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很强了？》ICOCOCO

40、40 原本我只是

　　林辞经过这里，原本真的只是路过。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完成今晚的晚课，也就是去柳家空宅一趟刷经验值去了，但可惜的是，他发现现在鬼物的质量不知道为什么比前几日又差了些。

　　随后当他走在回清虚观的山路上时，远远听见妙风山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好似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搅山脊。抬头一看，只见一道速度极快的流光先从山腰冲天而起，随即一只更大的黑影腾空而起追了上去。两道影子在空中一追一逃，打得那叫一个精彩，可惜热闹没看多久，片刻之后那道流光就从天上被拍了下去。

　　这下就像一块巨石落海，砸出的一片扬尘让远处的林辞都得连连咳嗽几声。

　　自然他停下脚步，心里想着今晚山里不太平，绕远一点走好了。

　　换了一条路，踩着落叶往回走，林辞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没想到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破风声，而且那声音偏偏越来越近，越来越沉。等到他再抬头的时候，一只通体金毛的巨狮已经朝他这边落下来……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坠落的过程中方向歪了，恰好偏到了他改道的这条小路上方。

　　巨狮原本显然是奔着追那只被拍落的流光而来的，可因为落地时偏了一丈，恰好把一条后腿踩在了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

　　霎时间整片空地都随之震动，连带断枝碎叶飞溅他一身。

　　林辞抬头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黄金狮子头，沉默几秒后，往后退了两步预备绕开，但那只金狮已经低下头来，一双金黄色的竖瞳恰好正对着他。

　　它并不认识林辞，但林辞恰好站在它要落脚的地方，挡了它的路。金狮张开嘴，随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咆哮，紧接着它的前爪抬起，不由分说就朝他拍来。

　　叹了口气后，林辞将手按上了剑柄。

　　他拔剑的本意倒不不是为了斩杀这只妖兽，只是觉得如果不挡住，这一爪子拍下来虽不至于直接致命，但肯定要受点皮肉之苦。

　　结果没想到铁剑出鞘的那一刻，剑锋恰好撞上了金狮的爪心。

　　剑锋尚且没有刺入，也没有贯穿，只是剑尖抵在了那片厚实的妖掌上，但攻势已经突兀停住。身形庞大如山的金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只见那里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像被针尖点过的极细红点，随后那个红点开始向外蔓延，犹如一滴墨滴入清水之中。

　　金狮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但它的身体已经来不及做任何防御的反应。

　　那条裂缝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掌心开始向上延伸，经过腕骨、前臂、肩胛、颈根，就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它身上画了一条线。然后伴随着剑气斩落的那条线开始扩大，金狮的身躯像一座被人从中间劈开的土丘，朝两侧缓缓滑落。

　　林辞看着那两半狮子躯体分别倒向左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虽然面上还是毫无波澜，但心中不免惊讶没想到这邪物也是外强中干。

　　此时剑身上沾了一滴血珠正缓缓低落，林辞嫌弃地把血珠踩在鞋底擦了擦，然后收剑归鞘，迈过地上那两半狮子之间的缝隙继续走他的路，但这次不忘换了个方向。

　　毕竟这里的路已经又被堵死了。

　　后背疼得想要断开的孟舒坐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刚才被金狮一巴掌从天上拍下来，后背直接撞碎了一块山岩，现在想要开口说话，都得先吐一嘴的血。几分钟前他刚想撑着地面站起来，就看见那只金狮朝他这边落了下来，然后一个背剑的青灰色身影刚好站在它的落点上。

　　原本他以为这个倒霉鬼的寻常人要和他一起死在这深山老林里，但当他看着那人拔剑、挥剑、收剑，然后绕过那两半狮子继续走他的路的全过程……好像大概只够他眨两次眼。

　　现在等到孟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那人都已经走出好几步了。

　　所以他最后只来得及喊了一句：“等等！你是——”

　　那人头也不回：“路过的。”

　　眼下孟舒坐在碎石堆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柄天地难寻的古剑。

　　他想了又想，觉得今晚的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原本他是想救人的，结果人没救成反而差点被打死；然后一个路过的道士把那么强大的妖物一剑斩杀，用的竟然还是一柄看上去就在路边打铁铺子买的铁剑！

　　孟舒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只是个路过的道士……”

　　说完这句他表情空白，自己又补上一句，“等等……那我岂不是连路过都算不上？”

　　而远处的林间，胡七和白九已经退到了百丈开外。

　　胡七忙着跑路，此刻哪里还敢回头，他感到自己背上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领，只剩声音还在打颤。

　　“那道士到底什么人？！难道乌铁说的是他？！”

　　白九的手按着自己被掌心雷震伤的肩膀，语气里也满是惊恐。

　　“还能是什么！乌铁说得一点没错，那就是个煞星！”

　　***

　　而就在众人看不见的方向，林辞那道剑气在剖开金狮之后并没有当即消散。它继续朝远天飞掠，直至剑气越来越薄，也越来越宽，仿佛一条被拉长的白线，最终在夜空中无声地划开了整片天幕。

　　而它经过一处荒坡的时候，恰好撞上了一片正在酝酿第九道雷光的雷云。

　　这片原本荒坡上没有别的生灵。光秃秃的土地，只有几丛枯草被风压得贴着地面，似乎连蚊虫都不愿意在这片地方落脚。

　　一只白狐蜷在坡顶一块被雷火烤过的岩石旁边，周身几乎被雷鸣轰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只见它皮毛焦黑，更有几处裂开的皮肉还在往外渗着血。再仔细一看，它前爪的指甲已经断了两根，剩下几根也卷了边，好似被火烧过的枯枝一样可怜。此时它趴在地上，下颌贴着泥土，呼吸虚弱得只能在徒劳数数自己还能剩下几次心跳。

　　此刻头顶的雷云再度翻涌一轮。

　　白狐在心中默数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道天雷，威力一道比一道厉害，它的修行成功接住了前两道，硬是扛过第三道，但从第四道开始伤势就已经拖住了它，让它很难再做出应对。后面的几道雷它更是记不太清，只知道自己还在呼吸，还能喘气，还勉强可以看着头顶那片黑暗一寸一寸如巨石般倾颓而下。

　　然而眼下第九道天雷正在酝酿，无需灵识仔细探究，肉眼都能看见雷云中的金光比前八道都要亮得多，简直像是把前面所有的力量攒在一起，只等最后一击轰然落下。

　　白狐自知这一道雷下来，大约是熬不过去的。

　　它趴在地上，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百多年活得有些可笑。

　　它记得自己刚开灵智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跑出洞穴看看天空中那轮明月。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只小狐，站在洞口仰头望着满月，觉得那轮月亮真是又大又近，像是自己跳起来地时候就可以咬上一口。

　　它想着，如果自己能修炼有成，化作人形，一定要站在最高的山顶上再看一次月亮，把以前那些年只能趴着看的东西站着看一遍。

　　后来它修炼了一百多年，避开了无数陷阱和天敌，又花三个月走遍方圆数百里，终于找到这片偏僻安静，既没有精怪盘踞，也很是适合渡劫地荒坡。

　　它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当第八道天雷落下之时，它才发现自己实属小看了这如天堑一般的考验。

　　随着头顶那道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霜翎认命般闭上眼睛。

　　也不知为何，他此刻人生的走马灯偏偏要定格在很久以前在妙风山脚下看见过那座道观门前。

　　那儿的景色说来也没什么好看的，除去和大部分道观相似的布局，只有一处风景不同。

　　也就是总有个穿青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坐在门槛上发呆。他喜欢手里端着茶碗，看着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好似世界上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去做。

　　它当时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了好一会儿，心想着，做人真好啊，原来坐着喝茶就可以了，也不用每天想着渡劫的事。

　　眼前的世界亮得刺眼，白狐忍不住眨动双目，空空荡荡地心又被一堆后悔填满。

　　早知道当初应该早些向那个道士搭话的，可惜只有拜观地时候才见上几面……

　　那道光落下——

　　霜翎已然感觉到那股灼热已经贴上他的背脊，它本以为自己会像前几道雷劫那样被劈得皮开肉绽……或者干脆什么感觉都没有，许是眨眼之间直接化为劫灰。

　　但它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嗯？

　　身体还在，疼痛没有袭来，反而头顶的那片滚烫的雷云正在缓缓消散。

　　霜翎悄悄睁开眼看过去。

　　只见一道白线正从天际横切而来，在势不可挡经过这片雷云的时候，犹如一把极薄的刃口从雷云中间划过，硬生生将整片乌黑云层从正中撕成了两半！

　　于是金光暗淡，雷云散去，第九道雷光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成形就已经失去依托，最终化作一片细碎的余烬朝四周散落。

　　霜翎趴在地上，仰头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雷云，就像看到有胆大包天的人竟然打翻了一盏装满了星屑的灯。

　　此刻它压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毕竟，除了它以外，可能没有任何妖族见过雷劫居然也能被打断！

　　但也不等它继续思索，那道白线已经毫不在意身后地继续朝远方掠去，霜翎目瞪口呆地仰着头看天，不过下一秒它就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