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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好鱼不拦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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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化为人形的狐狸无师自通了假笑这一表情。
“途中是出现了些小差错,但并不碍事,不劳王公子费心。”霜翎皮笑肉不笑,“况且这也算我与林道长的缘分,想必王公子是不懂的。”
王逐夜顿时感到一股绿茶味扑面而来,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发现自己张嘴发不出声音。
明明嘴唇在动,但声音愣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半路截走。
他愣了一瞬,又使劲张了张嘴,仍然什么声音也没有。
霜翎微笑,“王公子说了这么多话,是不是想安静一会儿?”
王逐夜使劲瞪着他,很不得能用自己的眼睛喷火。
恰巧这时林辞正从船头走过来,见到这幕问霜翎:“他怎么了?”
霜翎语气温柔,“回大人的话,许是王公子刚刚介绍风土人情,心中想法说多了,眼下嗓子哑了不好再说话,想安静会儿。”
“这样啊!”林辞恍然大悟,显然是觉得王逐夜的性格的确可能如此,所以没有追问。
王逐夜顿时觉得自己像一口被闷住的锅,底下灶膛里还烧着火,但盖子严丝合缝,一点气都冒不出来。
再瞥一眼霜翎那得意到恨不得翘上天的狐狸尾巴,他咬牙切齿地坐回船尾的板子上,心里思索着怎么着之后也得扳回一城来。
再度等到船靠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间。
落潮村比林辞想象中要小得多,十几户人家围着一个小码头错落生活,一眼看去,可见岸边堆着渔网和空了的竹篓。几个村民正蹲在码头边上抽烟袋,看见船上下来的人先是一愣,然后有人认出王逐夜,便立刻快步迎上前来。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老头,自称是村里的管事,姓刘。
“终于等到您几位了!”
他把三人引到一间空置的仓房,压低声音说:“那些鳞人都在后头那间屋子里锁着,我们当然不敢放出来。几位……要不要先看一眼?”
林辞点点头。他走到仓房后头那间矮屋前,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正如刘管事所说,那屋子里蹲着七八个蜷缩的身影,全身上下的皮肤都覆着一层青灰色的细鳞,看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湿冷的油光。
它们乍看起来像人,但关节的弯曲方式和常人不太一样,手指也比正常人的长了一截。
许是这屋子门窗紧闭,所以里面的气息又闷又腥,犹如退潮时留在礁石缝里的海水给人的第一印象。
大概看了情况,林辞收回目光,问道:“那艘船在哪里?”
刘管事说:“还停在村东头的浅滩上,船上那些金银财宝也都还在,没人敢动。”
林辞又说:“那明天天亮,带我去那座岛。”
刘管事愣住,像是没料到这位被王少爷介绍来的得道高人不似之前那些要好酒好肉地破费招待,直奔主题问了后,答应得居然这么干脆。
但高人既然主动说要解决问题,他当然是连忙道:“好、好——好!我去安排船!明天就能出海!”
当晚三人借宿在刘管事家里。落潮村的夜晚比镇上安静得多,海浪声隔着几排屋子传过来,退潮时礁石上的水声倒是另外叫人更容易昏昏欲睡。
第二天天刚亮,刘管事已经在院子里等着。村子里条件不是很好,但还是拿出最好的条件款待。
等吃完早饭,刘管事小心翼翼问:“其实还有一些鳞人在村子外的池塘那里,它们的情况比昨天关在库房里的还要严重。大师……您看……要去看看吗?”
林辞点头,“有何不可。”
刘管事喜出望外,原本以为得道高人大多傲慢,往往不屑于关照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不想这次来的这位如此亲切,这让他更是暗暗下了决心,等这位林道长成功解决事情回来定要好好酬劳款待。
池塘就在村外一片洼地里,用新扎的栅栏围着,只见几个青壮挎着叉守在边上。
那池水不深,能看见底下铺着碎沙石,上面浮着几片落叶和细碎青灰色鳞屑。二十几只鳞人散在各处,有的半沉在水里只露出肩背,有的趴在岸边湿泥上犹如一只泥蛙不想动弹。
而在岸边那棵半枯的树下,有一名看起来格格不入的鳞人靠树坐着。
这个莫名变成鳞人的村民名为陈四,他似乎侥幸保有人所应该具备的理性,所以听见脚步声主动抬起眼,认出了领路的刘管事。
刘管事没敢直接和那些已经说不出人话的鳞人交流,于是只得领着林辞等人来到陈四跟前询问。
林辞走到他面前蹲下,“您好,今日我要出海,打算去看看你们之前出海暂时落脚过的那座岛。”
陈四抬起头看着他,神情有些默然,像是已经渐渐无法理解人类所言的话语代表着什么玩意。
林辞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又问:“关于那座岛,可有什么要与我们说的?”
陈四再度沉默,良久后才弯腰捡起一根细枝,在泥地上慢慢写上两个字。
那笔画着实很慢,犹如幼童照猫画虎一样歪歪扭扭。
——别去。
林辞看着那两个字,沉思着,没有接话。
陈四又写。
——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刘管事对着陈四疯狂眨眼,生怕他这么说大实话,回头把好不容易请来的高人都吓跑了!
但林辞看着那行字,神情依旧淡定,只见他伸出手掌,把那些字一起抹平了。
“既然应下委托,能否做到也要去试试再说,不战而退才是最不可取的。”
刘管事在旁边眼眶一热,等林辞站起来,才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开口:“小林道长,我多句嘴。之前也请过几个驱邪的,来了先挑住处,说什么屋子潮、被子不干净……有个还要先摆桌酒席才肯出门看。您来了什么也没要,我这心里反倒不踏实,就怕怠慢了。所以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们村子只要能奉上,一定都给!”
“报酬就按你们之前说的给,其他一概不用。哦……对了,但的确需要你们额外准备一样重要东西。”林辞说道,“一条适合出海的船。”
刘管事愣住,嘴巴是张开又合上,最后只剩用力点头这一个动作。
***
出海的船刘管事已经准备妥当,就停在村东头的浅滩上,一眼看去这船吃水很深,船舷上还留着上一趟卸货时蹭出来的新印子。八九个水手已经等在甲板上,看起来都是被刘管事特意选过的靠谱年轻人,各个话不多,但手上做事果断麻利。
霜翎这次提前上了船,随便找了个船舷边的位置站定就开始等林辞。
王逐夜踏过跳板的时候就感觉船身晃个不停,他条件反射一样抓紧缆绳稳住身形,但脸色当即就开始发白。
林辞上了船头,看见王逐夜的表情,猜出他多半又晕船了。
想到海上的风波和江湖上的可不是一码事,于是他提前好心问道:“要不然你在村子里等我们回来?”
同样不晕船的人形白狐也貌似关心地说,“是啊,不如王公子就别去了,好好休息。”
王逐夜看了眼心里像是打着如意算盘的霜翎,感觉他心里得意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自己脸上了,于是他板着脸,强撑着也要上船一起出发。
“我可以!我只是今天早上喝粥喝多了!”
船驶离浅滩后,海面的颜色从浑浊的青灰渐渐变成深蓝。
王逐夜过了一炷香左右毫不意外就开始撑着船舷干呕,吐了几口再继续靠在船板上闭着眼喘气。
林辞见他那副惨烈的倒霉模样,只得时不时分出心神帮忙递水照顾,所以自然也没能和霜翎说上几句话,那些他特意制作的点心也为了照顾病人,被王逐夜全部囫囵吞枣地吃完。
霜翎暗中咬牙切齿地盯着王逐夜,感觉自己原本的计划全部都被他给毁了。
至于林辞根本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他正专心问船长能不能依照那张海图找到之前那匹出海水手落脚过的海外孤岛。
海图是陈四画的,路线虽然简单,但画得很清楚。水手长每隔一阵就对一次方向和距离,大约两个时辰后他站在船头反复看了好几遍,回头朝舱里喊了一嗓子:“不对啊!”
林辞走过去接过海图看了看,又抬眼望向前方,按理说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但视野里全是空荡荡的海面,丝毫不见岛屿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海图上标记的位置,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海天线,把海图递回给水手长:“我们在附近再找找。”
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天色骤然变暗。仰头看去,墨色云层从四面八方向船的上空合拢,好似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厚布,风从布下挤出,贴着海面呼啸着掠过,把沉重的船头都压得微微倾斜。
水手长经验老到,立刻招呼降帆落锚,让甲板上的人迅速钻进船舱。
汇聚在舱里的人面色都不好看,有个年纪大、经验足的水手低声说了一句:“这恐怕不是寻常天气变化!”
林辞没有跟着众人进舱。
他站在船头闭着眼,观气诀已经悄然展开。
在神识的世界里,可以穿透风暴和雨水,清晰看见海面下正浮现出一团巨大的黑影,从船底深处的阴影里缓慢上浮。看其轮廓像一座移动的山,或者说更像海洋的一部分正在显露真身。
这时,海面忽然鼓起一座暗金色的背鳍,众人瞠目结舌地看去,只见那背鳍甚至能高出桅杆一截,宽到足以遮住半边天空,肉眼可见上面布满了古朴的纹路,仿佛刻在青铜器上的旧铭文,在暗沉沉的天色里泛着暗哑的光。
一股无形的威压与恐惧攥住寻常人的心脏,水手们瘫在舱里,有人靠着舱壁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有人在后退时绊倒了也没爬起来。
霜翎站在船舷边,尾巴绷直,手指攥着船舷攥到发白。
王逐夜现在已经感觉不到晕船的痛苦,反而感觉自己马上可以去见自己的太公和太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