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很强了？》ICOCOCO

37、37 残印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个“玉郎”。

　　只是此刻它的身形薄了许多，如同一片快要燃尽的纸。

　　寐妖的面孔浮在半空中，看着面前两人，缩了缩脖子。接下来它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就带上一种讨好的颤抖：“二位道爷，小的……小的是借这副皮囊用用，没别的意思。这身子长得好看，我瞧着顺眼，就学着它去外头逛了逛。我、我从没想过害人性命，只是贪嘴多吸了几口阳气……我那不是没忍住嘛！二位要是肯放我一条生路，小的愿意拿东西来换！”

　　那具冰里的尸体身上其实没有外伤，而且面色平静，像是被人用冰封住了之后慢慢耗尽了生机，没想到在死后反而成了寐妖害人的“道具”。

　　它说着，就用一团烟气从那具冰封的尸身衣领里拿出一件东西，送到林辞面前。

　　林辞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方白玉印章的残片。

　　虽说看得出来是精巧无比，但只有完整的四分之一，断裂处参差不齐，上面刻着一个繁体的“秘”字。

　　“这是秘境的宝钥。”谢兰舟皱起眉，说道：“完整的宝钥恐怕是由四块残片组成的，秘境主人将宝钥拆分开来藏于各处……所以，这枚残印是其中之一。”

　　他看向那寐妖，“另外三块在哪里？”

　　寐妖连忙赔笑，“小的不知啊！小的附在这身子上时这东西就在，我不知道它从哪来，也不知道另外的去处，真的！我没骗两位道爷！”

　　说罢它抬头看了看两人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两位爷，不如就放了我……？”

　　“放了你？”谢兰舟微笑，伸手做出一个请离开的动作。

　　然后他看着这邪物脸上泛起的侥幸狂喜，在对方脱身离开这寒冰要逃跑的时候忽然微笑一敛，“怎么可能！”

　　这时一道寒光已经飞掠而出。谢兰舟出剑的速度也相当之快，一道剑芒从侧面切入，直接钉入寐妖虚影的眉心。那妖物甚至来不及再开口，便从中间向内塌陷，最后无声无息地散尽。

　　谢兰舟收剑入鞘，冷笑一声，“还能让你出去作孽，那时堕了我凌霄阁的名声。”

　　两人再从山腹里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灰白。

　　谢兰舟走出一段路才开口：“秘境这东西，说起来是好东西，真碰上了却未必是福。大能开辟的秘境里确实可能有宝物，但也可能藏着他们留下的禁制陷阱。比如有些秘境，修为高的人进不去，修为低的进去了出不来。”

　　见林辞一脸好奇，像是之前没了解过的样子，他顿了顿继续科普说道：

　　“至于那些并非大能开辟的野生天地，里面可能空无一物，也可能住着活了上千年的……说是邪物也不全然合理，只能说是实力相当强悍的一些存在。”

　　林辞满脸“学到了”的恍然大悟。

　　谢兰舟又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你手里那枚残印是四分之一，单独一块开不了任何秘境。如果没有其余三块的下落，它就是一块废玉。”

　　林辞“嗯”了一声，心中思索这次谢兰舟竟然这么有耐心当科普小能手？

　　谢兰舟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认识到，不跟林辞把话说清楚，对方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想要委婉说什么。

　　于是他斟酌措辞：“所以……如果你愿意转让这块不完整的玉印，我可以代你转呈凌霄阁。宗门会给予相应的补偿，不至于让你吃亏。”

　　林辞毫不犹豫，直接开问：“多少钱？”

　　谢兰舟一愣，似乎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呃……这个……要看秘境的价值。但目前只有一枚残印，无法估量。我可以先替你上报，等阁中长老商议之后再给你答复。”

　　林辞说：“这样啊……那能不能先估个价？”

　　谢兰舟说：“至少五百两，那是肯定有的。”

　　林辞轻微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银子？”

　　谢兰舟说：“黄金。”

　　林辞现在倒吸凉皮。

　　“当然，我只能替你转达，决定权不在我。”眼见林辞两眼发光，谢兰舟不忍心到时候他幻想破灭，于是只得先做提醒。

　　林辞按下激动的心情，但还是语气雀跃：“那等你消息。”

　　说着话，两人并肩走在下山的路上，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将他们的影子靠在一起。

　　谢兰舟走了一段路，忽然又问：“那你攒那么多钱做什么？家财万贯，娶妻生子？”

　　林辞倒是实诚：“买房！”

　　谢兰舟一时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才适合在这个时候进行合理回应。

　　而在快到山脚时，两人同时注意到前方有两道身影正要上山。

　　那是两个灰袍道人，一高一矮，正沿着一条岔道朝他们这边走来。高的那个身材敦实，一脸横肉，走得气冲冲的；矮的那个跟在后面，步子短而急，像是追着前面那个在劝什么。

　　双方靠近时，高个子道士看见林辞和谢兰舟，脚步顿了顿，目光在谢兰舟那身紫衣身上扫了一圈，没有说话，继续走了。矮个子道人在他们身后打了个稽首，说了一句“二位道友有礼”，便快步追了上去。

　　走远之后，谢兰舟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玄都观的人。”

　　林辞问：“你认识？”

　　谢兰舟说：“衣饰对得上。对了……玄都观前些年丢了一位内门弟子，据说失踪前最后到过的地方就是这附近，可能就是洞里那人。”

　　等到两人回去后，林辞直接被苏老爷拉走送谢礼去了，而谢兰舟顾不上休息，直接赶回了临安府。

　　在他看来，用五百两黄金换取四分之一的灵境残符，简直是一笔划算到不能再划算的买卖。他比谁都清楚，在真正的修行之人眼里，金银到了一定程度便形同废铁，只有能助益修行的东西才算财富。

　　而一处秘境，哪怕是残缺的，也足以让一个宗门受益数十年。

　　于是当谢兰舟把情况上报之后，果然立刻得到了上峰的嘉许，加上他在青溪镇这些时日，接连处理了数桩棘手诡案，功劳簿上算是写得满满当当。如今又带回来这枚残符，更是锦上添花。

　　种种理由让五百两黄金批得极快，但上峰还有一个顾虑，秘境之事非同小可，最好派真正的高手随行押运这枚残印。毕竟行走江湖，难免有人觊觎，越是名门大派，越容易被人盯上。可凌霄阁在临安府驻所的几名好手恰好都有差事在身，一时调不出人来。

　　于是谢兰舟想了想，开口道：“弟子可以请家师出山。”

　　上峰喜出望外，当即应允。

　　谢兰舟的师父名白隐，是凌霄阁中辈分极高的名宿。近些年在一处幽静之地闭关，通常不理俗务，只偶尔见见徒弟。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癯，眉眼沉静，穿着一身素白宽袍，气质温润如玉。

　　谢兰舟找到他时，白隐正在净室仔细看一些书信，听徒弟说完来意，只是搁下笔，将秘境残符拈起来看了看：“秘境……倒有些意思。”

　　说完他起身从架上取下一件外袍披上，“正好我这阵子也闷了，不如与你一同出发。”

　　谢兰舟有些欣喜这次师傅的一时兴起，虽说前往宗门很是重要，但临行前他还是和师傅说，可否先让徒弟前往长岭破一处小道观，将这五百两黄金交给发现残印之人。

　　白隐听了徒弟说的地址，一反常态，表示并无不可，就先去那里一趟。

　　于是师徒二人沿官道步行前往长岭坡，一路并无太多话语。但谢兰舟留意到，师尊今日走得比平日慢了一些，他那目光落在路旁那些已经泛黄的草木上，像是联想起什么遥远的过去记忆，或者说更像是在比对确认着什么。

　　但白隐既然什么都没说，谢兰舟与自家师傅相处的这些年早就习惯了什么都不问。

　　然而快到清虚观时，白隐的脚步却是越走越慢，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只是被风迷了眼，盯着那刚翻修不久的道观大门看了又看，他才问道：“这座道观叫什么？”

　　“清虚观。”谢兰舟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相告。

　　清虚观门前的长队依旧排着。谢兰舟让师父稍候，自己先进去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引着白隐穿过前院。这时恰逢林辞从三清殿出来，双方遇见，林辞拱手行了一礼。白隐正要还礼，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月洞门处那个端着茶碗刚刚走出来的身影上。

　　纪闻野原本动作洒脱到堪称嚣张，结果一见到白隐站在那里，手里的茶碗就开始倾斜，直到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手，他也毫无反应，只剩那双眼死死地钉在白隐脸上，像是看见了本不该存在的东西一样无措和惊讶。

　　谢兰舟悄悄看了眼自己师傅此刻的神情，因为从小跟着白隐修炼，他本以为师父的眼睛早就是一潭死水，这么多年来按理说什么风都吹不起波纹。

　　可是此刻白隐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好似紧张到连呼吸也一并停止。

　　只见白隐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能发出声音。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然后白隐先动起来。他抬脚朝纪闻野走去，目光从他已经开始花白的鬓角看到眼尾，再从眼尾看到他手里那只泼洒了半杯茶后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我以为你死了！”白隐哑着嗓子说道。

　　纪闻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被烫红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对方，依照林辞对他的了解来看，他分明是想跑路，但奈何眼前的人一直堵着门口，所以在跑不掉的前提下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这不是没死成吗……当初有个人说来找我，我没等到呢，所以不敢死。”

　　白隐没有说话，只是向来表现得温润沉稳的人现在竟然眼底都是红的。

　　“我等了你三年！”他说，然后声音低了下去：“我写了至少二十多封信！你一封都没回——一封都——”

　　林辞和谢兰舟站在几步之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不该有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