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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谁这么倒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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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舒将那封歪歪扭扭的信折好放进袖中,站在县衙门口仰头看了一眼暮色中的妙风山,对周行止说:“今晚我去看看。你留在这里,守着陈大人那边。”
周行止犹豫了一下:“小师叔一个人……”
“如果敌人很弱,我一个人够了;如果敌人太强,那还不如留下你去观里求助。”孟舒说完,牵了青驴,转身朝妙风山的方向走去。
青驴走得不快,他也走得不快,举止投足更像是去赴一场晚宴而不是去生死搏斗。
但他一边走一边想,到底是哪路好汉绑了自己那两个师侄,还指名道姓要自己去?
从上京到青溪这一路,他自问没惹过什么仇家。若说是冲着玄都观来的,他心里掂了掂自己的分量……
也许有人会把他当作玄都观未来的一枚棋子来对付,但这手法也未免太糙了些。
想了半天没想出确切的答案,孟舒摇了摇头,把杂念抛在脑后。
这时山林间的风声忽然停下,随即一道白色身影从树丛中跌出来,摔在孟舒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衣袍,发髻散乱,满身泥污,好似被什么洪水猛兽追了很远的路。他看见孟舒时,眼睛亮起,像是看到一线生机一样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又急又哑地朝孟舒求救:“这位道长!……救命……有人……有邪物要杀我……!”
孟舒伸手扶住他的肩:“你慢慢说,什么要杀你?”
那人抬起手指着身后的林子里,“妖怪!……有三个妖怪,绑了两个道士在山上……”
孟舒神情变化,只听那人又道:“我本来在山脚下赶路,听见林子里有动静,便去偷偷看了一眼,不想他们商量着说肚子饿得很,先把那一高一矮两道士宰了下锅填饱肚子。”
孟舒握着那人肩膀的手紧了紧:“你可看见那两个道士被绑在哪儿了?”
那人点了点头:“我带你去!”说完他转身就往林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孟舒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跟没跟上。
孟舒跟了上去,同时留了个心眼,灵力在袖中悄然聚拢。
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果然看见前方一棵老松上果然捆着一高一矮两个道士,可不正是薛平和刘通。但被绑的那两个人嘴里都塞了布团,看见孟舒来了,眼睛瞪得溜圆,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孟舒正要上前帮忙,脚步忽然顿住。
下一秒一道凌厉的风压从他身后袭来,孟舒没有回头,脚下步伐先是一错,身形已经横移三尺,同时他捏在袖中的掌心雷已经蓄满了力,朝那来路直接推出!
只听轰的一声,一道金色身影被震退两步,但四起的烟雾中那人脚步一沉便稳住了自己身形。
孟舒抿唇看去,只见月光照亮的一名金发虬髯,目光冷厉的壮汉。
而方才那个带路的人影已经退到了十丈开外,泥污褪去,露出一张清秀的女子面容,正靠在一棵树上悠然地看着这边。
孟舒收回目光,没有多看一眼。
这几人的陷阱布置得的确简单实用。先让白九假扮遇难者引他入局,再用两个绑着的师侄做饵让他分心,最后让尉迟烈从背后出手,准备一击毙命。
他在心里给这伙人的出场次序排了个序,心想演得不错,但还不够精细,所以叫他一开始就发现了些许破绽,心中有了警惕。
不过此刻见陷阱已被看破,尉迟烈也没有多说废话。只见他跨步欺近,一拳裹着劲风便直接砸向孟舒面门。
孟舒身形当即后仰,让那股凛冽的拳风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去,在他身后的树干上轰出一个浅坑。他顺势后退数步,手在腰间一按,长剑已经出鞘。剑光在月色中一闪,贴着尉迟烈的拳锋游走过去进一步试探对方实力深浅。
尉迟烈不打算给他机会,她的拳头抡起时厚重如锤,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风压。近距离交手下,孟舒的剑相当轻快,瞬息的功夫,剑尖在尉迟烈的拳背上连点三下,回回都能落在他发力之前的那个空档。
两个人交手了十余个来回,尉迟烈终于退开半步,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三道浅浅的白痕。
他是妖怪化形,天生就比常人皮糙肉厚,更别说修炼到这种程度早已是刀枪不入。但刚刚要不是他提起真气小心护体,恐怕那长剑就不是在他手背上留下几道划痕的事情了,有这样的实力,倒也难怪他能杀死乌铁,还让乌铁留下最后一句堪称惊恐的遗言。
想到这儿,他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准备接下来不再留力。
而孟舒的右手握着剑,感觉自己的左手指尖微微发麻。
掌心雷的余波还在经脉里乱窜,但他的灵力在方才那一轮交手中已经耗去两成。
孟舒心里有数,他的确还能再撑一会儿,但真正让他忌惮的是那个站在十丈外,似乎正在悄然准备什么的白九,以及树影里始终没有露面的第三个人。
与此同时,尉迟烈退后几步,突然之间仰头发出了一声长啸。
那啸声从其胸腔深处震出,好似一柄锤子重重砸在人的耳膜上,叫人头晕目眩,恶心想吐。下一秒,整个林间的月光被遮住。
孟舒再度抬头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通体金毛的巨狮正悬在头顶。只见它四肢粗壮如柱,背后一对横翼展开时几乎遮住了半边天。
孟舒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化形大妖显露真身,意味着它肯定不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此时孟舒扣住剑柄,挡在两个师侄前方,将灵力在体内运转至顶。
下一刻,比狂风呼啸来得更快的是金狮俯冲下来的巨大身影,孟舒随即横剑格挡,剑身与狮爪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他整个人旋即被那股巨力压得脚下地面龟裂,膝盖弯曲半寸才勉强撑住。
他的手腕不停发颤,心中咒法舌尖吐露,剑上的古纹正一层一层地亮起来,隐约之间似有什么正从剑身里正在苏醒。
借助这股力量,孟舒选择化作流光腾升上天远离这处地点,但金狮立刻挥动翅膀追了上来。双方空中地面鏖战几个来回,但孟舒咒法念得再快,也比不过金狮将他拍落地面后追击的第二爪已经抬起!
那爪尖上寒光犹如四柄弯刀,正对着他的天灵盖。孟舒听见身后两个师侄的呼吸已经乱成了一团,他呼吸平稳,想的是还好出发之前和周行止交代了,发现事态不对就赶紧回观里求助去。
但就在这时,林间的落叶不知被谁踩响。
那声音其实很轻,但如果不是在金狮前爪挥下,似乎整个林间生物都屏住了呼吸的瞬间,平日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孟舒的余光勉强瞥见一个人影刚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钻出来。
那是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的年轻人,身后背着剑,手里还捏着一片草叶,看起来大约是走夜路的时候顺手乘兴摘下的。
这人走近了这处战场边缘的时候放慢脚步,他先是看了一眼头顶悬着的那只金狮,然后又看了一眼孟舒和他身后被绑在树上的两个道士,最后终于像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往左边挪了两步,绕开这片地方下山。
在场一人三妖心中满是不解,不是,三更半夜的这种时候怎么还有寻常人逛山?
而且那人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行走的姿态看起来也相当松垮随意,完全是寻常散漫惯了的模样。这样的人不要说遇到邪物有没有还手之力,恐怕遇到寻常猛兽都是九死一生。
孟舒咬咬牙,想开口让那人快走,但金狮的爪压正压在他头顶,此刻是半分精力也不分心不了。于是他只能盯着那人使劲看,希望他至少能看懂眼前的局面有多危险,要跑就赶紧头也不回地逃命!
白九当然也看见了那个年轻的灰袍道人。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认出了这张脸。说起来,前几日她和胡七在清虚观附近探探虚实时见过他,当时这年轻人正在院子里扫地。胡七说这人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她也没有探出任何异常,便将他归入了“不必在意”的一类。
此时这人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走夜路偏了方向?
想到这里,她没有在他身上继续多费心神,只是暗暗觉得此人运气实在太差,尉迟烈应当会顺手解决他,不会让他碍事。
而树上的胡七看见林辞的反应更直接。他眉头微皱,“清虚观那个扫地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不过此人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似乎也没有任何修行痕迹。在他眼里,这小道士撞进这样的局面,也只能说是倒霉去死罢了。
心思一转,他收回视线,重新锁定了孟舒。
尉迟烈则连张正脸都懒得赏给这个贸然误入战场的小道士看,它扬起的第二爪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从原本对准孟舒的方向杀招更扩大一些范围,准备买一送一,将这两个道士今夜通通送进阴曹地府。
林辞原本已经往左边又挪了两步,整个人快要贴着那片空地边缘的灌木丛了。但当他看见那只金狮的爪子偏了方向,硬是朝自己这边扫过来时,他停下脚步,像是终于觉得今晚这条路肯定会走得不太顺利。
“我只是路过。”林辞说道。
但显然,在场没谁听他在这儿说话解释。
孟舒还在金狮的攻势下苦苦支撑,另外两只妖物都已默认这个倒霉的小道士很快就要身首分离,哪里有人管他的死活。
眼见冲着要他命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林辞叹了口气,他的右手搭上了腰间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