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很强了？》ICOCOCO

2、02 练级要紧

　　他目前的师父，也就是这个名为清虚观的道观观主纪闻野，自称年轻时是个行走江湖、斩妖除魔的狠人，手中不知杀了多少妖邪，造了多少杀业，后来年纪渐长心境变了，才窝到这间破道观里隐居，立誓不再杀生。这老头的嘴碎程度跟他自称的“江湖地位”完全成正比，兴致来了就拉着林辞讲故事，什么天阙城中杯酒斩魔头，东海之上踏浪屠蛟龙，昆仑月下只手开天门……每个故事都讲得那都叫一个声情并茂、绘声绘色，玄乎得跟林辞穿越之前看的网文似的，偏偏细节又极其丰富，让人不信都难。

　　林辞每次听完都觉得自己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刷它三天三夜的怪，最好早日成为像师父那样的隐藏级战力。

　　不过现在回想起今晚那些游灯精怪给自己提供得少得可怜的经验灵气，他不禁叹了口气感觉任重而道远。

　　简单洗漱之后，他把道袍脱下挂在床边的木架子上，钻进了洗得发白的被褥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任何现代社会的消遣，这个时代的夜晚相较之下会显得格外漫长，但也正因如此，他的睡眠质量反而比穿越前好了不少，不必熬夜刷视频到凌晨，也不会有消息提示音在半夜把他炸醒。

　　躺在一片黑暗中，林辞想起今天终于从七十级升到了七十一级，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满足感。虽然这点进步也许在真正的强者眼里大概不值一提，但对他来说每升一级就意味着活下去的把握又大了一分，将努力能实时转化成直观的成果，这样的驱动力是他每天坚持练级的最大源头。

　　夜风从窗外拂过，吹得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安眠曲。林辞闭上眼睛，嘴角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渐渐沉入了梦乡。

　　***

　　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东方便已泛起一片鱼肚白，晨曦从山坳处漫过来，将清虚观的青瓦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林辞近来发觉自己的精神越发旺盛，即便每夜只睡两个时辰，醒来后也不见半分困顿，浑身气血充盈得更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他琢磨着这大概就是“等级”提升带来的附带福利，毕竟游戏里的角色升级后各项属性都会涨，放在真人身上大约就是这种效果。

　　推开房门踏进后院，他一眼便看见师父正端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出神，晨风拂过树冠，几片枯叶悠悠飘落，那人一身利落的青灰道袍，发丝以木簪束起，脊背挺直地坐在那里，远远望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派头。

　　听到脚步声从身后而来，纪闻野侧头瞄了他一眼，语气淡然地开口道：“不错嘛，徒儿，修为又长进了些。”

　　林辞心中暗暗感叹一声师父果然眼睛毒辣，自己昨夜刚有进步今早就被看穿了，于是当即颔首应道：“小有进步而已，多谢师父夸奖。”

　　他说这话时语气虽然也很平淡，但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得意还是被晨光照了个分明。

　　“你如今的修为，已经快要赶上我当年在你这个年纪时的水准了。”纪闻野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多加勉励，莫要心生懈怠。”

　　林辞闻言，胸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

　　他虽然每日勤修不辍，但对自己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始终没有概念，如今得了师父这般评价，无异于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连忙拱手道：“徒儿知道了！”

　　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雀跃，与他平日里那副淡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纪闻野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勉力鼓励的微笑。

　　说起来，这师徒二人的修行之路也是颇有些曲折。早些时候纪闻野曾告诉林辞，本门功法只有百年一遇的天灵根才能修行，而林辞的资质显然不够格，因此无法将看家本领传授给他。林辞当时失望了好一阵子，觉得自己大概就是那种没有金手指的炮灰命；所幸后来他发现自己身上带着类似打怪升级的特性，这才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他自打穿越后，也没想有朝一日可以追上师父这位高人的境界，今日得了“快要赶上”这样高的评价，属实是意外之喜。

　　简单地做完早饭后，师徒二人各自用过，林辞便回屋换上了一身规整的道袍。那青色面料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处还打着几个细密的补丁，但胜在干净整洁，然后他来到前殿做照常的工作准备。

　　毕竟他名义上是清虚观的道士，白日里的主业便是端坐在三清殿的蒲团上，等待香客们光临。这份差事听起来不错，实际做起来却无聊得很，因为观里的香客少得可怜，大半天看不见一个人影也是常事。

　　纪闻野则不必在前殿坐班，一来是因为观主的身份摆在那里，二来也确实没那个必要。

　　实际上只有那些有名有姓的香火大户登门时，林辞才会跑到后院去把师父请出来。往往纪闻野用他那副气定神闲，低沉磁性的嗓音一番舌绽莲花，便能让那些富户心甘情愿地掏出银子，换来师徒俩一个月的用度。每当这种时候，林辞站在师父身后看着他挥洒自如的模样，都会在心里暗暗嘀咕，看样子师傅他老人家不仅修为高深，这话疗功夫也不弱。

　　而此时这位高人正仙风道骨地坐在后院石桌旁，津津有味地翻看一本泛黄的书册。风吹动书页上下飘忽，隐约能看见封皮上写着《青城棋谱》四个字。据说这是他年轻时从某位隐世棋圣手中赢来的孤本，真假无从考证，但林辞每次路过时都忍不住腹诽，您老人家要是真把这棋谱研究透了，也不至于每次下棋都输给我这个半路出家的新手。

　　洒扫工作结束后，林辞端坐在蒲团上，默默运转着体内的那股力量。

　　这种运转并不会促进力量增长，因为经验值只能靠杀怪获取，这是铁律，不过这可以让他身体里产生一股温热的气流，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疲惫尽消，筋骨舒展。靠这股暖流，他就算在蒲团上盘腿坐上一整天也不会腿麻。

　　对一名道士来说，这算是相当实用的技能，毕竟谁也不想在香客面前露出龇牙咧嘴揉腿的狼狈相。

　　不过林辞也不知道该如何准确称呼这股力量，它似乎与体力或精力都不相同，更像是一团充盈周身的无形之气，一旦离开身体便会瞬间挥发得无影无踪。这个世界有许多正经八百的修者，他自然也听说过“真气”的存在。那是天地灵气在人体中的具现，是一切神通道法的基础，玄奇无比。但真气需要通过呼吸吐纳、运转周天的方式来增强，而他体内这股力量唯一的增长途径就是打怪升级。如果不是这样，他又何必冒着“风险”每天夜里去长岭坡欺负那些游灯精怪呢？

　　没错！一丝风险也是风险！

　　在林辞看来，这个世界的危险远远超出一个穿越者的承受能力。

　　世人将妖魔鬼怪统称为“邪物”，其种类繁多，简直无处不在，而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亲眼目睹了一件邪物害人的惨案。

　　隔壁村的陆二被水尸鬼拖进了河底，他的家人为了要回遗体，还得忍痛给那只水尸鬼献上祭品。人间惨剧莫过于此。后来因为道士的身份，他又见识了若干起邪物作祟的案件，每一桩都在他那个生在红旗下的现代灵魂上刻下了浓重的阴影。

　　尽管随着实力提升，他也出手帮忙解决了其中一部分，而且过程通常都很顺利……或者说顺利得有些离谱，往往一剑下去邪物就灰飞烟灭了。但杀归杀，怕归怕，这两件事并不矛盾。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在广阔天地的一个小小角落里打转罢了，这世上的强大妖邪数不胜数，他这点本事放到外面恐怕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其实客观来说，当今之世绝对算得上太平盛世。这天下由大晟王朝统治，那是一个底蕴深厚的强大王朝，经过荡气回肠的神魔大战定鼎天下的祁家，建朝至今已近八百年，依旧坚如磐石。朝中有完善的官僚体系，边关有强大的护国军队，商业繁荣律法森严；针对邪物方面，朝廷设有专门处理此类事件的机构，江湖上也有诸多修者组成的门派传承。大晟开国皇帝曾亲自敕封十二仙门，创立神仙科举，鼓励天下修者除魔卫道；道佛两门、文武两道，都乐于贡献自己的力量以保一方平安，借此扩充各自的信徒。

　　但王朝实在太过幅员辽阔，哪怕有再多的修者分布在各地，一旦你在某个偏僻角落遭遇邪物，也没人敢保证能及时将你救下。他们最多只能尽量替你报仇，这句话林辞第一次听到时觉得像句冷笑话，后来见多了便知道，这简直是事实。青溪镇便是大晟王朝江南道临安城下属的一个小地方，长岭坡则顾名思义在镇外郊处，若再细细划分，怕是还要归属到某个更不起眼的村落名下。

　　有时候林辞也会想，作为一个穿越者，自己是不是太怂了点。这都快一年了，还没出过新手村。但转念再一想，你也没给我穿越者应该有的待遇。别人穿越要么有随身老爷爷指点迷津，要么有各种花式系统傍身，再不济也得有个超神器级别的法宝撑场面吧？自己呢？连可供修行的灵根都没有，就一个打怪升级的能力，还得每天晚上兢兢业业去刷小怪，才能提升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实力，且直至目前为止也没碰上一个可靠的战力对比，谁知道会不会一出门游历就碰上不安常理出牌的大反派把自己这个炮灰给秒了。

　　这样一想，林辞便坦然了。

　　出山是不可能出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山的。

　　金手指又没有，只能刷刷游灯妖勉强维持升级这样子。青溪镇的百姓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他超喜欢在这里的。

　　阳光明媚，白云悠悠，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叫得正欢。

　　道观里，年轻的道士在前殿安静地等待香客，年长的道士在后院安静地看着棋谱。槐树的浓荫将午后的暑气挡在外面，偶尔一阵穿堂风吹过，带来山间草木的清苦气息。

　　所谓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