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很强了？》ICOCOCO

24、24 新的刷怪点

　　而赵明渊那边，赤猊已经亮出了獠牙。他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张珍藏已久的天雷诛邪符。符箓祭出的瞬间，墨蓝色的雷光耀亮了整座楼阁，上方数不清的鬼物发出恐惧的嘶吼，纷纷退避。连那赤猊被十二道天雷轮番轰炸后，都发出忌惮的低吼。

　　与此同时，赵明渊猛然跃起，飞剑化作一道虹光，径直朝赤猊的脊背刺去。只听嗤的一声，剑芒刺入三尺便停了下来。若是剑上之前没有被夭胎血所污，至少还能再进三尺伤到邪物命脉。可惜，天不遂人愿。

　　三尺，对这只赤猊来说，只是刚刚够让它感到疼痛，偏偏又不至于影响战力的深度。换句话说，这种伤势只是恰好足以激怒它。

　　这下，这只赤猊的瞳孔充血，周身的红毛竖起，燃起了殷红如血的火焰。强烈的死亡气息笼罩了赵明渊和他身后的赵元白、赵元瑶。眼下赵元白整个人都瘫了，他不明白，一个小小的余杭镇，怎么会有连堂兄都对付不了的东西。连赵元瑶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我要回家……”

　　赵明渊咬着牙，手里还握着最后一张底牌。

　　这是一张能够让他独自脱身的遁地符。用了它，他的确能活，但弟弟妹妹就顾不上了。他攥着符箓的手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淡然的声音：“你们怎么不走了？”

　　赵明渊回头，看见林辞他们从后面慢步赶了上来。林辞问这话的表情太过认真平静，以至于赵明渊一时竟有些恍惚。

　　到底是他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那么大一只赤猊拦在前面，你看不见吗？你倒是走一个给我看看啊！

　　然后他看见林辞真地保持慢悠悠的步调地朝那只暴走的赤猊走了过去。

　　赵明渊瞪大了眼睛。他想，这人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傻子！赤猊的獠牙已经亮出来了，那口中喷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腐臭，赵明渊几乎已经看见了林辞被撕碎的画面。

　　然后他看见林辞拔剑，挥剑。

　　那一道剑光……

　　赵明渊想起了自己的师父。一名神合境巅峰的剑修，一剑斩杀双头蛟的强者。他曾经以为那是世间最凌厉的剑！此刻他才明白，师父的剑在那个人面前，像孩童挥舞的木棍——

　　赤猊的躯体承受不住这霸道的剑气，瞬间崩碎，就如一面纸糊的墙被风吹倒，几秒内就z在无声无息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此时赵明渊站在原地，看着林辞自顾自地路过那只邪物的背影。

　　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在月光下被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看起来无比清隽从容，仿佛方才只是赶走了一只挡路的飞虫。

　　不知不觉，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或许是委屈？或许是自嘲？又或许只是被那一道剑光照得眼睛发酸。

　　***

　　余杭镇西北三百里外，有一座枯骨岭，枯骨岭上有个埋尸窟。

　　洞中暗无天日，只有两个沉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沈家空宅那边出事了。有人进去，又活着出来。”

　　“什么？王上的封印破除在即，那里的布置绝不能出乱！”

　　“他们应该没有发现太多东西。”

　　“万一呢？你没有放出赤猊吗？”

　　沉默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才再次响起：“放了，但一剑就没了。有什么好说的？”

　　“……一剑？”

　　“不知哪里来的一个小道士。”那声音顿了顿，“很可怕。若是我亲自出手留他们，恐怕一样回不来。”

　　长久的沉默。

　　“罢了。盯紧余杭镇。只要王上重临人世，任何人都不能阻拦我们的脚步。”

　　“希望如此。”

　　***

　　几日后，天气晴朗，阳光和煦。

　　明媚的日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落在道观后院的井台边。纪闻野捧着一牙西瓜，慢悠悠地啃，瓜瓤红润，瓜子乌黑，他吃得仔细，将瓜皮搁在石桌上，拿帕子擦了擦手，又拈起一牙。

　　林辞从后院走过来，在师父对面坐下。

　　纪闻野将瓜瓤最厚的那一牙推到他面前，笑道：“这是昨日那位谢公子送来的。”

　　“嗯？谁？”林辞接过瓜。

　　“名字我没记住，就是上次来过的那位紫衣公子。”纪闻野拈着胡须想了想，“对了，他走的时候还留下五十两银子！”

　　林辞嚼瓜的动作一顿，这么一说就联想到了到底是谁。这可不就是那位凌霄阁的紫衣使谢兰舟，也就是之前在下柳村被怨灵掐住脖子的那位。那五十两大约是上次驱邪的赏金，以往都是周德茂差个小捕快送来，不知为何这次换了谢兰舟亲自跑一趟。

　　“他说还有别的事找你，见你不在，便先走了。”纪闻野又拿起一牙瓜，咬了一口，用帕子抹了抹嘴角，“你不去衙门问问？”

　　“有重要的事，他肯定会再来的。”林辞将瓜皮放在石桌上，擦了擦手。

　　纪闻野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对了，师父，弟子有件事想问。”林辞没理会那声叹息。

　　“说。”

　　“如果有一群鬼物，待在一处地方，不去惊扰世人，世人也惊扰不到它们。我去将它们灭除，算不算不义？”

　　纪闻野放下瓜皮，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院墙，落在更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上。沉默片刻，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修者行走江湖，有句话传了很多年……‘妖可教，鬼难度’。”

　　林辞身子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妖物是万般生灵修行而成，是生命的升华。妖本身不分善恶，行善的是好妖，作恶的是坏妖。好妖可以教化，可以引导，就像每日来拜观的那只白狐，只要它不害人，我们可以与它和平共处。所以说妖怪是天生的异种，与飞禽走兽一般，有自己的道。只要安分守己，人类也不该去侵扰。”纪闻野顿了顿，语气沉了些。

　　“但邪魔是由其他生灵堕入魔道所化，一旦入魔，便难以回头。放任其在人间存留，定会造成大杀戮，必须铲除。至于鬼物……它们是由阴魂所化，因种种缘由未能轮回，才滞留人间。无论是什么原因，这都不是它们该走的路。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它们便已入了歧途。所以，不论何时何地，灭除误入歧途的鬼物都是帮它们回归正道。”纪闻野拈起一粒瓜子仁丢进嘴里，又补了一句，“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若鬼物尚存一丝灵智，诚心悔过，愿自行去地府领罪受罚，地府也会收。但该受的刑一道也免不了，只有在十八层地狱熬过了，才有投胎转世的机会。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

　　林辞想了想，又问：“所以，判断该不该杀，就是看生灵有没有走在正道上？”

　　“大致不差。”纪闻野微笑颔首。

　　林辞若有所得，点了点头，起身往后院走。

　　纪闻野看着他的背影，端起石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哪里的鬼要倒霉了。”

　　是夜，林辞提着剑出了门。

　　沈家空宅在月光下静默如常，黑瓦白墙，轮廓模糊。林辞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进前厅。

　　月光从破损的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银霜。不过他其实也不需要光来照亮道路，因为那些鬼物身上的阴气，在他眼里往往比灯笼照出的路还要清晰很多倍。

　　在三更半夜不睡觉的时间点他开始沿着走廊一间接一间地敲过去。

　　门板上的铜环在寂静中发出沉闷的响。

　　“有人……不，有魔吗？”

　　其中一间房屋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林辞推开半掩的房门，只见房间里悬着一只伶人模样的鬼物，穿着春衫水袖，面敷白粉，只是面目狰狞看起来格外凶恶。它见有人进来，尖着嗓子唱了一句戏文，腔调婉转，拖着长长的尾音。林辞没有听清词句，但结合一下语气音调，感觉是在要全世界的活人都去死。

　　林辞不走心地说道：“下一次一定给打赏。”

　　下一秒铁剑出鞘，一道白芒在狭小的房间里一闪而没。那咿咿呀呀的腔调还在空气中回荡，鬼躯却已经彻底消散。

　　林辞收回剑，走出房间。他立在走廊里，看着面前四层楼、近百间房门，在心里定了一个小目标——先升到一百级再说！

　　***

　　余杭镇西北三百里，枯骨岭。

　　岭上寸草不生，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外，月光照上去泛着惨淡的冷光。岭腰处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内深处，两个沉闷的声音又一次在黑暗中响起，但这回对话里明显带着掩不住的惊惶。

　　“那个小道士又来了！”尖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一间一间地敲门，挨个灭杀，才一晚上的工夫，已经清空了整整三层！三层啊！”

　　“你就拿他没办法？!”低沉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尾音微微发颤。

　　“你若看见他出剑的样子，还和我说这种没用的屁话？”尖锐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洞壁上撞出回响，又很快被黑暗吞没，“那剑就那么轻轻一晃！那楼里大半邪物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彻底碾碎了！连点灰都不剩！你让我拿什么去挡？！”

　　沉默。

　　“但我们总得做些什么。”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决绝，“王上解除封印在即，这里的布置绝不能出乱子。若是那道士再这么清下去，莫说百鬼夜行的阵眼守不住，连我们自己的老巢都可能被他摸到。到时候王上怪罪下来，你我都逃不过责罚！”

　　又是沉默。比方才更长，更沉重。

　　然后，那个尖锐的声音低低地开口了，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那我能不能上香保佑一下？就保佑他明天别再来了，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