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很强了？》ICOCOCO

75、75 动乱之始

　　众人点头闲谈，就在清漪犹豫是把最后一个烤栗子自己吃掉，还是留给敬爱的小林道长的时候，观外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敲门声带着独有的迫不及待，不用细辨，便知是王逐夜登门。

　　林辞起身开门，只见门外年轻人立在晚风之中，还得嘴上故作洒脱。

　　“深夜叨扰，可否借贵观暂住一晚？”

　　林辞瞅瞅他脸上倒霉鬼的气质，当然是拍拍他的肩膀，放他进来。

　　入观落座，不等众人追问，他便主动吐槽起前因后果。

　　说起来，近日上京将开办万艺大会，这些时日里天下各地民间绝艺、杂耍曲艺、歌舞伎乐都会齐聚上京，那绝对是数年一度的天下盛会。王逐夜素来爱凑热闹，恰好最近书院又因巫咒一事放假，自然想去上京观礼散心。

　　奈何他父亲最看不惯他终日游手好闲，只会四处看热闹。今日父子两人争执不下，他被一气赶出家门，无处可去，便索性来清虚观避难。

　　“本来我只想躲个清净，顺带等家里消气。”王逐夜收了嬉闹神色，面色凝重下来，“但今晚临安府出了一桩惊天怪事，这事儿绝非寻常妖异传闻，我思来想去，觉得怎么着也得过来告知你们。”

　　说来临安府历年都有的中秋大礼如今已经开幕三日，这场官民共赴的盛典引来无数行人旅客。

　　喜欢出去捡金子玩的清漪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难怪我最近去买糖葫芦的时候捡到的金子变多了。”原来是有外地人也来看表演，凑热闹。

　　几日来城里官绅林立，还有许多修者驻守，连带在衙门的周德茂都累得瘦了两圈，可见最近的确是规制森严。

　　由于上京万艺庆典风靡，所以临安城这几日也是杂耍、曲艺、弹唱轮番上演，而昨日入夜前的压轴歌舞，是整场盛典最受重视的环节。

　　府衙联合城中士绅，公推年度最佳舞姬，授予“献舞娘子”的殊荣。今年参选者以拾翠轩顾清辉、绮云阁杨柳两人呼声最高。

　　顾清辉歌艺冠绝临安，舞姿稍逊；而年仅十七的杨柳凭一身顶尖舞姿脱颖而出，成功拿下压轴席位。

　　大典当夜，一身轻罗舞衣的杨柳登台献上祈福之舞。不愧是从小舞姿卓绝，其动作翩跹、流云回袖，一舞简直是惊艳全场，另满堂喝彩不绝。

　　可一舞落幕，万众欢呼之际，杨柳身形忽地僵住，然后直直倒地。下一刻，她的双腿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一条蛇尾！

　　全场瞬间死寂，继而人心大乱，满城惊惶。驻守大典的凌霄阁修士当场出手镇封，将杨柳制服，连夜打入临安府死牢，等候审讯彻查。

　　一夜之间整座临安人心惶惶，妖物混迹民间，盛典现世作乱的说法更是四处流传，已然动摇一城民心。

　　“但要我说寻常妖物潜伏人间，最怕暴露行踪，躲人尚且不及，怎么可能在官修云集，万众围观的大典上主动化形？”王逐夜看看霜翎。

　　霜翎很不满地晃尾巴，但没有反驳王逐夜的话。

　　因为妖兽修行更容易堕入魔道，即便有像他和清漪这样并伤天害理的清修，但许多名门修士还是非常提防他们，所以不在确保自身化形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他们这些妖修很少踏足大型的城镇。

　　不过思来想去的确古怪，众人最后将目光聚集在纪闻野的身上。

　　“都看我干什么？”纪闻野喝茶，但还是不负所望地说出自己的推测，“要我说，这只有两种可能。”

　　他先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此女被人种下定时咒印，时限一到强制异变，沦为顶罪棋子。”

　　然后他再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她是被顶尖秘术篡改身形气息，伪装成妖物，刻意制造盛典妖乱。”

　　听了师父的话，林辞想起之前谢兰舟和自己说的话。

　　“听闻临安府境内已有祖妖级大妖异动，凌霄阁中九成高手尽数被抽调镇守防线，各地巡查人手极度紧缺……如今恐怕正是凌霄阁高层空虚，管控薄弱之际，所以最容易有人暗中作祟，借机布局？”

　　“当众妖变，动摇的是一城民心，扰乱的是官府秩序，试探的是当今修行界的底线。这恐怕不是一桩简单的案子，而是有人借乱世暗流，刻意制造恐慌，妄图更加搅动局势。”纪闻野显然想得更远一些，“临安城毕竟不是上京，在此处凌霄阁人手不足，可能只求快速结案，□□定局，故而只会凭借当众化形的表象定罪，根本无暇深究背后咒术，或是人为构陷的猫腻。”

　　林辞抿紧唇，“可一旦草草结案，真凶隐匿，后续必然滋生更大祸端。”

　　“不错。”杯中茶水已尽，纪闻野合起杯盖对林辞说道：“徒儿，树欲静而风不止，临安的风要是挂起来，咱们这儿估计就得准备下大雨喽。”

　　***

　　夜色深沉，青溪镇通往临安府的官道空旷微凉。

　　王逐夜一路与林辞同行，语速飞快地将临安府目前的各方情况尽数铺垫清楚，算是避免他们一入城就两眼一抹黑，也不知从何查起。

　　不过说起来也正因临行前谢兰舟的师傅白隐恰好到访清虚观，听闻林辞要入府查牢案，便赠予一封他手书笺信。

　　有凌霄阁高层手书背书，林辞他们两人倒是避免了私闯牢狱、贸然查人的风险，至少也算名正言顺地合规探访。

　　为了避免一个无辜者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结束生命，两人脚程很快，连夜赶路，总算再拂晓之前便踏入临安府城。

　　这几日的临安府果然气氛紧张，大牢更是戒备森严，守门人认真检查过那份信后，还要经过层层符箓镇禁制，才能到达专门收押疑似妖邪、术法犯案的重犯关押地。

　　到了这里，寻常衙役无权过问犯人，唯有凌霄阁值守修士可入内巡查。

　　幽暗潮湿的牢狱深处，一间单独囚室里，杨柳静静蜷缩在地。

　　几天前几登台还是一舞倾城，名动临安的献舞娘子，此刻已然不见半分风华。只见她整个人死气沉沉倒在墙角，双腿部位依旧青鳞未褪，还是一条蛇尾无力拖曳在湿冷地面。

　　这件牢房内外都有层层镇妖符箓缠绕，将她牢牢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王逐夜巧舌如簧打发走领着他们来的引路人，林辞则隔着牢房铁栏将观气诀悄然运转。

　　一眼扫过，疑点豁然明朗。

　　若是像清漪、霜翎这样寻常天生妖物，妖气会扎根本源，遍布周身经脉血肉，所以用观气诀看上去是浑然一体的。可杨柳体内的妖气分布极度诡异，看起来全部淤积在丹田与下身尾骨之处，而且气息更是僵硬凝滞，与整体格格不入，两相对比，一眼就能发现这是后天硬生生嫁接进凡人体内的邪气，所以与自身生灵气血互相排斥，冲突不断。

　　得出结论的林辞正要开口问话，但他还未开口，地面土层微微松动。

　　嗡——

　　一层极淡的土行灵光悄无声息冒出头，下一秒，一道纤细青衫身影自地底遁出，身法看起来轻盈娴熟，若不是这里是临安府大牢，倒是会让人觉得是什么需要贼王光顾的藏宝库。

　　不过说起来今晚叶幸要做的事，和贼要做的事也大差不差。贼是要偷东西，她也是要偷东西，只不过偷的是个人。

　　叶幸的修为不过御神境初期，在凌霄阁中绝对算不得顶尖，但她精通五行遁法，如今常驻府城帮阁里跑腿传信，所以对临安府街巷格局，大牢禁制和守卫换班规律都相当熟悉。

　　她昨日听闻杨柳是妖，就觉得古怪，但她人轻言微，哪里有人信她的话，今日又听闻杨柳即将定罪问斩，便有劫狱之心，此刻一抓住守卫松懈，林辞入牢问询扰乱视线的空档，便果断出手。

　　只见她指尖灵力飞快闪动，早有准备先破束缚符箓，再解手脚镣铐，接着反手一把背起虚弱无力的杨柳，脚下土光再起，直接遁入地底！

　　整套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不过牢房里的犯人一旦不见踪影，门外阵法立刻发出尖锐声响。

　　“有人劫狱！”

　　囚室外守卫瞬间察觉异动，厉声大喝之间直接用符箓阵法层层封锁，然后手持武器即刻合围而来。可叶幸遁术精妙，还专擅潜行，早已带着杨柳深入土层，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等！不是我们劫狱啊！”王逐夜哀嚎一声，努力避开逼近的刀剑，努力洗白自己和林辞的嫌疑。

　　“追。”但林辞此刻深知留在原地解释，只是徒费口舌，于是他拎起王逐夜的后衣领，丝毫没有迟疑，脚下流风步踏开，身形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循着地底微弱的灵气波动，紧随其后追踪而去。

　　叶幸求生欲极强，遁逃路线自然刁钻至极。

　　她先是土行遁地穿街走巷，避开城中巡逻修士；临近护城河时骤然换气，化作水形遁术顺河漂流，抹去踪迹；等出城来到荒野之后，干脆凝风化气，踏风掠空，一路辗转切换五行遁法，几乎规避了所有追踪痕迹。

　　现在她就算说自己不是临安贼王，林辞都不相信。

　　但就算“贼王”逃跑的本事再多，奈何林辞身法超然，步步紧追之下硬是寸步不落地始终稳稳缀在她身后，不曾被甩开分毫。

　　一路奔逃至城外荒郊，此地无人到访，加上灵气杂乱，相对来说最适合隐匿藏身。叶幸灵力即将见底，只得缓缓停步，先将杨柳安置坐下，随即转身凝气，灵力戒备，警惕盯着追来的林辞和颠得半死，落地就扶着树干狂吐的王逐夜。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叶幸问道。

　　杨柳缓过些许气力，说实在的，此时站在面前的两拨人她都很陌生，但叶幸她还相对熟悉一点。

　　林辞说道：“你劫狱来得快走得也快，倒是想把‘同伙’的锅甩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