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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境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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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林辞,他回清虚观的路上走得不快。一边走,他一边在反思这几日的见闻。
虽然对付怨灵的过程对他来说并不复杂,但也给他上了一课。
君不见谢兰舟的实力明明强过那怨灵,却只因为一时心软,险些被反杀。若是自己不在旁边,那位凌霄阁的紫衣使怕是就要白白枉死在那方家院子里。
可转念一想,假如没有谢兰舟在,自己单独面对那个跪地求饶的小女孩,能够毫不迟疑地拔剑吗?或许也不能。
若没有旁人在场提醒,死的那个说不定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走到清虚观门前时,他已经在心里总结出了一条心得。
心存慈悲,须得自身够硬。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话用在斩妖除魔上也是一样。
弱者心软,是把自己的命交出去;强者心软,才有资格谈“不杀”。
***
翌日清晨,林辞照例起了个大早。
推开卧房的门,他便看见师父纪闻野已经坐在了老槐树下的石凳上。
对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用木簪随意束着,正捧着一碗热茶,目光悠远地望着院中那口铜鼎。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下斑斑点点的光,远远看去,颇似一幅得道高人的画像。
林辞走过去,在师父对面坐下,拱了拱手,“师父,弟子有一事请教。”
纪闻野放下茶碗,淡淡一笑,“说。”
“弟子想问,何为修行七境?”
纪闻野挑眉,“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昨日有人问弟子修到了七境中的哪一境,弟子全然不知。所以有些好奇,便想请教师父。”林辞如实答道。
毕竟谢兰舟虽然嘴上说那东西无关紧要,但他又不傻,无关紧要的东西,对方为什么要问?
“这个啊,不过是一些修行之人通用的常识。”纪闻野缓缓说道:“修行七境,便是世间修士通常要经历的七个大境界。所谓由凡入圣,层层递进,每一层都是脱胎换骨。”
他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继续说下去。
“第一境炼体,修筋骨皮肉,强身健体,为日后打下根基。第二境凝气,引天地灵气入体,化为己用,丹田之中真气初成。第三境御神,炼精化神,神识外放,可感知周身细微变化。第四境化罡,将真气凝为罡煞,外放伤人,威力大增。第五境归真,返璞归真,内外合一,举手投足皆有道韵。第六境渡劫,历天人之劫,褪凡胎、换仙骨。第七境登仙,超凡入圣,近乎大道,世称陆地神仙。”
林辞听得认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七个名字。
他想了想,自己的修炼方式似乎和这七境都不太搭得上边,既没有炼过体,也没有凝过气,更没有修过什么神识。他的力量来源是斩杀妖物后获取的灵气滋养,也就是他心中俗称的“经验值”,等级划分更与这个世界的主流体系完全不同。
纪闻野看他露出思忖的神情,又道:“并非所有修行之人都要走这一条路。这只是如今主流修士的划分方式。其余传承,譬如武道修行、蛊术、巫祝,各有各的境界划分,不一而足。妖、魔、鬼、怪也各有大道可走。所以你不必太过拘泥于此,权当个大概参考便是。”
林辞点头受教,又问:“弟子还想问,要到哪一个境界,才能算作江湖上的高手?”
这个问题他其实一直想知道。
说到底,他就是想弄明白,自己究竟要修到什么程度,才能堂堂正正地走出青溪镇,去外面的世界闯荡。
纪闻野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呵呵一笑,“这就要看你对‘高手’二字的理解了。”
“普天之下,生来有灵根,能够踏上修行路的人,已是万中无一。而身怀灵根者之中,又有九成会终生停留在入门的炼体境。相较于普通人来说,他们已是绝对的高手。”
“踏入凝气境,便算得上出类拔萃。行走江湖,可称高人。”
“若有御神境的修为,便是得天之幸。在江湖宗门中可做中流砥柱,在朝廷供职也能执掌一方。”
“一旦踏入化罡境,便可称江湖名宿,走到哪里都能扬名立万。”
纪闻野说到这里,语气忽沉,目光也随之放远。
“化罡之后,便是另一番光景。化罡前三境更接近‘人’,化罡后三境更接近‘天’。踏入归真境,便可言出法随、引动天象,足以开山立派,为一宗之祖。若是踏入渡劫境,便可称天地大能,世间罕有!至于最高的登仙境……一旦踏入,便是可遇不可求的陆地神仙。这境界堪称人间绝顶,除了那传说中的羽化飞升,再无其他追求。”
说完这些话,他重新端起茶碗,目光落在林辞脸上,语气恢复了方才的轻描淡写。
“七境之中,每一境都是一道天堑,每一境都拦住了不知多少天骄。就如爬山,一峰更比一峰高。谁都可以说是高手,但也永远都有比你更高的人。”
林辞听得心中微微震撼。
原来修行之人的世界如此广袤,如此层层叠叠,好似一座望不见顶的高塔!
他心中随即又升起另一个好奇。
“师父,弟子斗胆一问。”他试探性地开口,“不知师父如今是什么境界?”
纪闻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露出那个熟悉的,更显高深莫测的笑容,“你猜?”
林辞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猜道:“师父早年间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迹,至少也要有化罡境的修为吧?”
纪闻野微笑着摇了摇头。
“莫非是归真境?”林辞又道。
纪闻野保持微笑,又摇了摇头。
“难道师父已是渡劫境的大能?”林辞的目光亮了几分。
纪闻野再笑,再摇头。
“啊——”林辞内心隐隐激动起来,“师父难道已是登仙境……陆地神仙?!”
“呵呵。”纪闻野笑了一声,就在林辞以为自己猜对了的时候,他又摇了摇头。
“咦?”林辞彻底困惑了。
这些都不是,可若师父只是前三境的修行之人,如何能有这般风姿气度?
纪闻野面对徒弟一脸不置可否的神情,双眼凝视着他,露出的还是那个高深莫测的熟悉一笑。
这一笑,让林辞有些发懵,但不敢再追问。
空气安静了片刻,纪闻野才徐徐开口,声音不急不慢,“我辈修行,修的是心境,而非身境。若是拘泥于修为境界,便是能移山倒海又有何用?徒儿,莫要着相啊。”
林辞忙点头道:“弟子明白。”
其实他根本没明白,但不妨碍他像上课被抽查作业的学生一样,内心茫然,嘴上可靠地回答“明白了!”这几个字。
***
又过几日清闲日子,某日午后,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那雨丝细密,落在院中那口铜鼎上,发出细微的叮咚声,好似有人在远处轻轻敲着瓷碗。
林辞端着茶碗从后院往前殿走,推门进去时,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一位“香客”拜伏在蒲团上。
不过有些出乎意料的……那是一只野狐。
它的体型修长,通体绒毛洁白如雪,蜷在那里像一团刚落在人间的云。一双前爪合十垫在颌下,双目微阖,鼻尖正对着殿中那三尊金身,姿态虔诚得不像是野兽,倒像是个修行多年的老居士。
雨水从敞开的殿门飘进来,在门槛内侧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离它不过两尺,却没有一滴沾上它那身白得发亮的皮毛。
林辞没有出声打扰,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蒲团边坐下,将茶碗搁在一旁。
禽兽有灵,能来道观跪拜三清,总不是坏事。
他看了那白狐一眼,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慢慢喝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白狐缓缓睁开眼睛。
它虽为兽族,却有一双琥珀色的温润眼睛,一眼看去,只觉得亮晶晶的,好似盛着两汪融化的蜜糖。白狐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林辞脸上,停留片刻,而后微微颔首,动作像是在行礼道谢。
林辞也朝它点了点头。
于是白狐放松了些,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绒毛,明明屋外雨势渐大,还有丝丝细雨斜着飘进屋里,但它身上完全没有水珠溅出,一眼看去那身皮毛干净得像刚晒过太阳。
它重新面朝神像,双爪摊开,再俯身,以额头触地的方式,认认真真地磕了一个头。起来,再俯身,再磕。如此往复,三拜九叩,一丝不苟,比许多来上香的香客还要虔诚。
拜完之后,它重新回头看向林辞,又学着人类的礼仪拱手相拜,然后它才转过身去,粗大的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摆,四蹄无声,三两下便窜出殿门,最后消失在了雨幕中。
林辞看着它离去的方向,觉得那小家伙就像一道白光,干净利落地切开了灰蒙蒙的天色,又悄无声息地和雨雾融为一体。
午饭的时候,他把这事说给师父听。
纪闻野正端着粥碗呼噜呼噜地喝,闻言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野狐拜观,这是化形在即,来求三清祖师保佑啊。”
“化形?”林辞夹了一筷子腌萝卜。
“妖物修行,化形是第一道大坎。”纪闻野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厨房的门,落在院中被雨水打得微微颤动的老槐树上,“不化形,就永远是山精野怪,野兽之躯,不受天地庇佑。化形须渡天劫,天雷轰顶,九死一生。若是成了,便可脱去兽身,化为人形,收敛妖气,从此修行之路便宽广了许多。”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自家便宜徒弟:“狐族天生通灵,大多修行百余年便能触到化形的门槛。但正因灵性足,天劫也来得格外猛烈。粗略来看,至少有一半的狐妖,会在化形的雷劫中灰飞烟灭。”
林辞沉默了一瞬,想起那只白狐在殿中三拜九叩的模样,问道:“那它来拜三清,有用吗?”
纪闻野呵呵一笑:“有用没用,看的是心。拜神求佛,求的不过是个心安。妖物渡劫,拼的是根基、是福缘、是命。多一分心安,便多一分底气。至于三清祖师爷领不领这份情——”
然后他摊了摊手,“那就不是咱们能知道的了。”
“那它以后还会来吗?”