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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 一道路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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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暖流从脊椎根部涌上,接下来又沿着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扩散至四肢百骸。于是被烤焦的皮肉愈合,断掉的指甲重新长出,新的毛发从焦黑的痂壳下冒出,看起来比原来更白更密。
霜翎仰面躺在地上,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变化。
四肢正在拉长,脊背重新排列,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将把它这过去一百多年的形状拆开,随后再用新的模具重新浇铸一遍。
朦胧温暖的白光笼罩住这只白狐,让它几乎想要睡过去。
等到那层光散去的时候,霜翎就发现自己正仰躺在原地,但他的视野变高变宽了,足以看到比以前更远处的山影与天空。
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就发现映入眼帘的不是毛茸茸的前爪,而是两截修长白皙地手臂。
化形成功了?!
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他猛地翻身坐起来,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最后当他的手指摸到了脊椎底部地时候不由愣住。
等等!如果说化形成功地话为什么尾巴还在这里?!
霜翎不可置信地再次回头看向自己身后,只见那里果然还是有一条蓬松柔软的白色尾巴从尾椎处垂下。
人是没有尾巴地,这是常识!
他试着把这条狐狸尾巴收回去,但不管怎么努力也不见效果。
左思右想他把尾巴卷到腰侧,可手一松它又弹回原位;再蹲下来把它盘在身前,站起来时它又自然地垂落下去。
好不容易化成人形的白狐用各种不同方式试了七八遍,可蓬松地尾巴始终不紧不慢地垂在他身后,像是铁了心就无法收回和隐藏。
一个时辰后他放弃了,只得叹口气,然后心中思索接下来该干什么。
眼下,荒坡上凉飕飕的夜风灌进他单薄的白衣里,让他难得和凡人也有感同身受的时候。
霜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这具新的身体。
不管时手指、手腕、肩胛,还是其他地方,每一处都是人形的轮廓,可偏偏那条尾巴还在,简直像是一个被故意留下的记号。
霜翎也不知道自己时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发愁。
敢情化形是成了,可没完全成!
***
胡七和白九跑出了近三十里路才停下。
此时白九靠着树干大口喘气,感觉自己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方才被掌心雷震伤的地方有些严重,但她甚至没来得及低头看一眼。虽是已经远离了那片单方碾压的战场,但她的眼里还残留着那片画面。
双翼金狮的庞大身躯从中裂开,就如一座高山被径直劈成两半。
胡七蹲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撑着膝盖,后背弓着,毫不意外想的估计是和她一样的画面。沉默许久,他才抬起满是冷汗的脸看向白九。
“他说的那个道士……不是孟舒!”胡七后背满是冷汗。
见过那样惊天的一剑,这种事实简直显而易见,胡七感觉自己嗓子生疼,连说话都在发虚:“我们查过孟舒的底,那玄都观小师叔天资的确好,但也没到那个程度啊!!!可那个灰袍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白九也没有接话。
他们都去过清虚观踩过点,当然也都知道那个灰袍道士没有灵力波动。可这样亲眼看过,亲手查过地结果,就这么被这小道士地一剑劈得稀碎!
当他们意识到这点地时候,那种“如果当时我离他再近两步”的后怕,直到此刻才从脊椎深处爬上来,犹如一条冰凉的蛇贴着骨头往心里钻去。
胡七大口喘息了几下,在良久的沉默后终于说道:“我们其实是私自出手来此,论流程,楼里不会主动替我们出头。但那妖丹似乎还在……八百年修为的妖丹,猞老或许想要。”
白九看着他:“你要回去?!你还敢回去?!”
胡七咬咬牙,“否则我们私自出手,楼里必定重罚我们!我看那小道士似乎也不想逗留,说不定此时已经不在原地!”
话虽这么说,但胡七回去的路上还是心惊胆颤,活怕又从某处冒出一道令他逼无可逼的剑芒。
小心翼翼回去,胡七看见金狮那两半残躯还在原处,但鬃毛上的金色正在一点点变得暗淡。他在那具庞大的尸身前蹲下来,沉默地看了几秒后才伸手按在其前爪上。
那爪子已经冷透,毛根处的温度也已散尽。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胡七立刻警觉地回头,发现竟是白九也回到了这里。
两人沉默的时间里,胡七在粗糙的毛皮上紧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他站起来,走到金狮的下腹处,五指化作利爪,探入尸身。
片刻之后,他取出一团被妖力包裹的金色光团。随后一片黑烟卷过,他直接化作一只通体花斑的狸兽,头也不回地朝西北方向奔去。
白九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并不打算先离开这里。如果猞老能够出手,那她留在这里打探消息是必要的。
***
到第二日,孟舒一大清早就坐在了陈明远对面,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将昨夜的事说了一遍。
陈明远听着,起初只是皱着眉,但当他听到孟舒说出“清虚观”三个字时,眉头忽然松动,整张脸上随之流露的就是一种“恍然大悟”。他立刻搁下手里的笔,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问道:“你说的是清虚观……路过那处的该不是一位姓林的道长?”
孟舒抬起头看着他:“大人认识他?”
陈明远语气佩服:“其实,我和小儿刚到青溪镇那夜,在官道上被阴山楼的杀手截杀!正是那位林道长路过,随手斩了追杀我们的妖物,还好心又收留我们住了一晚!”
孟舒没想到他们之前就认识,联想到之前那金狮杀手说的报仇一言,他心中略一推测,便想到那三人怕是误会之前是他杀了想要来杀陈大人的银牌杀手。
但现在的问题可不是是谁杀了之前那银牌杀手的事,那三个家伙虽是私自出来报仇,但接连死了一银一金的好手,阴山楼就算没再接到委托,为了自己在江湖上的颜面,他们肯定也会派人前来查看报复。
那么,余杭镇现在恐怕会比之前更危险。
孟舒将这番推测与陈明远说道。
听了他地话,陈明远语气苦涩,“您说的话我当然能想明白,可凌霄阁那边哪里是我能请得动的。”
孟舒正要说什么,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位灰布长衫,笑容温和的中年读书人敲门前来禀报一件在清溪镇掀起轩然大波的传闻。
原来是当地百姓今早有人在山中发现一颗巨大的狮子头颅,所以特意献上。
陈明远见到他,起身相迎,先是认真听了他地话,然后又给双方互相做了介绍:“这位是白衡先生,新来的师爷;这位则是玄都观的孟道长。”
孟舒配合着点了点头,但没有多言,只起身先去了院中。
不愧是化形大妖的真身,即便它现在已经死去,可远远看着那怒目圆睁的头颅,残留的威压令周造普通侍卫根本不敢上前仔细查看。
白衡也远远站在月洞门边,没有走近。但他目光落在那颗狮子头上,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好利落的一剑。”
孟舒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白衡这时已经收敛好表情,低眉顺眼地退回廊下阴影里。
***
同一时刻,清虚观前殿的门也在清早被推开。
晨光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落在地砖上的时候将灰尘也照得发亮。
霜翎已经蒲团上跪了很长时间,听见扫帚搁在墙边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果然看见自己等的人正背光走进来。
此刻朝阳夺目,令他一时没看清那人的脸,只见一道青灰色的轮廓,立再门边,像是从门外的天色里裁下来的一截瑰丽风景。
而照常拎着扫帚来前殿打扫地林辞觉得这场景有些突然。
毕竟清晨推门,就看见殿里跪着一个银白头发的年轻人,身后还拖着一条蓬松的白尾……这种事情,放半个月前他铁定会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但此时的他显然已经不是半个月前的自己,观气诀可以让他非常轻易地认出那条尾巴的毛色和那这年轻人身上的气息,正是那只之前每天清晨来三清殿跪拜的白狐。说起来他之前还在妙风山拦过他和王逐夜,后来也在观里养过伤一段时间。
但之前来看它还只是只狐狸,怎么忽然就变成人了?渡劫成功了?但那条尾巴怎么回事?
他心里掠过几个念头,感觉疑问逐渐从头顶冒出来。
霜翎像是读出了他面上那层极淡的困惑,先开了口:“大人……我问了清溪镇的土地公,他老人家说当时那道横穿天际地剑芒……是您的……呃,杰作?”
林辞总觉得“杰作”这个形容怪怪的,莫不是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干了什么坏事?
将记忆拉回到那个在深山老林里的夜晚,他想起那天自己确实朝天上挥了一剑。
毕竟金狮正从头顶扑下来,他压根没空想那道剑气会飞多远,又会落到哪里。现在看来,那一剑穿过了金狮之后可能并没有直接消散,而是继续往远处掠去。
他当时没有多想,此刻面对这个跪在蒲团上的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一剑好像确实惹了点麻烦。
不过人家显然是已经打听过确切消息,林辞无法否认,只得目光飘忽,底气有些不坚定地点了点头,算是认下这个可能要自己做出赔偿的事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