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很强了？》ICOCOCO

44、44 你在开玩笑

　　林辞目不斜视，依旧站的笔直。

　　他拔出剑，接着朝前走了一步，直至站到船头最前端。海风把他的衣摆和袖口全部向后扯直，下一刻剑芒破空而去——

　　犹如一道极长的光痕从背脊顶端切入，沿着纹路一路向下，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直到从视线尽头水线以下的位置穿出。

　　暗金色的巨鱼由中间朝两侧缓缓滑开，然后再缓缓下沉。

　　肉眼可见的，天色从墨色开始转淡，云层的边缘透出灰白色的光，好似有人揭开了昏暗天幕的一角。

　　感觉到那种莫名压力消失的水手们从舱里一个接一个爬出来，看着那站在甲板上目视前面那片正在散去的暗影，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船身挤进那道暗金色的裂缝时，所有人都在瞠目结舌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站在甲板上的众人抬起头，看见两侧鱼身高耸如峡谷，边缘整齐得简直像被人用尺子量过。

　　即便这条巨大的鱼已经不会再动弹，但船小心翼翼间还是走得很缓慢，就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些或是年轻，或是年迈的水手们挤在船舷边，仰头望着那道渐渐合拢又渐渐分开的天光，每个人的嘴巴都张得很不得能一口气塞五个鸡蛋。

　　等到海面重新恢复平静，远处逐渐浮现出那座岛屿的轮廓便显得非常清晰。

　　王逐夜从角落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那座岛的影子，又看了一眼船头林辞的背影，脑海里各种震惊夸赞翻涌不停，但只要一张嘴，又下意识发出一声干呕。

　　霜翎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选择离王逐夜远一点。

　　船上其他水手已经开始小声商量，要不要考虑回村后请唯一的老先生把这位林道长画成画像，回头下次出海的时候就把画像贴在船舱里保平安。

　　平安无事经历过短暂风暴的船继续往那座岛的方向驶去。

　　山势从海面下缓缓隆起，连接着几道低缓的脊线，立在甲板上远眺，可见山腰以下全是密密匝匝的树林，被日光一晒，叶子便在日光里泛着油润的光。谷地间似乎还错落着几座殿宇的飞檐，那些金色瓦片叠得很密，看起来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宫城从陆地上搬了过来。

　　水手长从舱里翻出陈四画的海图，对着岛影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说道：“能对上！”

　　林辞一心三用，一边看着那座岛，一边听着水手们的猜测，一边脑子里还能想到，陈四曾说过他们到这里时的经历。

　　那时候他们可没有倒霉遇上这头大鱼，在他们看来，暴风雨是突如其来的，随后再度醒来时就已经在岛边。

　　林辞沉吟片刻，猜测他这次乘坐的船要么是特意被那条巨鱼堵住，要不然就是那条鱼一直都在，但身为凡人的水手们没有像他一样的观气诀，所以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不过多久，船靠岸的时候，沙滩上竟然已经有人在等。

　　只见一排人从树林里走出，他们步伐齐整，腰背挺直，金白色的盔甲在日光下晃着似乎不太好相处的光。

　　领头的是个矮胖的管家，穿着金线锦袍，圆脸圆手，步子踩在沙子上压得深，但走得稳。他走到船前仰起头，说话听起来不急不慢：“贵客们远道而来，岛主已经在殿里等候！”

　　接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甲板上的几人面面相觑片刻，还是林辞果断，先一步直接从船上翻身而下跟在这人身后准备去岛上一探究竟。

　　霜翎自然紧随其后，不过当他下船踩上沙滩时，步子明显要比平时慢了一点。

　　山里坚实的土地踩惯了，会让他觉得大地理应脚感粗砺，但海边的沙子又细又软，踩下去要沉一截才能踩实。他很快调整了重心，跟在林辞身侧。

　　在船上吐了半天的王逐夜也踉踉跄跄地走在另一侧，一下船就感觉整个人是神清气爽，连带步子看起来都松快了许多，但他下船的时候不忘往船舷方向看了一眼，记下船头朝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岸上树林的进深，才快步跟上林辞他们的步伐。

　　剩下的水手与船长他们依据林辞、王逐夜的嘱托留在原地小心待命。

　　穿过树林，沿石板路上山，路面平整洁净，两侧的矮树叶子油绿泛金，看起来也颇为赏心悦目。

　　王逐夜脚下匆匆，视线更是匆匆。

　　左右岔口的数量，金甲侍卫的站位和间距，哪个岔口通向开阔地，哪个岔口通向高处……

　　也不知道这岛上的人是敌是友，等会儿万一真打起来，林辞如果还要腾手护着他，那就没意思了！

　　又走一段时间，这岛上的正殿比在外面看着还要大得多，只见梁柱上刻着水纹和兽纹，细看倒也不像是龙纹，反而更近于某种长角的鱼。地面的汉白玉石砖铺得极平整，四处随意一看都能见到不少金银珠宝的装饰，难怪当初来到这片岛上的出海水手都被迷花了眼。

　　等来到正厅中央，只见岛主坐在高台上。他身形宽大，显得很是富态，脸上也一直挂着似乎没什么脾气，很好相处的笑，一眼看过去似乎是一个被养得极好的旧瓷墩。

　　但他头上那双短角乌黑发亮，好似被打磨过的墨玉，一根朝左斜，一根朝右斜，看起来与憨厚的面相有些不太相称。

　　见他们终于来此，岛主也没有起身，但他声音宽厚，隔着老远就传来。

　　“难得有客来，今晚备了丰盛宴席，我们不如边吃边说？”

　　正如岛主所说，眼前菜色丰盛，各种山珍海味摆满了一整张长案，而且炖的、蒸的、烤的，样样齐全。但林辞扫过一遍，没见一条鱼。

　　宴上在岛主刻意的气氛调动下，倒也算是宾主尽欢，但林辞全程没有动筷子，他只是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还有些微微泛咸。

　　润了润口，林辞放下杯子看向岛主：“听闻岛上前几日刚收了一船鱼，今天的桌上却一条鱼都没有。我很好奇，那些鱼去了哪里？”

　　岛主的笑容明显一滞。

　　林辞没有停顿，继续问：“我是落潮村的人请来的，想必我们在上岛前您就猜到了我们的来历。”

　　霜翎屏住呼吸。

　　王逐夜遗憾地放下筷子，觉得刚刚塞得有点少，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此刻正厅内无比安静，岛主的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表情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小道士你替那些渔民来讨说法，但你可知道他们这些年在这片海里捕杀了多少水族？我治下族人的命难道不是命？”

　　林辞看着他，“渔夫出海打渔也是为了生活，难道您就敢说没有水族为了食物就对手无寸铁的凡人下手吗？”

　　岛主那原本笑眯眯的圆脸上此刻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林辞又说：“这原本是物竞天择的事情，虎与豹共同生活在一片山林里总是有冲突，但那也是各凭本事吃饭，若有个外来者硬要插手打破这样的平衡，才是叫人无法忍受的。”

　　岛主缓缓收回手，搁在自己膝上，声音若闷雷轰鸣。

　　“所以你这道士是想替天行道教训我？”

　　林辞说：“我不过小小乡野道士，当然无法代替老天爷做这种宏伟大事。但我可以替那些变不回人的百姓来讨一个说法。”

　　他将自己的长剑搁在膝头，恰好和正座上的岛主遥遥相对。

　　“咒法解开，我亦能让落潮村的村民保证他们的船不再随意进入这片海域，只在其他地方正常捕鱼生活。您给我一个准话，我就准备与同伴打道回府，不多做叨扰。”

　　气氛一时间变得紧绷起来，岛上的佩刀侍卫们面色凝重，纷纷将手按在自己的佩刀上，像是随时准备拿下这群不善的来客。

　　岛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重新搭上了扶手，指腹来回摩挲着扶手上的纹路，沉默片刻后，他开口，“凡人有句老话说得好，叫‘口说无凭’，你要我信你……我得先信你能做到！”

　　说着，他拍了拍手。

　　下一秒，殿后传来铁链拖过砖面的沉闷声响。

　　由远及近地，那声音先是直行，然后拐弯，继续直行，随着越发明显沉重的动静，几乎所有人都能在自己脑海里想象出某个恐怖的庞然大物在挪动身躯逼近自己。

　　片刻后，一道黑沉沉的影子从偏门后挤了出来。只见它的宽度甚至超过了门框的尺寸，甲壳边缘擦过两侧金碧辉煌的漆面，每走一步几乎都能看见地面砖块碎裂。

　　等到这家伙终于挪到烛光之下，林辞算是看清了它的全貌。

　　这家伙伏得很低，四条短腿撑着一副厚甲，头部埋在甲壳前端的阴影里，只露出一道横贯口鼻的旧疤，疤口泛白，边缘已经长出了暗色的新甲。

　　见到细皮嫩肉的人类在看着自己，它难掩饥饿地露出森白的牙齿，不用怀疑，如果现在没有那根极其牢固的贴脸拴着，它早就扑上来先把眼前三个外来者吃了塞塞牙缝。

　　此时岛主的声音从高台正座上落下，“小道士，如果能从这头凶兽铁甲鳄的口中活下来，我再跟谈谈你之前说的计划。”

　　林辞没有立刻回应。

　　他先是转头看着那只铁甲鳄皮糙肉厚的样子，再看它咬合力更是惊人。估算了一下那东西的体型和甲壳的厚度，心里想了几种方式，最后觉得稳妥起见还是得一剑。虽然这不是游戏，但省得这家伙还能遇水或者触发什么条件变身第二形态再打一次。

　　于是他开口问了一句：“若我一剑把它劈死了呢？”

　　岛主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林辞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这小道士的讨巧求饶。

　　见他还挺诚心诚意地问，岛主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略带讽刺和嘲弄地说道：“那也当你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