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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敢情是我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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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逐夜瘫倒在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裤脚已经被烫焦了一圈,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小心触碰一下还会感觉那里的皮肉被烙铁烫过一样又疼又烫。不过此刻他也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挪到林辞身边,声音发颤地问:“林道长,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辞看着床板下被剑芒斩出的大洞,露出楼下空荡荡的房间。
他沉吟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那五只童子鬼。
五只小鬼已经整整齐齐地坐成了一排,双手放在膝盖上,仰着脸望着他,乖巧得像学堂里等着先生启蒙的学生。那女童的嘴角还挂着泪珠,却不敢再哭了,只是用袖子一下一下地擦着眼睛。
林辞正要开口询问,隔壁房间又忽地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五只小鬼互相看了看,一、二、三、四、五——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都在,一个不少。那是谁吓得隔壁?
***
赵元白蹲在楼梯拐角处,听着二楼传来的惨叫声,心里暗暗得意。看来那几只小鬼做事果然利落,王逐夜叫得那么惨,想必已经被吓得够呛了。他正想着,又听见另一侧传来一声尖叫,这显然是赵元瑶的声音。他妹妹胆子小,大约也是被小鬼弄出的动静吓着了,而且似乎还能听见陈湛的声音,说不定小妹已经趁此机会和陈家公子发展出一段“生自险境”的情愫呢?
时机已到!
他回头看向堂兄,赵明渊微微颔首。这时赵元白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循着声音跑到赵元瑶的房间门口,一把推开门,喊道:“小妹别怕,哥哥来了——”
门内,陈湛果然护着赵元瑶,两人站在床边,赵元瑶满脸惊惶,手指着床板下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那里……有手……有手伸出来了……”
赵元白搭眼一看,赵元瑶床板下的缝隙里探出一只小手,白白胖胖的,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正在地面上胡乱摸索着什么。不过那只手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仿佛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腥臭的暗色液体。与此同时,床底下传来细碎含混的声响,好似有人在喊“娘亲”,一声接一声,让人听得简直是头皮发麻。
赵元白心里暗笑一声,心想那几个小鬼还挺会唬人。于是他挺起胸膛,大步走过去,一弯腰,伸手攥住了那只胖乎乎的手臂,用力往外一拽,大吼一声:“给我出来!”
床板下的东西被他一把拽了出来,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那是一个婴儿。
不过通体赤红,一眼看去像被血水浸透了,皮肤皱巴巴,四肢细弱,肚子却鼓得滚圆。它被赵元白拎着一只胳膊吊在那里,皱巴巴的小脸上两只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和愤怒,只剩下一种无法抑制的想要进食的饥饿。
赵元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婴儿,又看了看门口。
陈湛出于救人心切的想法,已经把赵元瑶带出门外,现在只剩他一人站在房间里。
和满脸疑惑的赵元白一样,婴儿也歪着头,打量着拎着自己的人。它在这栋宅子里待了许多年,见过的人不少,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个凡人,没有灵力,似乎也没有法器,就这样徒手把它从床底下拽了出来。那人的气势是那么理直气壮,那么不可一世,以至于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应该立刻发作,把他撕成碎片?还是应该先弄清楚,这个人凭什么如此嚣张?
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僵持了片刻。
等意识到这一切代表了什么的时候,赵元白的腿开始打颤。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血淋淋的婴儿,那个婴儿也抬头看着他,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就此碰上。近距离下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的潮湿臭味,熏得他几乎要把昨天的饭都一起吐出来。
“堂……堂兄……”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手上的力道却不敢松半分,生怕一松手那东西就会扑到脸上来。
婴儿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混的“娘”,声音细软,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在叫唤。不过赵元白心中完全腾升不起怜爱,此时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两下,吓得连“救命”这两个字都叫不出来。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五只童子鬼悄悄地探出头来,六条辫子挤在一起,十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边。女童捂着嘴,含混地嘀咕了一句什么,旁边的男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婴儿忽然扭过头,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五只小鬼齐刷刷缩回脑袋,走廊里瞬间变得死寂。
此刻赵元白还拎着那个血淋淋的东西,手已经开始发抖。他低头看着它,它抬头看着他。
这时赵明渊赶到门口,一眼看清赵元白手里的东西后,瞳孔骤缩。那可不是他豢养的童子鬼,而是一只夭胎!
那是在娘胎中便被扼杀的婴儿所化,怨气极重,最是凶戾。
于是他立刻厉声喝道:“快松手!那是夭胎!”
赵元白脑子里轰的一声,猛地将手里的东西甩出去,转身就跑。夭胎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张开满是细齿的嘴朝赵元白扑去。
赵明渊指诀一拈,手腕上的铁环随即化为一柄飞剑,剑虹激射而出,将夭胎钉在墙上。但夭胎未死,一双小手抓住剑刃拔出,鲜血四溅,化作一片赤红的血河倒卷过来。赵明渊一把将赵元白拽出房间,左手拈出一道符箓推出,只听轰的一声,血河炸开。夭胎本体从血雾中扑出,赵明渊再喝一声“斩!”,飞剑倒飞而回,将夭胎斩为两段,这次才算终于消散。
赵明渊收回飞剑,看见剑身上光芒黯淡,心疼得直皱眉。他狠狠瞪了赵元白一眼:“你这蠢材,什么东西都敢上手抓!”
赵元白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这时林辞和王逐夜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众人再度聚头,赵明渊沉声说道:“这里阴气太浓,鬼物绝不止这几只,得赶紧离开!”
众人当然同意,沿楼梯往下走时,王逐夜脚伤走得慢,林辞放慢步子陪他,陈湛不知为何也落在后面一起。
赵明渊则带着赵元白和赵元瑶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低声提醒:“安静些,别惊动——”
可惜话没说完,赵元白左边的门板上突然钻出一张枯槁苍黑的脸,其眼窝深陷,嘴角咧到耳根,一眼扫过简直能晕过去。赵元白被这猛然一吓,踉跄两步撞上栏杆,身子一翻,惨叫着栽了下去。楼下有一张承接雨水的旧网兜,放了几十年早朽了,哪里经得住他那一身分量,于是嘶嘶几声就被坠破,使得他嘭的一声摔在地上。
这一下动静就大得很!
当即楼上楼下那些紧闭的门户全都颤动起来,转瞬之间,便有数十只邪祟鬼物从墙壁门板中钻出,幽幽地飘荡在半空中。既有苍颜白发骨瘦如柴的老者,也有咿咿呀呀唱着戏的伶人,还有身披甲胄的青面壮汉,但更多的是一团团不成人形的黑影,辨不出本来面目。而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道行都不低,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赵明渊眉头紧锁,抓起赵元瑶的胳膊纵身跃下,落在赵元白身边。赵元白还在地上打滚,嘴里呜哇乱叫,赵明渊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别叫了!”随即将两人提在手里,朝一楼大门掠去。
偏生这时一只通体红毛的巨兽从暗处窜出,拦住去路。
那东西人面、牛身、马腿,一双铜镜似的眼珠里倒映着冷森的寒芒。赵明渊心头一沉,认出这头邪物名为赤猊,乃是上古凶兽后裔,死后化为鬼物,力大无穷,周身血焰甚至能够焚尽靠近之物。
留在后面的林辞也不着急,他安静守在王逐夜和陈湛身旁,不急不慢地配合王逐夜受伤的步伐往前走。陈湛倒是被吓得脸色煞白,但依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把手按在刀柄上。王逐夜抬头看见楼上那些鬼物正渐渐向下方靠拢,形形色色一眼望不到头,不由靠近林辞更近一点。
就在王逐夜的心都跳到嗓子眼的时候,楼上忽地俯冲下来一只三头罗刹,看起来是准备将三人都当做盘中餐好饱食一顿!
这邪物三颗头颅俱是青面獠牙,六条利爪如铁钩,口中喷出腥臭的黑雾。王逐夜现在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停跳,两眼翻了又翻才没当场晕死过去。
“林……林……”王逐夜拼命从嗓子眼挤出声音,想要提醒林辞。
而走在前面的林辞连看都没看那三头罗刹一眼,只信手拔剑,一挥。
一道白芒无声无息地掠过。它不疾不徐地掠过空气,所过之处,连弥漫的阴气都被劈开一道笔直的裂口。三头罗刹的三张面孔同时扭曲,六只眼睛里分别映出那道白芒的倒影。从第一个头到第二个头,再从第二个头到第三个头,白芒贯穿而过,它那坚逾铁石的鬼躯从内向外裂开,先是一条细缝,继而蛛网般蔓延全身。就这样,剑光尚未走完,那三头罗刹的鬼躯便已承受不住,轰然崩碎。
林辞这才回过头,看了王逐夜一眼:“你方才叫我?”
“……没……没……我想叫你小心些……”好半晌,终于找回自己声音的王逐夜期期艾艾地说。
“噢。”林辞将剑收回鞘中,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