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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管得挺宽 他给我暖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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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过去,天气一点一点冷下来。院子里的花谢了很多,鱼也不怎么爱动了,连猫都整天缩在屋里。
我还是每天抄文书,喂猫,发呆。只是冬天来了以后,院子开始变冷,尤其晚上,风吹过窗缝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凉。我一开始没太在意,后来越来越睡不好,半夜总被冻醒,醒了就抱着被子发呆。
两只猫倒是特别聪明,会自己钻进被窝取暖,有时候还压我腿,我迷迷糊糊摸它们两下,继续睡,可还是睡不沉。
白天抄文书的时候越来越困,经常写着写着脑袋就一点一点低下去,最后趴在桌边睡着。送文书的人渐渐发现了,有时候来取的时候,我还抱着笔睡得迷迷糊糊,猫在旁边团成一团,桌上的文书甚至还压着我睡乱的头发。
这些事情报到了凌长川那里。他听完汇报,淡淡问:"炭火呢。"
"已经添过了,但她好像还是怕冷。"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她不会武功,没有内力,真的就是个很普通的人——会怕冷,会睡不好,冬天手冷得握不住笔。
另一边,我正缩在被子里,怀里抱着猫,迷迷糊糊小声嘀咕:"凌长川以前冬天也这样过吗……"
第二天,院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东西。更厚的帘子,新的炭盆,床上还多铺了一层软软的绒毯,连窗缝都被重新封过,整个屋子一下暖了很多。
我抱着猫坐在床边,愣了半天,伸手摸了摸那层新毯子。热的。
不用问都知道,这些一定是凌长川让人弄的。
于是那天送文书的人进来时,看见的就是——我抱着猫坐在炭火旁边,整个人暖得脸都红了,还在特别认真地小声跟猫说:"凌长川怎么这么好……"
送文书的人脚步都顿了一下。整个影渡大概也只有她敢说这种话。
我研究着新送来的手炉,里面热乎乎的,抱了一会儿,眼睛都舒服得眯起来,抬头问:"这个也是他让人送的吗?"
"是。"
我一下就高兴了,嘴角压都压不住,低头抱着手炉自己偷偷开心了很久。
另一边,凌长川正在处理事情。旁边的人低声汇报:"她今天晚上应该能睡好了。"
凌长川翻文书的动作微微停了一瞬,半晌,淡淡"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他却很久没有继续落笔。
他很晚才回院子。
外面已经开始下雪,整个影渡都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回廊时细微的声音。
他路过我院子的时候,脚步还是停了一下。
屋里透着暖光,窗是关着的,只能隐约看见晃动的灯影。他走近一点,隔着窗纸,能看见里面模糊的影子——我缩在软榻里睡着了,怀里抱着那只小黑猫,另一只缺耳朵的大猫团在脚边,炭火烧得很暖,灯也没熄,桌上还摊着没抄完的文书,像原本只是想歇一会儿,结果又直接睡过去了。
凌长川站在那里。
雪一点一点落下来,落在檐上,也落在回廊外的地面。屋里暖洋洋的,猫睡着,人也睡着,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心口滞了一下。从开始记事起,他就从来不曾拥有过这种东西,甚至连"家"这个字都很陌生。可现在,这个院子却慢慢开始有了那种感觉。
而最危险的是——他居然没有想毁掉它。
很久以后,他才转身离开。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一下。
他想起,最开始的时候,她在那个小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猫,没有秋千,没有这些暖炉和毯子。可她还是每天都很高兴,只是因为——
能待在这里。
第二天醒来,外面已经积了一层雪。两只猫团在我旁边睡得热乎乎的,屋里暖得厉害。我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慢吞吞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刚推开一点缝,冷风一下灌进来,我缩了一下,小声嘀咕:"好冷……"
然后我发现,院子里的雪地上有很浅的一串脚印,从回廊那边过来,停在我窗外,又离开了。
我盯着那串脚印看了一会儿,慢慢摇头:"不可能吧……"
凌长川大半夜站我窗外干什么,估计只是附近的人路过,或者走错了。想到这里,我把窗关严,抱着手炉慢吞吞回去抄文书。
屋里暖,外面一直在下雪。我抄着抄着,注意力又开始飘,雪已经积得更厚了,整个院子白白的,特别好看。文书一抄完,我就彻底坐不住了,裹好衣服跑出去。
一踩进雪里,就被冻得一哆嗦:"……好冷。"
冷归冷,还是特别高兴,蹲在地上开始堆雪人。只是技术实在不怎么样,雪又太冷,堆半天,只堆出一个小小的雪团子,还有点歪。
我找了两片叶子给它当耳朵,蹲在那里看了半天,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正准备给他再找两根树枝当手臂,刚站起来,脚已经冻得有点麻了,手也红得厉害。我连忙抱着胳膊原地跺了两下,可还是冷,只能蹲回那个小雪人旁边,可怜巴巴地小声说:"我尽力了……"
"你在做什么。"
我猛地回头。凌长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回廊下。
黑衣落在雪色里,肩头还沾着一点没化的雪。
我眼睛瞬间亮起来:"凌长川!"
看了看地上:“我在堆雪人。”
凌长川目光落过去,雪地里只有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雪人呢?”
我顿时心虚:"太冷了……只能堆这么大。"
说着把冻红的手往袖子里缩。
凌长川目光早已落在我手上——指尖都红了,脚步也在微微发僵。
他淡淡开口:"过来。"
我立刻站起来,抱着胳膊小跑过去。雪踩在脚下发出轻轻的声音。
到了回廊,暖气扑过来,我才松了口气,小声感慨:"差点冻死……"
凌长川垂眸看着我:"知道冷还往外跑。"
说着递过来一个暖手炉。
我赶紧接着:"但是雪很好看……"声音越说越小。
凌长川看了我一眼,眼里没有什么冷意。我胆子又慢慢回来一点,看了看那个小雪人,嘟囔了一句:"是不是很丑。"
凌长川顺着看过去。雪地里那个小团子歪歪扭扭,叶子耳朵还一高一低。
安静了两息:"和你挺像。"
我一愣:“哪里像了?”
“都不太聪明。”
我瞪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又不敢发作。
凌长川看着我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我一下就把他刚说的话抛到脑后:"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看着凌长川,眼睛亮亮的。
他看着远处,开口:"看什么。"
我下意识就想说"看你好看",话到嘴边硬生生咽回去:"看你是不是真的会笑。"
凌长川安静了一瞬,大概也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答。
我又连忙加了一句:"你平时看起来都不太高兴。"
说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敢抬眼看他。
雪落在回廊外,很轻。
“这么闲?”
“啊?”
“先操心雪人。现在又操心我。”
我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希望你开心一点。”
凌长川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
“管得挺宽。”
雪还在慢慢下,回廊外一片白。
凌长川站在那里,黑衣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可我却觉得这一刻的他,和最开始那个让我害怕到动不了的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没忍住,偷偷往他旁边挪近了半步。动作很小。
凌长川垂眸看了我一眼,没有退开。
我站在他旁边,心跳还乱七八糟的,只能努力找点正常话题。
想了半天,想起了文书,抬头看他:"我抄的文书还好吗?也没人告诉我……有没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
问完还有点紧张。虽然没人说,但我真的很认真在抄,某个字写歪了还会重新抄一页。
凌长川垂眸看着我,淡淡开口:"没有问题。"
"真的?"
"嗯。"
我顿时高兴得不行,连雪都顾不上了,开始认真汇报:"我现在很多字都能看懂了。而且我发现,有些人其实一看就不对劲。"
说到这里,我忽然停住,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
凌长川却只是安静看着我:"你能看出来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才小声开口:"就是……有些人藏得很深,有些人其实很好懂。有的人一看就在撒谎,有的人明明已经很难受了,还在硬撑。"
我一边说一边努力组织语言,很多感觉说不太明白,只能凭直觉。"不过特别复杂的事,我经常看到后面就乱了。"
说到这里,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小声补了一句:"我脑子没你们那么厉害……"
说着说着,我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之前有几本账册,有些数字好像对不上。前面的收入加起来和后面的支出差一点,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翻了一遍,还是差。不过我不太懂你们这里怎么算账,所以就没记下来。"
说完,我还认真地补了一句:"但也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
我抬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很深,安静得让我有点发毛。我声音慢慢小下去:"……怎么了?"
"为什么没说。"
"因为我不确定啊,万一是我自己算错了呢。而且我又不懂你们这里的账。"
我说得很认真,还皱了皱眉,像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自己不一定是对的。
凌长川眼神沉了下去。
前几天,影渡才刚查出这笔账有问题——裴家旧账里有人还在暗中供养死士,他因此动了不少人。而她,只是靠着抄文书时随手扫过,就看出来了。
她的敏锐已经不只是直觉,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东西。可偏偏,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看着我,安静了很久。我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在,最后忍不住小声问:"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他没再继续那个话题,只是淡淡开口:"回去吧。"
"哦。"
雪还在下,我跟在他旁边慢吞吞往院子走,一路很安静,只有踩雪的声音。我偷偷看了他几次。
他好像在想事情,我不敢说话了,抱着手炉乖乖跟着,偶尔脚冷了,就在靴子里缩一下脚趾。
到了院门口,凌长川停下,我也跟着停住。暖黄的灯从屋里透出来,两只猫大概听见动静了,已经开始在里面乱窜。
我往屋里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凌长川,有点舍不得他走。可这次,我没再伸手,只是站在那里,很轻地小声说:"你也早点休息。"
"嗯。"
他转身离开,黑衣慢慢没进雪夜里。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但刚刚回廊里那一小段路,已经够我高兴很久了。
夜越来越深,屋子里只有翻纸的声音。
凌长川一页一页重新看那些文书,看的早已不是内容,是她留下的痕迹。有时候是很小一句"这个人不太对劲",有时候是"他是不是其实不想这么做",还有一些地方她只是画了个圈,像当时觉得奇怪却又说不清。
偏偏,那些地方全都出了问题。
她不像是会布局的人,也不懂权术,可她对"人"的敏锐已经到了很可怕的地步。
在影渡,任何能看透人的能力,最后都会变成对人的掌控和利用。只有她,会拿这种能力去心疼别人,连一个背叛者,她都会想"是不是没人拉住过他"。
凌长川沉默了很久。
另一边,我抱着手炉坐在床边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刚刚的事。两只猫团在腿旁边睡觉,屋子里暖洋洋的。账册已经被收回去了,我连具体哪里不对都记不清,可凌长川那个反应,明显不是小事。
越想越不安,忍不住低头,小声自言自语:"我是不是不该乱说……"
猫被我声音吵醒,迷迷糊糊抬头看我,我伸手摸了摸它,又慢慢安静下来。
我只是很想他好一点。
那天之后,我安静了一点。还是照常抄文书,喂猫,发呆,可低头看见那些情报的时候,会停一下——这个能不能说,会不会又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哪怕看出来了,也只会安静地继续抄,不再像以前一样顺手就在边上写出来。
这些变化很细,可凌长川还是发现了。那些原本总会出现的小字,慢慢变少了。
"她最近安静很多。"
凌长川垂眸翻着文书,没说话。他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意识到这里不是普通地方,越意识到,就越小心。
她第一反应不是利用自己的能力,而是怕给他添麻烦。
半晌,他淡淡开口:"以后她写的东西,不要擦。"
旁边的人怔了一下,立刻低头:"是。"
另一边,我正抱着猫坐在窗边,雪已经停了,院子白茫茫一片。我低头摸着猫,很轻地叹了口气:"凌长川每天到底有多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