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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谁家醋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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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他承认地霜翎反而肩背一松,像是确认了一直悬着的事情终于落到实处,于是安心下来。
他低下头,把攥皱的衣角慢慢抚平,然后斟酌着开口:“那个……我并非来兴师问罪,其实那时您斩碎了雷云,所以导致第九道雷没有落下。”
“按照我的修为实力,本来恐怕会直接死在那道雷下面。”霜翎悄悄抬眼看他,“说来也是凑巧,您那道剑气反而是救了我的性命……但许是雷劫不完整,所以化形也不是很完整……这条尾巴始终无法褪去隐藏……那个,所以我没法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但也不想回山里了……大人,我可以留在观里吗?”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林辞的态度。
林辞沉默。
该怎么说呢……原本道观里就有一条锦鲤,现在又要来一只狐狸吗?话说狐狸会吃鱼吗?
但好像确实是他那一剑斩碎了雷云,也确实是他让这只白狐的化形卡在了半道上,最终导致人家尾巴收也收不回去,既见不得人,又回不了山。现在人家已经顺着确凿消息摸到了这里,从之前拜观和救人的心性上来看,对方也不是什么邪祟,那么只要师傅不反对,的确可以留下。
“我没有意见,不过此事还得和我师傅说一声……虽然我猜他也不会反对。”林辞说,“清虚观刚翻修过,空房间多得很,暂时不缺人住。”
霜翎一听这话,就立刻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亮闪闪的。
“谢谢大人!”说着话,他试图把尾巴往自己身后藏起,可惜动作有些笨拙。
林辞瞅瞅他,站起来重新拿起扫帚刚准备去开门,想了想还是又说上一句:“那个……尾巴的事,能留就留着,收不回去也不碍事,反正观里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我去开前门,你先坐着。”他拎着扫帚出门。
霜翎坐在蒲团上,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还露在外面的尾巴,悄悄把它往身侧拢了拢,脸上的忐忑却被淡淡的甜蜜微笑取代。
已经转过身去开门的林辞没注意他的神情,但也没想到今天一清早开门就发现道观门外站着另一个熟人。
王逐夜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只油纸包,跨进门满面笑容地先和林辞打招呼,然后就看见霜翎坐站在门槛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认识这条尾巴的毛色。
可那个时候不是还只是一只狐狸吗?!如今怎么变成了人了?!而且对方这化形后似乎还挺俊俏的……也就比他差一点点吧!
但王逐夜忽然觉得自己的点心买得有些不是时候。他先是朝霜翎点了点头,只问了一句:“新来的?你以后要……住这儿?”
霜翎点点头,大约是有些紧张,攥着衣角没有说话。
王逐夜又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怎么又是一个长得好看的新人……那谢兰舟来的时候是翻墙,陈湛来的时候回回也要提食盒,每次还得强调是他自己做的,读书人怎么不想想考功名的事?这回干脆直接住进来了!
林辞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心里的弯弯绕绕,直接问:“一大早来有事?”
王逐夜回头,把油纸包往林辞手里一塞:“路过来看看你。”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霜翎,又扫了一眼林辞……
林辞正在低头看那包点心,神色如常,看上去明显觉得美食可比美人诱人多了。
这下王逐夜放心了。
就说嘛,木头果然还是木头。
所以这回他说话的时候就恢复了从前那种纨绔的有限从容,“想着你不是挺喜欢这家点心,所以我家小厨房做的时候就特意给你带了一份,趁热吃才好吃!”
林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温热的点心,再抬头的时候就看见王逐夜已经自己习以为常地找地方落座。他觉得这人真是来得有些没头没尾,但点心实在好吃,现在还是吃饭比较重要!
等王逐夜熟门熟路地在蒲团上坐定,目光还不忘往门口的方向溜了一圈,见那条白尾巴的影子已经不见,他才收回视线,然后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把什么不痛快的东西一并清理掉之后才开口说话。
“不过……我确实是有正事来找你。”他的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
林辞见他那副模样,也就放下手里的茶碗认真听他说话。
“众所周知,我家是收海货起家的,附近海货品质最好的村子是落潮村,而我们王家就在那儿收货收了十几年。”
“昨天是十五,铺子里的伙计照例去收货,结果一船鱼都没收上来。”王逐夜说到这故意停顿几秒,等着林辞露出追问的神情,这才把话接下去,“落潮村出海地两艘大船,一艘正常出海回来,还有一搜……却回来一船鳞人!”
酝酿好情绪的王逐夜压低声音问道:“你听说过鳞人吗?”
“鳞人?”林辞偏过头来,表示确实听过一些传言,但这东西名头大过实底,到底长什么样、从哪来,谁也说不清楚。
“那我说得再细些。”王逐夜往前凑了凑,“这次发现的那些鳞人全是出海地那些渔民变的。原来的活人,出海一趟回来,皮肉上竟长满了青灰色的鳞片,他们的嘴唇变薄,手指变长,走路的时候连膝盖都不打弯!但他们还能听懂人话,部分也看得懂字,还能拿树枝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但就是说不出人话来!”
林辞语气中有些讶异:“这是中邪了,还是中毒了?”
“要是能弄清这个,我就不用来找你了。”王逐夜往后面香案桌腿上一靠,“那些鳞人里有自己的亲戚朋友,村民们当然也不敢报官,生怕府衙的人过来二话不说全砍了。于是他们只能把那一船鳞人锁在村里的空仓房里,每天往门口放几盆水……说起来,鳞人上岸后每隔几个时辰就要泡一回水的传说居然是真的,不然他们的鳞片会干裂,更是会疼得满地打滚。”
他说着缩了缩脖子,龇牙咧嘴的表情感觉和那些鳞人充分共情。
“我伙计传信来说,有一回送水晚了半刻钟,那屋里头嚎得跟杀猪似的。”
林辞沉吟片刻,“事出古怪,必有其因才对。”
“这我同意。”王逐夜说道,“我家留在村里的伙计另外也在信里说了他们问出的经过。事情是这样,那条出海打渔的船几天前半途遇上暴风雨,被吹到一座小岛附近。据那些鳞人所说,岛上有一座宫殿,住着一位落魄贵族,见到外来者后很是热情,不仅好酒好菜招待,还高价买了他们满船的鱼,给了他们一船金银财宝。但结果是,他们离岛没多久,全船人就都变成鳞人的模样,可谓一个没落下。”
王逐夜总结,“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村里人似乎打听有没有能人异士可以解决这件事,我一听伙计说,便想着和你说说。”
林辞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但那是海外孤岛,是什么邪祟也还不清楚。这种事……报凌霄阁应该比找我有用。”
王逐夜像是一早就等着这句似的,一听他这么说,立刻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但——村民说了,谁要是能救回那些水手,那一船金银财宝就全当报酬。”
林辞当即坐直身子:“落潮村的百姓受苦,我们即刻出发。”
王逐夜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他能不了解林辞?
如果无风险,为了四周平安他会主动出手帮忙;若是有风险没钱拿,还不涉及自己和周身安全,那他是非常不愿意出手的;但如果有风险,但加价到一个他足够心动的数额,他又会立刻行动起来,生怕晚一步,那报酬就不是自己的了。
王逐夜和林辞约好时间,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也没那么急。我回去收拾一下,过两个时辰来接你。”
他走出前殿时,恰好遇见霜翎从后院出来,两人在廊下擦身而过。
一人一妖互相对视一眼,但谁都没有停下脚步。
林辞正在屋里收拾东西,自然没注意刚刚廊下那短短几秒的对峙里藏着什么东西。
王逐夜走远了才把嘴角抿平,霜翎则抬手把自己那根垂在胸前的银白发尾拢到身后,像是要把什么不痛快的东西一并拨开。
两个时辰后王逐夜果然来接人,但站在门口的可不仅仅林辞一人。
只见霜翎背了一个小包袱站在院门口,余光瞥见王逐夜脸色很臭,所以干脆目不斜视地对林辞毛遂自荐:“我想跟您一起去。”
林辞疑惑,“你去做什么?”
一旁的王逐夜小声补刀,“就是!”
霜翎假装没听见王逐夜的吐槽,把包袱往肩上拢了拢:“我能做很多事!打架也行,探路也行,端茶倒水也行!”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还能做饭!”
林辞觉得最后那句大约是凑数的,但多一个帮手总归不是坏事,便点了头。
王逐夜恨得那叫一个牙痒痒,但见林辞已经点头答应,于是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下目前的情况就变成了王逐夜在林辞地左边并肩走,霜翎跟在林辞另一侧,两人一妖沿着河堤走了一小段路,除了中间这个对暗波汹涌的情形毫无反应的道士,另外两个谁都没有先开口。
不过多时,来到河边就能看到一艘大船停泊岸边。
那船是王家的私船,虽然不大,但很结实,放眼望去,还能看到白帆上绣着一个“王”字。见到那个标志,沿江的小舟和竹筏见了都主动让开,偶尔有船夫朝他们吆喝一声打招呼,语气听着也很和善,可见王家在这片地带的善名。
江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河岸上草木干枯的气息。
霜翎扶着船舷站着,银白的头发被风扬起来,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王逐夜坐在船尾,视线一碰到那家伙就开始生气当时的自己怎么没看出,一只狐狸居然也有如此心机,几秒后又转到林辞身上,结果发现他正仰头看天上的云,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船上另外一人一妖之间那根紧绷着的线。
而仔细算来,落潮村在青溪镇最东边,水路要走将近两个时辰。
船行到一半的时候,等第三次看见霜翎拿着自己做的茶点主动去找林辞的时候,王逐夜终于忍不住。
“霜翎——那你这化形……是没化完全吧?啧,该不会是渡劫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他语气听着像闲聊,但字里行间那种“我知道你不太行”的劲头已经多到快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