃。"为什么八千不能直接写8000……""为什么这里两个字长得这么像……""谁发明的这个……"
两只猫趴在旁边睡觉,偶尔被我念叨烦了,还会甩甩尾巴。
某天我实在被折磨得不行,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等等,我为什么不自己换一下。"
从那天开始,我抄着抄着,开始偷偷在旁边用阿拉伯数字重新标。3,27,1450……越写越顺,后面甚至开始直接在脑子里换算,速度一下快了很多。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边写边小声感慨:"这才是人类该用的数字……"
那些账册送回去以后,影渡负责查账的人翻开第一页,动作就停住了。旁边多了一列他们从没见过的奇怪符号——简单,规整,一眼扫过去数字大小都能立刻分清,和原本那些繁复的大写数字完全不一样。
"这是什么?"
"……好像是她写的。"
很快,账册被送到了凌长川那里。他翻开第一页,动作也停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大写数字旁边,被她重新标了一列小小的数字。1,12,450,7000……字迹很认真,有些地方还顺手画了线,像怕自己看错。
他垂眸看了很久,发现这些东西居然真的比原本的算法更快,尤其账目一多,几乎一眼就能对上。
"要不要让她以后别乱写。"
凌长川没说话,只是继续翻。越翻,眸色越深。她不只是换了数字,还开始归类——哪里收入,哪里支出,哪里反复出现异常,全被她用一种极其简单的方法重新整理出来了,比原本那些账册清晰多了。
这些账册,是裴家百年堆下的烂账。真账假账掺在里面。影渡接手三年,一直没真正理清。而她低头整理出来的那一摞,已经比查账的人耗了数月的还干净。
她不知道,自己随手画下的那些线,正在替凌长川把裴家留下的旧网,一根一根拆开。
她脑子里的东西,可能比他们想象得还要特别。
另一边,我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抱着新送来的账册痛苦,忍不住一边写一边碎碎念:"到底是谁发明的繁体数字……我要疯了……八千七百六十三为什么不能直接写8763……"
猫趴在旁边,被我念叨得耳朵都压下去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看见凌长川站在门口,立刻下意识坐直,把账册挡了一下。我想起自己好像乱改了东西,整个人瞬间心虚。
凌长川已经走进来,目光落到桌上那些数字上。
我只能老老实实小声开口:"我不是故意乱写的……我就是觉得这样比较好算……"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这里的人可能根本看不懂阿拉伯数字,"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怎么想到的。"
我愣了一下,特别诚实地回答:"原来的数字太难算了,尤其账一多,脑子会乱。"
说着顺手拿过旁边一页纸,开始认真给他解释:"你看,如果这样写,位数会特别清楚,加减也快。"
说到后面,我已经忘了紧张,完全沉浸进去了,拿着笔在纸上写:1,10,100,1000……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我写字的声音。我低头在纸上划来划去,越讲越顺,已经完全忘了凌长川是什么人,只是单纯觉得终于有人能听我吐槽这些鬼账册了。
"你看,原本那种写法,数字一大就特别容易乱,但这个不会。而且零特别好用。"
我顺手写了个0,很自然地放在1后面:"这样就是十,两个就是一百,特别快。而且这个还特别适合查账,数字只要一对不上,一眼就能看出来,根本不用来回数半天。"
凌长川垂眸看着纸,目光已经彻底深了下去。
她现在说的东西已经不是"方便",而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记数体系,甚至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可她却像完全没意识到这些意味着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因为能终于不用写繁体数字而单纯高兴。
她脑子里的东西太危险了,危险到如果传出去,整个天下都会盯上她。
而她本人还低头在那里认真写:"你看,是不是这样特别简单。"
半晌,凌长川淡淡开口:"这些东西,以后别在别人面前写。"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笔慢慢停住。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神色很淡,可眼神却比平时深很多。我终于反应过来——这些东西,好像不只是"方便"。
心口轻轻一跳,我低头看了看纸上的数字,又抬头看他,小声问:"会有麻烦吗……"
凌长川看着我,半晌,很淡地"嗯"了一声。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脑子里那些觉得"很普通"的东西,在这个世界可能并不普通。
屋子里很安静,炭火轻轻响了一下。我的笔没握住掉下来,我下意识捡起来,又抬头看他,小声说:"……对不起。"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不安。连眼睛都慢慢垂下去,像个做错事的人。
凌长川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我。
她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道歉。不是怕自己出事,而是怕给他添麻烦。
"没人怪你。"
我慢慢抬头。
"以后别随便给别人看,剩下的我会处理。"
他好像是在护着我。
我立刻点头,特别乖地说:"好。"就真的不再碰那些数字了,还默默把刚刚写的纸往旁边压了压。
屋子里安静下来,炭火烧得暖暖的,两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角落懒洋洋甩尾巴。
凌长川却没走,只是走到旁边椅子坐下,黑衣垂落下来,整个人安静得厉害。我坐在桌边,一下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继续抄账吧,气氛好像不太对;不抄吧,他又一直坐在那里。于是只能低头假装整理纸页,整理了一会儿,又偷偷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也没在看文书,只是安静坐着,像在想事情。
我更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最后憋了半天,小声问:"……你要喝茶吗?"
凌长川抬眸看了我一眼,屋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底,安静了两息,才淡淡"嗯"了一声。
我一下松了口气,立刻起身去倒茶。结果因为太急,袖子差点把旁边墨台带翻,又手忙脚乱扶住,整个人都乱成一团。
凌长川坐在那里,很轻地闭了下眼,像终于压不住那点笑意。
我好不容易把墨台扶稳,低头倒茶,手还有点慌,茶水差点洒出来,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小心翼翼地把茶盏推到凌长川面前:"好了……"声音都轻了很多,生怕自己再闹出什么动静。
凌长川垂眸看了眼前那杯茶,热气慢慢升起来。
我已经坐回桌边,假装低头整理账册,整理半天,同一页纸被我翻了三遍,连我自己都觉得太明显了。于是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他的视线,一下僵住,连忙又低头,假装认真研究账本。
"你紧张什么。"
我一下卡住,脑子空了两息,小声说:"因为你在这里……"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傻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猫都不甩尾巴了,血涌上脸颊,恨不得立刻钻进桌子底下。
凌长川坐在那里,看着她低头以后连呼吸都开始变轻,整个人都缩起来了。
她是真的不会藏——喜欢,紧张,高兴,全都明明白白,连一句"因为你在这里",都说得像把整颗心直接摊开了。
"不是天天都在。"
我愣了一下,慢慢抬头。
凌长川垂眸端起茶,声音很淡:"以前怎么不紧张。"
我脸一下更红了,憋了半天,才特别小声地说:"以前……你没坐我房间里陪我喝茶。"
说完自己先不敢动了。这句话听起来太像撒娇了,我立刻低头,又假装翻账册,可纸半天都没翻过去一页。
炭火烧得很暖,空气里还有淡淡茶香。凌长川坐在对面,有一瞬间觉得这个画面荒谬得厉害——影渡阁主,深夜坐在一个姑娘房里喝茶,而那个姑娘因为他留下陪她喝茶,紧张得连账册都不会翻了。
他眼神极轻地动了一下,半晌,淡淡开口:"不是你留我喝的。"
我慢慢抬头看他,张了张嘴,小声憋出一句:"那你也可以不喝啊……"
声音轻得快没了,甚至还带点委屈。
凌长川看着我,很轻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垂眸喝了口茶。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炭火轻轻烧着,两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熟了。我抱着账册坐在那里,心跳却越来越乱。刚刚那个笑,实在太犯规了。
过了很久,久到我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不会再说话,凌长川忽然放下茶盏,淡淡开口:"过来。"
我一下僵住,脑子"嗡"地空白了。
可他已经抬眸看着我,明显是在等。
我心跳重得厉害。重到连手指都开始发麻。
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为什么叫我过去,过去干什么,我是不是应该过去……最后还是慢慢站起来,动作有点僵,一步一步往他那边走,心跳声大得我自己都能听见。
等终于走到他旁边,我已经完全不敢看他,只能低头盯着自己袖口,小声问:"……怎、怎么了。"
凌长川忽然伸手,我指尖都麻了一瞬——下一秒,他只是把我袖口沾到的一点墨轻轻擦掉了。
动作很淡,可我整个人已经彻底不能动了。距离太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冷香,还能感觉到他指尖擦过衣料时那一点轻微的触感。
凌长川收回手,看了眼我那个已经完全傻掉的表情,低低开口:"不是紧张么,还总往我旁边凑。"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说得对,我确实总忍不住靠近他,哪怕紧张得不行。
凌长川没再说话。那种安静反而越来越让我心跳失控,半晌,我终于撑不住了,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撞进那双眼睛里——目光很深,深得我一下又慌了。可这一次,我没有看到冷意,只有一种很沉的情绪。
过了很久,凌长川忽然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我的脸侧。
一瞬间,我连呼吸都停了。
下一瞬,他就把手收了回去,像刚刚那一下只是错觉。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掌心里那点温度就已经空了。
凌长川站起身,黑衣垂落下来,声音也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我走了。"
那股情绪几乎是一下掉下去的。刚刚还在为他碰我而发懵发热,下一秒就被留在原地。那种失落来得太快,快到我眼睛一下就酸了。
我只能低下头,拼命忍,可那种委屈还是一点一点往上涌,最后连声音都颤了:"……哦。"
凌长川脚步微微停了一瞬,回头看我。
我低着脑袋,整个人像一只忽然被丢下的小动物,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像在努力把情绪压回去,可眼眶还是红了。
凌长川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头不说话的样子,很久没动。
她太干净了,干净到他第一次碰她的时候,居然会下意识迟疑。这已经很危险。而更危险的是——他刚刚其实并不想走。
"哭什么。"
我立刻抬手揉眼睛,声音都乱了:"没、没哭……"
可眼睛红得特别明显,刚刚憋太久,说话都带了一点鼻音。
凌长川看着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她太好懂——喜欢的时候藏不住,难过的时候也藏不住,甚至连一句"没哭",都委屈得快掉眼泪了。
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转身,离开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