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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穿越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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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终于又升级,到七十一级了!
林辞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时,手中长剑正信手挥落,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蚊虫,而非斩杀什么妖邪。
不过就在他挥剑之时,他身前丈许处那盏悬在半空中幽幽飘荡,通体泛着惨绿磷光的游灯精怪应声而裂,那残躯分成两半坠落于荒草之间,切口平整得像被什么无形利刃凌空裁开。林辞低头看看那道剑痕,微微点头。
这正是他修炼的那门无名剑诀带来的效果——隔空伤人,不沾片尘。
此时已是夜半三更,残月如钩挂在天边,洒下的清辉薄得像一层霜,勉强照亮荒坡上枯黄的草尖。这种时分、这种地段,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却有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的年轻人在野外闲庭信步,远远望去委实透着几分诡异。不过待走近些再看,只见那道人身形颀长立于夜风中如松如竹,清朗的眉眼间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意,月华洒落肩头将道袍映出淡淡的银灰色光泽,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端的倒是一副不染俗尘的好皮囊,可惜嘴里念叨的东西实在不太符合这幅仙风道骨的模样。
随着他在荒草间慢悠悠地兜着圈子,每隔十几步便有一盏游灯精怪从暗处窜出来,摇曳着幽绿色的光芒试图冲撞他的神魂。只可惜这玩意儿实在太弱,他手里的剑甚至不需要真正出鞘,只需灌注些许灵气随手一挥,剑芒便如月下白虹横扫而出,没有一盏能越过他身前三尺之地。而每斩灭一盏游灯精怪,便会有些许常人肉眼无法看见的白色光点从残骸上升起,仿佛碎掉的月光一样悠悠飘荡,最终汇入他体内消失不见。
用林辞这个穿越者的说法,这就是所谓的“经验值”,或者用更本土化的方式来说,这是此方天地间修士们争夺的灵气滋养。
想到这里,林辞呼出一口气,看着那气息在夜空中凝成淡淡的白雾旋即被风吹散,然后开始忍不住小声吐槽起来:“果然,随着我等级越来越高,这些小怪的收益就越来越拉胯。刚开始的时候杀一只游灯精怪能直接升一级,现在倒好,从七十级磨到七十一级花了整整两个月……两个月啊,够我刷完好几部剧了,虽然这个世界也没啥剧可看。”
只有戏台子看看,有的时候还因为听不懂戏词,旁的人看他的眼神就觉得像在看呆瓜。
林辞叹了口气,然后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远方那片更深的黑暗。
那个方向隐约有山峦起伏,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一言不发,而视野尚且还能触及的更远处似乎还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在无声地蛰伏,光是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林辞回头看了眼被斩杀后逐渐化作磷火消散的精怪。
“不过话说回来,经验高的妖魔鬼怪肯定都在更远的地方,那意味着更大的风险。虽然我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什么水平,但按照游戏逻辑,七十多级在新手村横着走没问题,但我又没升级装备,放到外面说不定就是被大BOSS一刀……或者几刀秒的小兵。稳妥第一,苟住才能赢——老祖宗的智慧,万一我自夸来个‘天下无敌’,马上就‘天上来敌’怎么办……”
一边碎碎念着,林辞就一边想起了自己初来乍到这个世界的那些日子。
虽然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心里还忍不住后怕。那时他刚穿越过来,啥装备没有,啥技能不会,连握剑的手都在抖,更别提跟妖物搏杀了;要不是长岭坡上这些游灯精怪足够菜,他恐怕早就成了某只妖兽的夜宵。
如今虽然比当初强了不少,但谁知道外面的世界还有多少离谱的存在等着他去踩坑?说话间他又随手斩了五六只从暗处窜出来的游灯精怪,走位之精准、出剑之娴熟已经达到了闭着眼都能操作的程度。
毕竟在这个破地方重复劳动了快一年,熟都能熟出肌肉记忆来了。
此时月色如水,荒草萋萋,山风裹挟着腐殖土和枯草的气息从远处吹来。
这片坡地位于青溪镇西侧,当地人都叫它长岭坡,虽然名字挺霸气,但也掩盖不了它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而这坡的西边挨着一大片枯骨岗,枯坟野冢、白骨露野,加上此地天地灵气比别处充裕那么一丢丢,所以隔三差五就会滋生些低级鬼怪出来。
游灯精怪就是这里最常见的一种,说穿了就是些灵智都没开全的孤魂野鬼,没地方待就附在枯骨岗偶尔冒出来的磷火上,变成灯笼的模样晃来晃去。它们唯一的本能就是靠近活人试图冲撞其魂魄,但效果……打个比方,就像三岁小孩拿拳头捶你,疼是不疼,但是很烦。而且这东西往往随便来个阳气重点的成年男人都能把它们反冲散,就算真被撞成功,受害者顶多发几天烧躺躺就好。所以方圆百里的正经修士没有一个愿意出手清理这些玩意儿,各个都嫌跑这儿掉价;而青溪镇的百姓也都知道晚上别往长岭坡跑,这么多年倒也没出过什么大事。
直到林辞穿越过来。
当他发现自己可以通过斩杀这些鬼怪获取灵气,提升境界之后,长岭坡上的游灯精怪们就迎来了史上最离谱的生态灾难。
谁让它们是方圆百里最弱的怪呢?谁让它们杀完之后过几天又会像韭菜一样重新长出来呢?这不就是老天爷亲手给开的专属练级房吗!
想到这里林辞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暗戳戳地给自己点了个赞……虽然这个赞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好歹能让他觉得自己这一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夜风吹过,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荒草在月色下摇曳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辞大约摸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今晚刷得差不多了,便收剑入鞘转身往道观方向走。
他这人有个原则,那就是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其实主要是怕把游灯精怪杀绝了以后没怪再刷。所以他从来不赶尽杀绝,每次出来刷一阵就收手,总要留个三四天让它们重新滋生。但这几天的空档他也不会闲着,东边林子里的幽冥蜂、南边废土上的瓮妖、北边山脚下的煤精,轮着刷一遍,刚好凑满一个循环。这些五花八门的弱小鬼怪分布在各处,各有各的习性各有各的弱点,但如果说它们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全都弱得相当出色。
在这个处处危机的凶险世界里,弱小的林辞就是靠着这些比他更弱的鬼怪,一点一点地积攒着灵气……卑微地!顽强地!苟且偷生地活着!
山风鼓荡将他背后的剑鞘吹得轻轻晃动,林辞大步流星地走在山路上,道袍被风掀起一角。月色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随着他的步伐忽长忽短,在荒草间跳跃,好似一只沉默的随从。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前方山坳处隐隐出现了一座古旧的道观。
道观的外墙用青灰色的石砖砌成,感觉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风雨侵蚀,砖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青苔;爬山虎从墙角蔓延而上,藤蔓纠缠交错,将半边墙壁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块块斑驳的砖面。门上方的匾额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金漆几乎脱落殆尽,只剩下“清虚观”三个字的刻痕还勉强可辨,笔画深邃却也空洞苍凉,犹如这个道观仅存的体面。
林辞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迈步跨过门槛。
道观的前院铺着青砖,有些砖块已经碎裂,缝隙里长出细细的杂草,踩上去微微晃动;正中央是一口铜铸的大鼎,鼎身锈迹斑斑但依然稳稳当当地杵在那里,里面插着三根粗壮的“不烬香”。这玩意儿烧得极慢,一根就足以燃上小半年,是这穷道观里为数不多的值钱物件。
迈过前院便是三清正殿,殿内神台上供着三清金身,漆面斑驳却仍然宝相庄严,它们就这般端坐高台之上俯视着每个踏入殿中的人。林辞随意朝神台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然后径直从旁边穿了过去。他的灵魂终究是个穿越者,骨子里带着现代人的实用主义,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往往提不起太多敬畏之心。他的想法也很简单,你要是能帮我实现愿望我就信你,不能的话咱们各走各路互不干扰。他来这清虚观第一天就许过愿想回家,结果呢?对方显然没空搭理他这个无名小卒。所以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对那几尊神像行过礼。
继续往里边走,映入眼帘的后院格局就比前院小得多,也凌乱得多。
地面是会扬尘的黄土,踩上去软绵绵的,下雨天就会变得泥泞不堪。墙角长着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才能合抱,树冠如盖将后院一角遮得严严实实,白天投下一大片浓荫。槐树下有一口水井,不过井口却用厚重的青石板盖着,不知有多少年没有打开过了。有趣的是即使在三伏天,这口水井周围也是冰凉沁骨,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仿佛正对着一个打开的冰窖,凉意丝丝缕缕地渗过来时足以让人暑气全消。
林辞和他师父就常在这里纳凉聊天,一坐就是大半日。院里共三间小屋,东头是他师父纪闻野的卧房,西头是林辞的,中间那间是厨房,这地儿其实也算是林辞的,因为他那位便宜师父从不进厨房也从不动手做饭,按他的原话来说,就是进去真动手了他自己和这房子必定要烧起来一个。
眼下已至深夜,林辞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木板门被他轻轻推开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他侧身闪了进去又将门缓缓合上。
这整个过程堪称行云流水,那也是没办法,要是吵醒了师父,那个话痨老头必定能拉着他从半夜聊到天亮,讲的还都是那些听了八百遍的“想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