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很强了？》ICOCOCO

38、38 陈年往事

　　纪闻野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红痕，没有说话。

　　白隐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不想让我找到你。”

　　纪闻野这次微怔，他看着白隐，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说道：“我要是真不想让你找到，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白隐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纪闻野的时候，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那层深深的裂痕终于像是被什么东西填补上些许。

　　然后他重新收起自己的情绪，转过头对林辞说：“那五百两黄金，是买你这枚残符的。”

　　现在他的声音不见刚刚的颤抖，好似刚才那个眼眶发红，情绪激动的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被眼前这突如其来一段故人重逢剧情惊得一愣一愣的林辞回过神，然后将残符递过去。

　　白隐接过收好后，又看了纪闻野一眼，然后什么话没有再说转身救走。

　　纪闻野还站在原地，直至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洞外又等了会儿才猛地松了口气。

　　“师傅？”林辞也很好奇原来自家师傅竟然和那种高人好像也有过一段往事。

　　但纪闻野明显不想多提，一听林辞的语气里全是想要吃瓜的渴望，就连连摆手。

　　“当时全怪我年少无知，想着行走江湖总要多换几个名字，避免仇家上门，惹下孽债……总之现在白隐走了也算是能安稳度日……不对！”纪闻野越想越说，眉头就越皱越紧，“白隐那家伙说他写了二十几封信来着……他那种人没事翻什么旧信？他肯定是在查我的下落，查来查去，查到了清虚观，才主动接了这个差事……？”

　　想到这里，纪闻野一把抓住林辞的袖子，“他来了一趟，见了面又不说什么，拿了东西就走……这像正常人干的事吗？！这分明是准备和我秋后算账了！”

　　“白前辈已经走了。”

　　林辞思索几秒，没想明白自家师傅到底在慌什么。

　　“就是因为他走了我才慌！”纪闻野来回踱了两步，“他那种人，越是走得干脆，后面越是要跟你算总账！不行，这观里待不下去了！”

　　他抬头看着林辞，“徒儿……要不咱们跑路吧？”

　　林辞沉默了一会儿，出言提醒，“师傅，咱们这道观还是新翻修的来着。”

　　***

　　而在妙风山深处，两棵老松之间，薛姓道人和刘姓道人背靠树干，被一条暗青色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仔细看去，那绳索非丝非麻，却在日光下泛着油光，更令两人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越挣扎，绳子反而收得越紧，最后勒得两人是面皮都要发紫。

　　这两人正是前几日在山中搜寻失踪弟子时，与林辞和谢兰舟擦肩而过的玄都观门人。他两一高一矮，高的叫薛平，矮的叫刘通，原本是奉师兄周行止之命连日搜山，探查秘境残符的线索，谁知今晨刚踏入山腰便被三名妖物从背后打晕，醒来时已被绑在此处。

　　松树前方不远处，有三个人影或坐或立。

　　居中盘腿而坐的壮汉身形魁梧，满头金发散披肩头，一双拳头搁在膝上仿佛两块铁砧，正是阴山楼的金牌杀手尉迟烈。

　　他左侧蹲着个瘦高汉子，两撇黑须，眼珠滴溜溜转，是银牌杀手胡七。

　　右侧则站着一名穿月白襦裙的女子，发髻松挽，姿态慵懒，是银牌杀手白九，专门擅长摄魂之术。

　　他们三人自乌铁死后便从阴山楼私自外出，潜行至青溪镇多日，专为追查杀他之人。今日抓了两个道士，正是想从他们口中问出些线索来。

　　“乌铁既然传讯回来说不要惹道士，这镇上的道士，你们打探过了？”尉迟烈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这破地方就一个道观，但道观里的两个道士都毫无灵根。”胡七啧了一声，“老的就天天变着法子想要香火钱，小的跟他那个老道士师父一样，身上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有。我在旁边看了好几天，估摸着充其量也就是个会耍两下剑的普通人。乌铁就算是铜牌，也不至于让这种货色打死。”

　　他说着摇了摇头，“我觉着乌铁是碰上了别人。”

　　想了想，胡七又道：“不过这俩道士刚来不久，都是玄都观的，还与那陈县令走得很近。乌铁接的活儿既然是来杀县令，那这事儿跟玄都观撞上，兴许就是他们出的手。”

　　听了这话，尉迟烈终于站起身来，走到薛平和刘通面前。他块头太大，往那一站，日光都被挡了大半。

　　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薛平和刘通，对白九说道：“问。”

　　于是白九睁开眼，走过来在薛平面前蹲下，一双浅灰色的瞳孔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

　　薛平忙想闭眼，但眼皮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撑开，怎么合也合不上。

　　下一秒他听见白九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你们玄都观来了几个人？”

　　“四个。”薛平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说出心里话。

　　“你们来做什么？”

　　“保护陈县令……还有搜妙风山。”

　　“搜山找什么？”

　　“……”薛平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咬住舌头，但那股力量已经顺着他的后脑勺将思绪往下拽了出来，“找一枚残符……这是小师叔吩咐的。”

　　白九没有停：“乌铁是不是你们杀的？”

　　“乌铁是谁？”薛平的声音带着困惑。

　　白九停顿片刻，换了个问法：“你们最近在青溪镇，有没有跟什么厉害的对手交过手？”

　　薛平的眼睛空洞瞬间，然后声音自顾自地出卖他的想法：“没有……我们没有。但是小师叔孟舒快到了，他比我们都厉害。如果青溪镇真有什么棘手的东西，那也应该是他出手对付……”

　　白九直起身来，朝尉迟烈点了点头：“杀乌铁的应该不是这俩道士，但他们说有个比他们强很多的小师叔马上到这儿来。”

　　问出这些事其实也就是喝杯茶的功夫，但薛平和刘通两人已经被那股威压吓得是汗流浃背。

　　等到三个人的脚步声被山风吞，他们两人背靠老松，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喘气。

　　这时薛平低声骂了一句：“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刘通没接话。

　　二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又同时开口：“小师叔该到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只从彼此眼里找到了希望靠山速速到来的希冀。

　　而被薛平、刘通寄予希望的某人还在不慌不忙赶来的路上。

　　距离清溪镇郊外不远处的官道上正有一头青驴慢悠悠地走着。驴背上躺着一名穿湛青白底道袍的年轻人，他有一张娃娃脸，笑起来似乎还有些小酒窝，一眼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

　　骑驴并不稳当，但他偏偏能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搭在驴颈上，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此时恰好有几个骑马的锦衣少年从他身侧飞驰而过，有人心坏，无事也要找事地扬鞭朝他驴子甩了一记响鞭。那鞭梢擦着驴耳掠过，虽没碰到皮肉，可声响格外清脆。

　　寻常牲畜或行人被这么一吓，鲜少有不人仰“驴”翻的，但这年轻人不仅没有睁眼，连他骑着的驴都毫不惊慌，只打了个响鼻就慢悠悠继续走在原定的路上。

　　没看到乐子的那些少年由着惯性继续往前跑了一阵，等回过不对劲的味来时，勒住马回头一看，就发现身后早已空空如也。有同伴愕然喊住他回头，众人才发现就这么眨眼的功夫，那头青驴竟然又出现在了前方的路面上，而且驴背上的人还是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态度，仿佛他本来就是走在他们前面的。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有人不信邪，双腿一夹马腹又冲了出去，这次他也不敢造次再扬鞭吓驴。但烟尘漫天，马蹄急促，等尘埃散尽的时候，那头青驴还稳稳当当地走在前方更远处！

　　人群里有一不信邪的觉得自己面上挂不住，躲在暗处扬起马鞭对准了驴屁股就要抽下去，但那头青驴忽然一抬头，发出一声“昂”的叫唤——

　　明明声音不大，却震得这人□□的骏马惊恐之下猛地扬蹄，最后是连人带马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不仅如此，其余几匹马更是一起被这阵仗吓到，于是各自朝不同方向狂奔而去。一时间这段官道上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惊呼。

　　一顿闹剧上演后，驴背上的年轻人终于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水沟里那个正在吐泥水的锦衣年轻人，打了个觉得好生无趣的哈欠后又合上了眼。

　　将那些自讨苦吃的混乱留在身后，青驴载着这年轻人最后不紧不慢地进了青溪镇，然后在县衙门前停下。

　　年轻人坐起身来翻身落地，朝门房一拱手：“玄都观孟舒，来访。”

　　门房见他气度不俗，赶紧快步进去通报。

　　不多时，陈明远亲自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湛青道袍，个头比他高出一截的年轻道人。那人叫周行止，正是玄都观派来的四名弟子中的领头人。

　　只见他身形挺拔，面容端正，唇角微微抿着，自带一股不易亲近的认真劲儿。但一见到孟舒，他连忙上前一步，朝其认真行礼问好，语气还相当恭敬。

　　“小师叔你终于来了！”周行止眉眼间的神色不由比方才轻松了几分。

　　陈明远笑着与孟舒寒暄了几句，便回前堂处理公务去了，留下师叔侄二人在厅中说话。

　　趁此机会周行止将连日来搜山的进展简要汇报了一遍，但说到薛平和刘通已失踪大半日时，他声音压低了些。

　　孟舒听完，只说了句：“那明日我去妙风山走一趟。”

　　两人正说着话，门房捧着一封信从侧门快步进来，说是给玄都观几位大人的。于是孟舒接过信展开，就见上面只有一行字——“你的人在我手上。今晚子时，妙风山南峰，让孟舒来。”

　　这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还藏了笔锋，生怕被有心人一眼认出出自谁手。

　　孟舒琢磨几秒，将信纸折好放入袖中。他抬头看了一眼厅外远处青黑色的山影，嘴角弯了弯：“想不到我才刚到，就有人替我安排今晚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