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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风波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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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眼睛一亮,赶紧对王逐夜喊道:“快跑!快跑啊!”
偏生这时赤绫笑意盈盈地说道:“但我可喜欢这幅好面容,小郎君若是愿意留下这张面皮,倒也是能活着离开,你可愿自己将这张脸给我?”
就在两人心生绝望之时,虎煞的肚子突然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个光点,如同萤火虫停在虎煞腹部的黑甲上,随后那一点光迅速扩大成一条线,白得像刀刃上的锋芒。距离它最近的赤绫最先看见,刹那间她的瞳孔猛然收缩,嘴唇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那条白线就已经从虎煞腹部横贯劈开。
瞬息的功夫,滚烫的剑芒从裂缝中倾泻出来,犹若破晓前的第一道天光,将整片山林照得如同白昼。
等到虎煞后知后觉地再低头时,看见的正是自己的腹部正在被那道白线一分为二的景象。此刻,它的脑海里什么想法都消失不见。从虎头到虎尾,白线走完了一个完整的剖切,虎煞的身躯便像一座被劈开的山,轰然朝两侧倒塌,最后裂成两半。
一名沾着虎腹内残余阴气的青灰色衣角先从两半虎尸中间露出来,接着是整道人影闲庭信步般从虎煞的腹中走出来。林辞拍拍衣角,将那些阴气散去,众人抬眼只觉得他那身青灰色的道袍干净得不像是刚被一只妖鬼邪物吞进肚子里去过。
赤绫当场恐惧地尖叫一声,转身就跑。铁甲的反应比她慢了半拍,但它选择朝林辞猛地扑过去,一道凌厉的阴风卷起直扑林辞面门!
林辞抬眼看向它,随后挥剑。
第二道剑芒比第一道短得多,也快得多,快到铁甲的上下半身已经分离,它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剑。它的下半身仍旧在惯性作用下继续朝前冲出十余步,上半身则已经从半空中坠落,在地上弹跳几下后,便一动不动。
这下铁甲终于明白为什么白骷要说,如果感觉不对不如多看看赤绫在做什么,多学学赤绫,而不是虎煞。
此刻,铁甲在失去意识之前,余光瞥见了赤绫早已掠出百丈开外的背影。铁甲在心里暗骂了句,我去,我也是撞煞星了——随后意识彻底消散。
林辞收剑归鞘。他走到白狐身边蹲下来,将它轻轻抱进怀里。
仔细感知了一下,白狐的呼吸很弱,但还活着,那这样就还能医治救活。林辞稍稍松了口气。毕竟白狐之前估计是想救下他们,才三番两次前来“挡道”,若是害得这样一个良善之辈死去,那他真的是有罪过。
简单先为白狐包扎,他又看了一眼陆怀瑾的方向,此刻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复存在。
陆怀瑾的残魂在他被欺骗醒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消散,等到最后他替王逐夜求那一句情的时候,大约就已经是他魂魄最后的余烬。林辞沉默片刻,朝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点点头。
虽是痴情人,可惜夫妻两人未能去地府投胎,所以今后也不可能再和自己那位深爱的妻子再度转世相遇。
好不容易从刚刚震惊里回神的王逐夜从地上爬起来,他快步走到林辞身边,低头看看他怀里那只奄奄一息的白狐,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怀瑾消散的那块空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抬起袖子用力擦了一下脸。
“对不住,林道长,我没想到陆怀瑾竟然已经……”
林辞摇头,“虎妖的伥鬼自有障眼法,看不出来很正常,况且有这样一邪祟盘踞青溪镇四周总归不安全,早日除掉才是好事。”
说完这些,林辞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吧,天快黑了。”
***
埋尸窟里,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惨白的光。岩壁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响,敲在石面上,又溅开,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像是这洞穴唯一还在走动的钟摆。
白骷坐在洞穴深处最暗的那块岩石上,白森森的骨架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只有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在他空洞的眼眶中明灭不定。
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衣帛裂风声,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掠进洞口。赤绫落地时几乎没能站稳,膝盖磕在石面上直接蹭出一声闷响,她红裙上沾满了灰尘和碎草叶,发髻散了大半,几缕长发贴在额角,被汗水和露水洇成了深色。浑身狼狈的邪物抬起头,此刻是面如死灰,嘴唇翕动了几次才勉强挤出声音。
“虎煞和铁甲都死了!”赤绫的声音还在发颤,“那道士不仅从虎煞的肚子里活着走出来!甚至还一剑劈死虎煞,再轻松一剑斩了铁甲!”
听了她的话,这次白骷沉默许久,随后他站起身,骨节发出喀喇喇的声响。
“我要去唤醒王上。”他低声说道,“三位鬼将的折损,怎么说都已经超出了我们承受的极限。”
赤绫惊恐:“但——”
白骷让她止住接下来的劝告,“王上若是发怒,由我一力承担。”
接下来他直接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很快那里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如同极深的地底有岩浆在滚动。赤绫蜷缩在洞口,双手抱着膝盖,目光落在洞穴深处那片越来越亮的光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片光里有一样东西,正在慢慢地睁开眼睛。
***
虎妖一事了结不久后,山间秋意渐浓,清虚观门前的香客却不见少。
白狐伤好之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第二天林辞只在门槛上发现它留下的一小撮沾了晨露的白毛,像是不告而别的人留在门缝里的半句话。王逐夜后来因为这事说什么都要主动捐了不少香火钱,还特意提了两坛好酒来,本来说要请白狐喝酒培养感情,得知白狐已经走了,他蹲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叹气,说可惜了没能一醉方休,整得林辞搞不懂为什么要和狐狸一醉方休。
总之,除去上述几件事外,清虚观如今与从前是大不相同。
翻修后的院子宽敞了许多,前殿新刷朱漆,香炉里青烟不断,连门槛都被来往的香客踩得油光锃亮。不过纪闻野在院子角落里竖了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几行字的大意是香客须排队入内、不可喧哗、不可拉扯道士,否则罚款!重点是,违反这些的人以后求不到清虚观特制的开光符!
牌子一立,效果那也是立竿见影。至少那些拉扯的明显少了,改成站在三步开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活像一群等着投喂的锦鲤。
除了警告牌,纪闻野的香客榜也挂了起来。
那是一块刷了白漆的大木板,上头用红笔写着本月香火钱排名前十的名字,榜首那位的名字还特意被描了三道金边,在太阳底下看起来简直在闪闪发光。榜首的奖励是小李道长免费上门驱邪一次,余下九名是秘制开光符箓一枚。
清漪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一边帮忙叠符纸一边听纪闻野念叨:“从前有本事就能吃饭,如今不一样了,现在那是看谁跟着你的人多谁就厉害!你看那些名门大派的少侠仙子,出门有人迎,吃饭有人请,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咱们这个……哎,其实还算不得什么!”
林辞端着茶碗站在旁边,对于师傅的唠叨那也是成功做到了左耳进右耳出。他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了片刻,心想树叶落得比往年早了些,大约入秋后雨水少,但秋高气爽恰好适合半夜去刷怪升级。旁边的纪闻野还原本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名门少侠的事迹,说完了见没人接话,于是叹了口气,以一句“想当年……”为结尾,又低头去数铜板了。清漪则乖巧坐在小马扎上叠符纸,叠一张就往篮子里搁一张,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不是在跟那些符纸说话。
***
就在清虚观三人闲适度日的时候,青溪镇街头来了引人注目的一行三人。
领头的是个金发蓬松的壮汉,上身穿一件窄袖短褂,露出半截黝黑的胸膛,走起路来不仅步子极大,力道也很重,很不得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微微发颤。他左边则是个尖嘴猴腮的瘦长汉子,两撇小黑胡贴在唇上,目光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擅于察言观色的角色。右边跟了个穿月白襦裙的女子,面容清秀,只是神色恹恹的,虽已日上三竿,但一直好似是没睡醒的模样,眉宇间始终笼着一层精神不济的灰败感。
瘦长汉子先往街边扫了一圈,随后凑到领头的金发壮汉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大哥,还是先找地方住下,从长计议。阴山楼那边的规矩咱们也清楚,本来雇主没再出钱,楼里就不该再派人。咱们来这一趟,本来就全凭自己。但老五乌铁的死……咱们不能白受。”
金发壮汉捏了捏拳头,关节咔咔作响,嗓门倒是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当时老五传话回来,说道士恐怖,让咱们别去。可既然是拜把子的兄弟,他死了,我也不能当没这回事!”
瘦长汉子点点头:“我知道,可咱们不能蛮干。得先摸清楚,那道士到底什么来路,若是那道士真厉害,咱们也得想个周全的法子。”
两人正说着,旁边那月白襦裙的女子忽然打了个哈欠。她抬手掩了掩嘴,指节上套着一枚银环,在日光下寒光闪烁,亮得叫人觉得双目刺痛、街边几个路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又飞快地收回,像怕被什么东西咬到似的。因为那女子周身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古怪腥气,那可不像是人身上有的气味,倒像是深山老林里被雨水浸泡过的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