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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逢山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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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林辞可能要做什么的王逐夜这次立刻拉着陆怀瑾往后退了十几步,下一秒,铁剑出鞘,一道白芒贴着地面掠出,所过之处碎石炸裂,那堵路的巨石竟是直接从中间裂成两半,再朝两侧轰然倒去。烟尘散尽后,一条碎石铺就的通道露了出来。
陆怀瑾张了张嘴,又合上。
王逐夜已经逐渐习惯这种场面,只是拍了拍陆怀瑾的肩膀:“我说了,林道长很强的。”
陆怀瑾目光闪烁,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头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继续前行,林间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逐渐暗得像黄昏。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景物开始重复。比如同一棵歪脖子树,同一块苔痕斑驳的石头,当他们来回第三次看到这同样的景色时,王逐夜终于忍不住发问:“怎么回事?这路我们刚刚走过对吧!”
陆怀瑾的脸色也变了,他嘴唇发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条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辞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说:“的确是我们路过的第三次了。”
“鬼打墙?”王逐夜从地上弹起来。
林辞摇了摇头。
这不是鬼打墙,而是妖物用障眼法改变了周围的地形。若是仔细观察,其实可以发现树木、岩石的位置被悄悄挪动过,营造出一种循环往复的错觉。林辞想了想,然后拔出剑。王逐夜一见他拔剑,立刻拉着陆怀瑾又退开十几步。
白芒横扫,犹如一柄无形的巨镰从林间割过。树木齐根而断,岩石崩碎成齑,那片遮蔽视线的密林在一瞬间被清空了大半,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木桩和碎石。这下视野豁然开朗,王逐夜揉了揉眼睛,终于看见前方不远处果然有一座小庙,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中央,但这座庙也很是奇怪,竟然通体漆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门。
“就在那里!”陆怀瑾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像是激动,又像是因为别的什么。
三人快步走过去,却在庙门前被一道白影拦住。
林辞停下脚步,看着面前那只四肢伏地,喉咙里发出呜呜低吼的白狐。的确就是清虚观里每日清晨无人之时前来虔诚跪拜的那只狐。它尚未化形,不能口吐人言,此刻却拼了命地挡在门前,用身体堵住门板,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尖锐的呜咽,好似在警告什么。它甚至用嘴咬住了林辞的衣角,拼命往后拽,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从这扇门前拖开。
王逐夜在一旁看了半晌:“它是不是在拦着我们进去?”
白狐没有回头,只是更用力地拽着林辞的衣角,头拼命朝来路的方向甩,像是在说“回去,快回去”。
林辞低头看着它,沉默片刻,然后他弯下腰,将白狐的嘴从衣角上轻轻拿开,摸了摸它的头顶:“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放心这个场面我应该可以应付。”
从踏入浮云岭的那一刻起,观气诀就已经告诉了他很多事情。陆怀瑾身上的“炁”不对,尽管那人收敛得很好,但在林辞的感知里,他的周身始终缠绕着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这些雾气仿佛挂身上的一件不合身外衣,每时每刻都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这一看就不是活人的气息,而是从别处沾染来的印记。
林辞一早就察觉,但他没有声张。在县衙住了那么多天,他见过不少被邪物蛊惑的人,这些人大多都是走投无路、满心怨愤时才会上钩。陆怀瑾恐怕也是如此,不过如此费尽心思,林辞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要引他去什么地方。
听林辞这么说,白狐仰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涌上一层水光,然后它松开了嘴,退后半步,转身离去。
现在林辞主动推开庙门。
庙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神台上供着一尊黑漆鎏金的猛虎雕像,作下山之姿,虎目圆睁,煞气逼人。林辞的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小庙,狭小的空间里除了一尊神像别无他物,似乎根本没有陆怀瑾的妻子。绕着小庙里走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神台后方,只见那里的情况被神像挡住,只隐约露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他绕过去,看见的竟然是一个幽深洞穴。洞壁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好似是血干涸许久后留下的痕迹。而在洞穴深处,悬着两排尸体,都是未腐未朽的鲜活人尸。左边第一排挂着一个身着靛蓝布衫的清瘦书生,那张脸显然和庙门外的陆怀瑾一模一样。
林辞盯着那张脸,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果然是伥鬼。”陆怀瑾多半已经死了,庙门外那个不过是借着他的皮囊行走的傀儡,引他入瓮的工具。
林辞正要转身,身后的庙门却轰然落下,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整座庙宇在颤抖中显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
庙门外,王逐夜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跟着进去,但下一秒随着一阵隆隆巨响从脚下传来。他一低头就看见地面龟裂,那座漆黑的小庙仿佛被什么力量从地下连根拔起,一寸一寸地升高,然后在半空中翻转,露出下面的东西。
王逐夜缓缓睁大眼睛,看见一颗硕大的黑虎头颅,双目如炬,獠牙森寒,通体漆金泛光。原来那座庙从来就不是庙!只是一只巨虎将头颅埋入土中,张开大口冒充的入口。而林辞,刚刚是自投虎口!
眼下巨虎的身躯从地下缓缓拔出,近十丈长的虎身盘踞在山间,阴煞之气铺天盖地,卷起一阵又一阵刺骨的寒风。
虎煞生前便是山中大妖,死后化为鬼虎,那一身凶煞之气是不减反增。在它看来,自己曾是人间鬼国中第一档的鬼将,若非王上选了个自称有脑子的白骷做鬼帅,如今坐在埋尸窟里发号施令的该是它才对。它对这事耿耿于怀了许多年,所以这次杀道士的计策,它怎么说也要亲自来布。
现在它已经把那道士吞进肚子里,等会儿便再拎着他的剑走出来,丢在白骷面前,看看那副骷髅架子还能说什么!
再说,这计策可谓相当成功。因为那小道士已然毫无防备踏进自己嘴里,被它一口吞下。它的腹中可是一处充满阴煞之气的死域,活物入内,不过几个呼吸便会断气!再过些时日更是会炼化成任它驱使的伥鬼。
此刻虎煞仰头长啸,虎吼声震荡山林,惊得林间的飞鸟扑簌簌地窜上半空。
王逐夜的双腿在发抖,接下来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咬着牙,攥紧了拳头,转头看向陆怀瑾:“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陆怀瑾眼神暗淡,但没有回答昔日同窗的问题。
此时另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林中掠出。女子红裙曳地,面容精致得无可挑剔,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她扫了王逐夜一眼,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这副皮囊也不错,不过还是不如那个小道士的。”
又一声沉重的落地声,一个身披古旧铁甲的高大身影步伐僵硬地从另一侧走出来,它的手里还提着另一只白色的东西。
那只白狐,奄奄一息,尾巴垂着,嘴角沾着暗色的血。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睁开眼,朝着庙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无力地垂下头。
铁甲鬼物的目光落在王逐夜身上,“方才你说,你和小道士是挚交好友?”
王逐夜的脸色煞白,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但他没有再往后退。他盯着那双从铁甲缝隙里透出来的暗红色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是!我和他那是过命的交情!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我可警告你们,我们这儿可是有凌霄阁的使者在的,到时候发现不对,你们可一个都逃不掉!”
“那在凌霄阁的人来之前,你就先死吧!”铁甲鬼物将白狐丢在地上,朝王逐夜迈出一步。
王逐夜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去。他的腿一直在抖,但脑子好歹还在努力。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林辞和自己都活下来?
他飞快地盘算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只体型骇人的黑虎,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一旁的陆怀瑾忽然冲了出来,拦在了他和虎煞之间。
“这位山君!我已经按您说的做了!”陆怀瑾的声音也在发抖,但他现在一步没有退,“您说过,只要我把人带到这里,您就放了我娘子。现在可以放她了吗?!”
虎煞低下头,那双黄澄澄的竖瞳里映出陆怀瑾渺小的身影,接着它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赤绫从旁边飘过来,手指轻轻抚过自己那一眼看去貌似完美无瑕的脸颊,然后她笑了一声:“你仔细看看,我的鼻子像不像你娘子?”
陆怀瑾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面色骤变。
他如何不认识!
那道弧线,他曾在无数个夜里借着烛光描摹过它,也就是说——
陆怀瑾的腿一软,跪倒在地:“你们……你们不是说好了吗!”
“你不会真的以为,被我吃掉的人还能复活吧?”虎煞将巨大的头颅凑近他,腥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腥气,“你娘子早已是我腹中伥鬼,连魂魄都被我炼化了。当然,你也不例外。现在你若再敢多嘴,我连你那一缕残魂也不留!”
陆怀瑾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目光从虎煞的獠牙上移到赤绫那张拼凑出来的脸上,又移到远处铁甲手里那只垂死的白狐身上,最后落在王逐夜那张煞白的脸上。他低下头,“对不起!对不起……!但至少王公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你们放了他吧!”
铁甲看了陆怀瑾一眼,又看了看王逐夜,缓缓点了点头:“可以,我一向敬重讲义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