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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太热情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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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县衙呆上几日,确保没有其他杀手来犯后,林辞就算正式告辞回道观去。从县衙离开那天,陈湛非要送他送到门口,哪怕林辞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还能见到那人还站在台阶上,晨光将他月白色的衣袍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林辞认真思索了一下,自己应该没不小心打坏县衙什么东西后,才朝他摆了摆手,这时陈湛也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抬手挥了挥,随后又等片刻才转身回去。
回到清虚观时,林辞远远就看见观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一眼扫去,男女老少皆有,从山门口一直蜿蜒到坡下的官道上。他一愣,严肃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地方。被请到县衙前后时间不过离开了一个来月,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门可罗雀的破道观?当然,清虚观翻修之后确实气派不少,前院铺上青砖,正殿换好新瓦,连匾额都重新漆过,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亮堂堂的。
但门前的盛况,似乎与这些无关。
纪闻野现在正坐在前殿的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念珠,但倒不是真要念经,只是摆个样子。
清漪跪坐在他身旁,一身小小的女冠打扮,腰间挎着一只竹编小篮,篮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叠好的黄纸符。有香客上前,她便认真地递上一张符,然后用声音脆生生的声音,认真地说一句“心想事成”。那香客便欢天喜地地去了,留下一串叮当作响的铜板。
林辞正往里走,人群里忽然有人回头瞥见了他,叫了一声“林小道长回来了!”,整条队伍顿时像嗡的一声炸开。有人往前挤,有人朝这边跑,还有人扯着嗓子喊“林道长帮我看看我家宅子吧!我付钱!”。
这热情程度让林辞被吓得头皮一紧,转身就翻上了墙头,几个起落从后院翻了进去,身后只剩下一片夹杂着失望和兴奋的喧嚷。
眼下他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喘了口气,发现自己狼狈逃窜的过程中,发簪歪了,衣袍上也沾了墙灰。
清漪被外面的动静引过来,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终于露出笑容:“林道长,您回来了?”
林辞点了点头,颇为感动。她居然还记得自己,着实不容易。
纪闻野也慢悠悠地从前殿踱过来,他腰上还贴着膏药,现在看见林辞的模样,笑声里多了点同病相怜的意思:“哎哟,徒弟你这样子……倒比打了一场仗还狼狈!”
“等等,师傅!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林辞问。
纪闻野在他对面坐下,从清漪的篮子里摸出一张符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一大半是冲你来的,一小半是冲她来的。”
他朝清漪努了努嘴,“小丫头嘴甜,跟人说什么‘心想事成’,偏生还真的灵验了。镇上有一户人家,老太太病了许多年,家里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来替她求了一张符,不过几天人就能下地走路了。这消息一传开,人人都当她是活神仙。”
“那符是谁画的?”林辞问。
清漪仰起脸,眨眨眼:“我自己画的,林道长,我就是随便画的!”
林辞低头看了一眼那符纸上的纹路。这歪歪扭扭的,简直像一只喝醉了的蜘蛛在纸上爬。他不禁沉默,然后对清漪说:“辛苦你了。”
让鱼练字的确也是很辛苦的,想穿越的时候要练毛笔字也是让他头秃。
清漪被夸奖了,不禁抱着篮子晃了晃腿。
纪闻野拈着胡须,神情复杂:“现在这符一张能卖五百文,咱们清虚观算是财源滚滚。不过你这回来得正好,再这么下去,我这张老脸怕是要被那些香客问得脱层皮。”
林辞想了想,说:“不如明天在门口立块牌子,就写——‘尊重道士,文明上香’。再加一句,‘禁止拉扯,违者罚款’。”
“还能这样?那罚多少?”
“重罚。”
纪闻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说起旁的事:“对了徒弟,你不在的时候,王家那位少爷来过几趟,说是有事找你。今早又来了,还带了个朋友,现在就在前殿等你。”
林辞点头应下,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整理好自己形象,朝前殿走去。
这回见到王逐夜,他的气色比上次好了许多,眼角眉梢重新有神采,看起来也终于不像是一见到人就想倒苦水的样子。在他身后则站着一名身着靛蓝粗布长衫的年轻人,年纪约莫二十五六,身形瘦削,一张脸棱角分明,却没有太多活气。他看人的时候眼珠转得很慢,像是在辨认一件半生不熟的存在,见到林辞,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许久,这才迟缓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位是陆怀瑾,我的同窗好友。”王逐夜介绍道。
林辞微微挑眉,他没有想到王逐夜居然也有同窗。
“本少爷当年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只是志向不在考取功名而已!”王逐夜咳嗽一声,“你要是露出那种表情,我可要生气了。”
说罢他又拉了拉陆怀瑾的袖子,“行了,你的事,你自己跟林道长说说。”
陆怀瑾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像是要等那些话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钻出来般说话:“小生与拙荆前日从杭州府归宁,途经浮云岭。山中忽起怪风,举步维艰。旁边有一座荒庙,我们便进去避风。只是转了个头,拙荆便不见踪影。”
林辞问:“那座荒庙还在吗?”
“在。”陆怀瑾说,“我找了两天,没有找到她。下山后听镇上的人说,那山里有妖怪。我想……若是有妖物作祟,或许她还在山中。”
王逐夜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寻思着,若真有妖物,那找林道长准没错!若是人为的,那找周德茂也没用!”
林辞又看了陆怀瑾两眼,这次干脆地点点头:“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他起身回后院,跟纪闻野打了声招呼。纪闻野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闻言“嗯”了一声:“早去早回,今晚吃火锅。”
林辞应下,然后转身出门。王逐夜和陆怀瑾已经等在前院,后者手里还攥着一条半旧的帕子,大约是妻子留下的。他低头看着帕子上绣的兰花,指腹摩挲着那片已经有些发白的绣线。
三人沿着山路朝浮云岭的方向走去。日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他们的影子缩得很短,紧贴在地面上,好似三枚移动的棋子。
浮云岭高而不险,深而不峻,山间遍布茂林修竹,本是个踏青游玩的好去处。但近些日子闹出妖怪传闻之后,便再也见不到游山玩水的行人。
山中一块陡峭的山壁下方,则有一片被横岩遮蔽的空地。此刻虎煞盘膝坐在那里,它通体黑袍,黑雾缭绕,一张面孔似人非人,唇边呲出一对粗长的獠牙,额头上隐约浮现出一个“王”字形的纹路。铁甲站在它旁边,身披古旧铁甲,甲胄上锈迹斑斑,面目铁青,双手垂在身侧,指甲长过指节,像是从未修剪过。它站得笔直,仿佛一杆插进地里的旗杆。
这时一道红色的影子从林间掠过来,轻飘飘地落在横岩上。裙摆宽大,衣带飘飞的女子面容乍看之下精致得无可挑剔,眉、眼、鼻、唇,每一处无一不是精心美貌。只是那些五官组合在一起,看得久了,便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就像用碎瓷片拼出来的一只花瓶,好看是好看,但未免不够和谐。
“他们出发了。”红衣女子赤绫说道。
虎煞睁开眼睛,露出一双黄澄澄的竖瞳:“上钩了?”
“是。”赤绫点了点头,“扮成书生去找他那个富家朋友,果然有用。我见他连疑心都没起。”
铁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像两块锈铁在互相剐蹭一样难听:“若是他太弱,那可没意思了。”
虎煞咧嘴笑了一声,露出满口参差的利齿:“不会弱的。能杀青蝠的,不会是小角色。不过——”
它顿了顿,“只要他进了这山,就是瓮中之鳖。”
赤绫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纤长的手指上,低声说了一句:“若是他当真只是个寻常道士,那么之前可是说好的,得把那张脸留给我。”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想也是时候换一张好看的新脸皮了。
距离三只邪物的不远处山中。
林间风动,三人踩着落叶往山腰走去。陆怀瑾始终走在最后,步子又沉又缓,每一步都像踩在犹豫上前进。王逐夜走在中间,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从前的事,从同窗时的趣闻讲到这山上曾经有座娘娘庙的旧话,还说那座庙曾经香火鼎盛,后来不知为何荒废,有人说是被妖怪占了,还有人说是庙梁以次充好,某天竟然直接倒塌险些砸伤香客。可惜他说了一路,都见没人接话,只得讪讪地闭了嘴。
而走在最前面的林辞,从踏入山脚的那一刻起,他的观气诀就已经铺开。
浮云岭气息驳杂,草木的生气、山石的沉气、鸟兽的活气,共同交织成一片混沌的网。上山的过程中他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但隔着层层叠叠的山林,始终无法锁定源头。故而他也没有声张,只是将感知收拢到近处。
行至半山腰一处窄峡时,头顶忽然传来沉闷的摩擦声。
三人一抬头,就见一块浑圆的巨石正沿着峭壁滚落。王逐夜反应极快,一边喊着“退后”一边拉着林辞朝后窜了几步。陆怀瑾的动作比两人想象中快得多,几乎在同一瞬间便退到了丈许开外。巨石轰然坠地,落在他们前方十几米处,砸出漫天尘土,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挥开尘埃,林辞没急着动,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巨石上方,落在峭壁顶端那抹一闪而逝的白色影子上。
感觉有些像之前来拜观的……白狐?
王逐夜还在后面气喘吁吁:“完了完了,这前面的路堵了,绕路得多走两个时辰。”
林辞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句:“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